第13章 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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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濟掛在山壁上,卻絲毫沒有劫後餘生之感,反而有些懊惱。

  唉,我怎麼偏偏就把撥浪鼓給掉出去了呢?這可是給瑾兒買的,要是拿不回家,瑾兒肯定又得嚎啕大哭了!

  但是這石縫周圍又光滑的很,一點落腳點都沒有,我要怎麼過去才好?

  要是我跟那些仙人一般,會騰雲駕霧就好了。

  陳濟怔怔地盯著那撥浪鼓,腦袋裡雜亂無比,只想著如何才能夠到那條石縫。

  誒!有了!如果我借著繩子盪過去,只要能夠到那條石縫,自然就能拿到撥浪鼓了!

  想到這,他眼前一亮,先是拽了拽身上的繩子,確認牢固之後,右腳在牆上一蹬,整個人懸在空中,朝著那石縫盪去。

  等快到時,陳濟心急,伸手向前一夠,那繩子卻已經盪到了最高點,就差了幾寸沒有夠到。

  誒呀,怎麼搞的!心急了!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向後一蹬,再次飄蕩過去。

  這回夠倒是夠到了,但他手滑,沒拿住那撥浪鼓的柄,只把鼓往外撥了一點。

  看來下次就能成了!

  陳濟抹了把頭上的汗水,又在粗布衫上擦了擦,雙眼微眯,就要朝著那裂縫再次盪去。

  然而,在他看不見也聽不見的地方,懸崖頂端,此時卻傳來了非常細微的撕裂之聲。

  那條拴在石頭上的麻繩,此時正緊緊繃直,摩擦著懸崖邊上一塊極為鋒利,如同刀片一般的石頭。

  麻繩原本是碰不到這片石頭的,但陳濟為了能夠到撥浪鼓,調整了位置。

  繩子本就因風吹日曬,有了些老化的痕跡,陳濟本想今日過後就從家裡拿條新繩子來,把它換掉。

  而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纖維的斷裂聲如同催命的喪鐘般,在無人的懸崖上敲響。

  但這一切,陳濟卻毫不知情,他的眼裡現在只有就差一點就能夠到的撥浪鼓。

  「三,二,一,走!」

  陳濟用力一蹬石壁,再次盪了出去,右手向前一夠,將那撥浪鼓牢牢握在手中。

  「太好了!這回——」

  他的後半句話甚至還沒說出口,卻只聽啪的一聲,懸崖上僅剩了半截繩子。

  一聲慘叫伴隨著幾下猛烈的撞擊聲,驚得林間飛鳥四起。

  懸崖上早已沒了人影,只留下幾道猙獰的血痕。

  崔明落下雲頭,沉默地看著倒在山崖下,早已沒了氣息,死不瞑目的樵夫,臉上看不清表情。

  他手中還緊緊攥著那個完好無損的撥浪鼓。

  不多時,陳濟的魂魄從他屍身上緩緩坐起,表情有些迷茫地看著懸崖上方,右手立刻向自己後腦勺摸去。

  「菩薩保佑!我還以為自己沒命了呢!真是福大命大!」

  他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卻發現撥浪鼓掉在地上,慌忙想要去撿,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撿不起來。

  「嗯?真是怪事——」

  正當疑惑之時,他一回頭,卻忽然看見站在背後的崔明,不禁嚇得一哆嗦。

  「我說這位小兄弟,你何時來的,怎麼走路沒聲啊?」

  「你這臉色怎麼煞白,氣色不太好啊,看你穿著不像本地人,莫不是迷路了?」

  「我是這山上的樵夫,剛剛不巧從山上滾下來了,還好沒什麼大礙,你不如跟我回家坐坐,喝碗熱茶如何?」陳濟滿臉笑容地招呼著。

  「陳濟,你看地上躺著那人,是你嗎?」崔明卻不回應他的邀請,只是向地上一指,沉聲問道。

  「你這人好生奇怪,我明明在這站著,怎麼可能又在地上躺著呢?再說,這兒哪有人在地上——」

  陳濟揮了揮手,正要嘲笑崔明言語古怪,卻不自覺地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沒說完的話瞬間被吞回了肚子裡,臉色陰晴不定,瞳孔瞪得如同兩個雞蛋一般。

  「那是——我?那我是誰?等等,這血跡是——」他嘴唇上下打顫,眼神顫抖,幾乎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呆呆地盯著自己的屍體。

  半晌之後,他才抬頭看向崔明,難以置信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冰冷的字。


  「我死了?」

  「陳濟,居西牛賀洲方寸山下,因跌落懸崖意外而死,該壽65歲,實壽35歲。」崔明從懷中拿出拘魂簿,當著陳濟的面開始朗讀起來。

  語畢,他又解下腰間拘魂索:「我乃地府陰差,你今日陽壽已盡,我奉命拘你回去,跟我走吧。」

  「我死了?我死了?怎麼會......」陳濟瞪著眼前的拘魂使,似乎還難以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不過對於崔明來說,他早已經習慣了,畢竟除了金蟬子的靈魂之外,前三個凡人的魂魄皆是如此,陳濟就算住在靈台方寸山,畢竟還是個凡人,面對自己剛死的事實,是需要一些時間消化的。

  凡人之間的情況也有不同,相比於壽終正寢的魂魄,這種因為意外而枉死的,更難以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在崔明看來,陳濟的情況似乎跟那個姓楊的女鬼更像,他們對生前未竟之事都有很強的執念,因此在接受自己死亡這件事上,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陳濟本性純良,也就是需要多花點時間罷了,但那個楊氏,崔明百分之百確定如果自己不是立刻將其魂魄拘回地府,她絕對會因執念而化成厲鬼,擾亂一方安寧。

  不過對於陳濟,崔明覺得自己多等一會兒,讓他消化消化倒也無妨。

  懸崖峭壁下,寂靜無聲,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站在屍體旁。

  崔明剛要開口提醒陳濟該上路了,卻沒想到這樵夫卻撲通一聲跪下,邦邦磕起頭來。

  「崔明老爺!小人知道自己壽數已盡,應當即刻啟程,但還有一事相求!小人家中尚有妻子和兩個孩兒,都在等我回去!」

  「可否請老爺寬限個一時半刻,容我將這竹簍帶回家去,再交代幾句,然後再隨老爺上路?」

  「屆時雖死,但無憾矣!」陳濟言辭懇切,兩行清淚不斷從眼眶中噴涌而出,扯住崔明的腳踝,哭的死去活來。

  「我那兩個孩兒大的剛過9歲,小的才不過6歲啊,還是個女娃,我這一去,他們可怎麼活呀!」

  崔明只是看著面前痛哭流涕的魂魄,忽然間開口問道:「你家在何處?」

  「就在不遠處的山腳下。」

  「你家中可是有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稍大,沉穩一些,女孩稍小,淘氣一些?」

  「正是!正是!老爺是如何得知?」陳濟見崔明所說與自家情況別無二致,一時間有些詫異。

  「這你別管,起來吧。」崔明一把將陳濟從地上拽起來,眉頭微蹙,陷入沉思當中。

  陳濟也不敢多言,只是怯生生地在旁邊站著,扣著手指焦急地等待著拘魂使老爺的決定。

  半晌過後,崔明微微嘆了口氣,又一伸手,將陳濟有些僵硬的屍體從地上扶了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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