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恐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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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洛茗月的生活逐漸形成了一種規律。白天去墨余的工作室,先是處理一下工作室帳號的日常維護,回複評論,發布一些遊戲趣圖或小攻略,然後便沉浸於體驗那三款「硬核」遊戲。晚上回到別墅,則大部分時間用於冥想,嘗試感悟識海中那八團法則本源,尤其是結合白天的經歷,著重體會「數據洞見」與「樂趣真諦」。

  她對《星骸求生》等遊戲的本質感到驚嘆,但也逐漸適應了這種「修仙式遊戲」的設定。甚至開始覺得,這種基於真實規則的遊戲,反而有一種別樣的魅力和挑戰性。運營帳號方面,她依舊秉持少說多做的原則,用精心剪輯的視頻和簡潔準確的文字更新,慢慢積累了一些好評,也讓她對「與陌生人互動」的牴觸感降低了一點點——畢竟隔著網絡,且話題固定在她熟悉的遊戲領域。

  這天上午,洛茗月剛結束一段《噬界之塔》的爬塔錄屏,墨余就拿著一個加密U盤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小師妹,準備得怎麼樣了?新遊戲的第一個可玩demo搞定了,要不要現在試試水?」

  洛茗月的心跳瞬間加速,雖然之前做了心理建設,但「中式恐怖」四個字還是像小錘子一樣敲打著她的神經。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屏幕遊戲而已,都是假的,我可是獵殺者……

  「好。」她點點頭,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接過U盤。

  「放輕鬆,」墨余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語氣輕鬆,「這個demo我特意剔除了所有可能引起強烈不適的畫面,重點是氛圍和敘事。你就當是看一部有點詭異的民俗紀錄片好了。」

  洛茗月將U盤插入電腦,安裝好demo。遊戲圖標是一個朦朧的、仿佛浸沒在水中的老舊村落剪影,標題簡單直接——《鄉野拾遺·初章》。

  點開遊戲,沒有常見的菜單界面,屏幕直接黑了下去,隨後緩緩亮起,呈現出一幅手繪風格的水墨畫捲軸,畫卷上是一個依山傍水、霧氣繚繞的古村。背景音樂是若有若無的、音調有些古怪的民間小調,夾雜著風吹過老舊木門的吱呀聲和隱約的流水聲。

  遊戲開始,玩家視角似乎是一個外鄉人的第一人稱,正走在通往村子的青石板小路上。畫面渲染得極其細膩,夕陽的餘暉透過濃霧,形成道道光柱,空氣仿佛都帶著潮濕的寒意。路邊的石碑刻著模糊的字跡,草叢中似乎有影子一閃而過,但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有。

  洛茗月操控角色走進村子。村子靜得出奇,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紙上映出搖曳的、形狀怪異的燭火剪影。偶爾能聽到門後傳來壓低的、意義不明的絮語,但當你靠近想去聽清時,聲音又戛然而止。

  她按照遊戲提示,需要尋找村裡的長者了解情況。在這個過程中,遊戲通過散落在各處的殘破筆記、牆上的模糊壁畫、以及與僅有的幾個肯開口的村民的對話,逐漸拼湊出這個村子幾個詭異的民俗傳說:

  比如,村後山澗的「問米」習俗,據說能與逝者溝通,但必須在特定時辰、心懷敬畏,否則會引來不好的東西;又如,村中古井下的「水鬼」傳說,告誡孩童切勿在月圓之夜靠近井邊;再如,關於「紙人替身」的舊俗,用於為重病之人擋災,但製作過程充滿禁忌……

  demo的流程不長,主要是讓玩家熟悉環境和背景故事,並沒有出現任何實質性的鬼怪或驚嚇場景。所有的「恐怖」都來自於環境音效、光影效果、文本暗示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壓抑感。

