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返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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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人還需惡人磨——趙流川不知道這句古老的諺語用在此處是否完全貼切,但此刻,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盤旋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到慶幸,慶幸在先前那場噩夢般的遭遇中,王羨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否則,冬木市的結局,恐怕遠比現在更加悽慘。

  現如今,眾人的視線也終於不用牢牢鎖定在黑夜身上。

  趙流川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一直安靜待在王羨身邊的蘇珊,心中湧起強烈的好奇:這位小姐目睹了全程,難道就不會感到恐懼嗎?

  然而,僅僅一眼,就讓他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蘇珊全身濕透,冰冷的雨水卻仿佛無法澆熄她由內而外散發的熱度。她呼出的氣息在冷雨中凝成朦朧的白霧,原本因寒冷和驚嚇而慘白的臉頰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遐想的異常紅暈——

  那雙望著王羨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滿足。

  這才是她認識的王羨先生啊……

  趙流川與蘇珊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王羨還是那個王羨。

  只是前者對此感到深入骨髓的畏懼,而後者……滿心歡喜。

  但這份詭異的寧靜下一秒就被打破。

  蘇珊痴迷的眼神驟然轉為濃烈的驚恐與擔憂!

  只見王羨站立之處的積水中,竟有大片殷紅的血跡正迅速暈染開來,以他為中心,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王羨先生!」蘇珊失聲驚呼,抱著木盒大步衝過去,慌忙扶住那個全身肌肉緊繃、面色慘白如紙,甚至眼、耳、口、鼻都在不斷滲出鮮血的身影。

  「……沒事,咳……咳咳……」王羨試圖安慰她,剛開口卻不受控制地又咳出幾口血,聲音沙啞得可怕。

  三年壽命的代價,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王羨此刻確信,完全消化「賭徒」魔藥後,他的身體一定發生了一些好的變化。不然這一天折騰下來,自己早該死上幾個來回了。

  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吃飯,真的是餓了。

  他僵硬地在雨中轉動脖頸,試圖辨認方向,視線卻很快對上了——趙流川穩穩指向他的槍口。

  王羨嘆了口氣,倒並不十分意外:「你反應很快啊,趙探員。」

  作為這座城市裡最了解王羨的幾個人之一,趙流川清楚地明白一個道理:

  在沒有其他危險的時候,王羨本人就是最大的危險。

  如今的冬木市風雨飄搖,再也經不起任何新的變數了。趙流川目光銳利,緊盯著王羨:「你要帶著木盒去哪裡?!」

  「這是我的戰利品。」王羨按住蘇珊想要脫下自己雨衣給他披上的手,「你好好穿著,我不需要……」

  他瞥了一眼趙流川和另一位同樣舉槍的探員,語氣甚至帶上一絲調侃:「你們的子彈早打光了吧?拿兩把空槍指著我,嚇唬誰呢?」

  「與其在這裡和我耗著,不如早點去城牆那邊支援你們的李探長。」王羨從善如流,好心勸導,「說不定就差你們兩人的力量,就可以轉敗為勝呢?」

  說罷,他不再理會如臨大敵的兩人,帶著蘇珊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某個方向走去。

  趙流川終於還是鬆開了扳機,其實他的彈夾里還有一顆子彈,這是李蟹臨走前專門塞到他手裡的。

  探長當時只讓他好好把握,卻並沒有給出具體的指示。最後看了一眼王羨的背影,趙流川收起配槍,帶著實習生頭也不回地朝著城牆戰場的方向疾奔而去。

  至於王羨,他只是猜測對方的手槍里大概率沒有子彈。如果要是有……那也沒事,都不重要,只要確保趙流川不會開槍就夠了。

  大雨滂沱,蘇珊攙扶著王羨,艱難地在及踝的積水中前行。

  「王羨先生,我們這是要回殯儀館嗎?」蘇珊辨認著方向問道。

  王羨點點頭:「本來想去老劉記……但這天氣,就不給老爺子添麻煩了,回去吧。」

  「沒關係的!」蘇珊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快,仿佛這不是逃亡,而是難得的獨處,「我房間裡還有麵條,我們可以煮麵吃。」

  此刻,世界裡只剩下她和王羨兩個人。

  殯儀館不僅有面還有鍋麼……也對,畢竟還有活人待著呢。

  「話說,蘇珊你多大了?」暫時不想思考那些沉重問題的王羨放空大腦,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十九了,在冬木大學讀大二。」

  「那你不用老是『先生』、『先生』地叫我,我就比你大三四歲而已。」

  蘇珊聞言,眼睛倏地亮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王羨先生希望我怎麼稱呼您呢?」

  王羨也沒多想:「四個字太長了,省掉倆字就行。」

  「這……」蘇珊的耳尖瞬間紅透,最終在一絲微不可查的遲疑後,聲音輕顫地喚了一聲:「先生~」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王羨琢磨了一下:「要不你還是直接叫我王羨吧。」

  「王羨先生你看,我們的車!」蘇珊突然驚喜地指向路邊。

  那輛曾英勇撞擊神父的自行車,正歪倒在積水裡,被水流衝到了此處。

  「看來不用走回去了。」

  兩人晃晃悠悠地回到殯儀館,停好那輛飽經風霜的自行車,迅速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物。

  蘇珊快步跑去鍋爐房燒水,而看不懂複雜鍋爐操作的王羨,則動作麻利地給兩人煮了兩碗簡單的湯麵。

  當蘇珊返回寢室時,正看見王羨坐在桌邊,垂眸凝視著自己左手掌心那抹暗紅的血月印記,神情專注莫測。

  「王羨先生,水還要燒一會兒才能洗澡。」

  見蘇珊回來,王羨把面端出遞給她,隨後拿起筷子開始埋頭吃麵。溫熱的麵湯下肚,驅散了部分寒意,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踏實感。

  王羨搖搖頭:「我先不洗了,還有件事要立刻做。」

  蘇珊用毛巾包裹著濕發,有些疑惑:「什麼事?」

  「我待會兒需要立刻睡一覺。」王羨放下空碗,表情變得認真,「需要你幫我一下。」

  「咳咳咳……」蘇珊猝不及防地被麵條嗆到,臉頰緋紅,「怎、怎麼幫呀?」

  王羨早就已經計劃好:他必須儘快重返那片黑霧繼續探索。

  眼下時局動盪,若反叛軍被擊退,李蟹遲早會找上門;若冬木市失守,更加無法預判反叛軍會做什麼。

  對超凡知識近乎一無所知的他,眼下唯一的依仗似乎只剩禁忌物。而那盒火柴,且不說其恐怖的代價,即便他願意氪命,也只剩三次機會。

  想要在這亂世立足,長遠來看必須系統學習超凡知識,但眼下最緊迫的,是儘快回黑霧中「打撈」些新的、可用的禁忌物。

  同時,王羨還有一個猜想需要驗證:既然能將火柴從黑霧帶回,那能否將這裡的木盒……帶入黑霧?

  如果可以,自己便可在相對「安全」的黑霧中嘗試研究甚至打開木盒。儘管根據「黑夜」的描述,木盒本身似乎再無其他危險,但直接在現實世界打開,終究不夠穩妥。

  王羨是不怕死,但不是找死。

  見王羨直勾盯著自己發愣,蘇珊的臉更紅了,聲音細若蚊蚋:「王羨先生,我、我們……要不還是先洗……」

  王羨猛地回神,帶著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蘇珊,待會兒你去洗澡就好。我會直接在地上睡下。如果出現任何意外情況,你就嘗試搖醒我。如果搖不醒……」他頓了頓,「就麻煩你把我藏起來,放進停屍櫃也行。」

  「噢噢好的。」不知為何,蘇珊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又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說話間,王羨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麵條。

  他徑直躺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將木盒與火柴盒緊緊摟在懷中,隨後雙眼聚焦於左手的血月印記,意識開始迅速沉淪……

  很快,一種熟悉的失重感傳來——魂體成功出竅!

  與此同時,王羨懷中的兩個禁忌物也同步消失,把緊緊盯著他的蘇珊嚇了一跳。

  「誒,盒子怎麼不見了?」

  看來真的可以帶走,王羨的猜想得到印證,便不再耽擱。魂體攜著兩件禁忌物,迅速向上飛升,朝著那片久違的黑霧世界疾馳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蘇珊,忍不住好奇地湊得更近,伏在王羨的「身體」旁。她驚訝地發現:王羨的體溫正在飛速下降,就連心跳和呼吸也都完全停止了!

  簡直……

  簡直和真正的屍體一模一樣!

  蘇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她快速吃完自己那碗面,然後猛地站起身,沖向浴室——自己得快點洗完澡。

  然後回來,陪著王羨先生一起「睡」。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在這位美麗的小姐忙得不亦樂乎之時,王羨的魂體已不受控制地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高速移動。

  濃郁的黑霧近在眼前,那輪妖異的紅月再次高懸。

  黑霧,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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