  洛茗月一開始確實有些緊張,滑鼠握得有點緊,每到轉角或進入昏暗房屋時都會下意識地放緩腳步。但隨著流程推進,她發現這個遊戲確實如墨余所說,沒有任何突然跳出來的嚇人東西。她的注意力逐漸從「害怕被嚇」轉移到了「理解故事」上。

  她開始仔細閱讀每一份找到的筆記,分析壁畫上的圖案,試圖從村民含糊其辭的話語中尋找線索。她發現,這些所謂的「恐怖民俗」,背後往往蘊含著當地人對自然、生死、疾病的樸素認知和應對方式,只是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甚至扭曲的外衣。遊戲與其說是在嚇人,不如說是在用一種心理恐怖的敘事外殼,來展示這些逐漸被遺忘的民間記憶。

  「感覺怎麼樣?」墨余在一旁觀察著她的反應,適時問道。

  洛茗月暫停了遊戲,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嗯……一開始有點緊張,但玩下來發現,它其實不嚇人,更像是……用了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講故事方式,來介紹這些民俗。」

  她指了指屏幕上一段關於「問米」的詳細記載:「比如這個,看起來詭異,但仔細讀,其實就是一種基於特定信仰的巫術儀式,有固定的流程和禁忌。遊戲沒有故意渲染它多可怕,只是把儀式過程和環境細節原原本本地呈現出來,讓玩家自己產生聯想和恐懼。」


  墨余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小師妹你悟性很高啊!恐怖只是一種吸引人注意力的手段,內核是這些正在消失的文化碎片。我希望玩家在感到脊背發涼的同時,也能對這些民俗產生一點好奇和思考。」

  得到了肯定,洛茗月放鬆了不少,話也稍微多了一點:「那……遊戲後續會真的有鬼怪出現嗎?」

  「看情況。」墨余狡黠地笑了笑,「有些章節可能會基於傳說設計一些超自然遭遇,但重點不會是視覺上的恐怖,而是謎題和解法。比如,你可能需要按照正確的『問米』流程,才能真正從『逝者』那裡得到關鍵信息;或者識破『紙人替身』的破綻,才能解救被困的人。恐怖是氛圍,解謎才是核心玩法。」

  洛茗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一來,遊戲的定位就清晰了很多,更像是一款帶有恐怖元素的民俗解密冒險遊戲,這讓她接受起來容易多了。

  「好了,第一個小挑戰來了。」墨余拍了拍手,「光自己玩可不行。你需要為這個demo製作一個實況視頻,作為前期宣傳和收集反饋的重要一環。怎麼樣,能搞定嗎?」

  實況視頻?意味著要一邊玩一邊解說?洛茗月剛剛放鬆的神經又繃緊了。這對她這個社恐來說,簡直是公開處刑!讓她對著冷冰冰的屏幕和代碼沒問題,但要對著麥克風自言自語,還要試圖有趣地表達出來……想想就頭皮發麻。

  她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為難和抗拒。

  墨余顯然早有預料,安慰道:「別擔心,沒人要求你像那些專業主播一樣妙語連珠。你就用你最自然的狀態,玩的時候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比如『這裡好暗啊』、『這個筆記上寫的什麼意思』、『我有點不敢進這個屋子』之類的,真實反應就好。甚至大部分時間安靜地玩也沒問題,關鍵是把遊戲過程展示出來,尤其是你分析民俗、嘗試解謎的思路,這對玩家很有參考價值。」

  「可是……我不太會說話。」洛茗月小聲說,這是她最大的障礙。

  「那就少說,精說。」墨余鼓勵道,「或者,你可以先把遊戲通關一遍,熟悉流程,然後錄製的時候,只在你覺得有必要解釋或者有想法的地方開口。後期也可以剪輯掉冷場或者口誤的部分。重要的是邁出第一步。」

  洛茗月看著屏幕上那霧氣繚繞的古村,又看了看墨余期待的眼神,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她知道這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是鍛鍊自己的機會。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試試看。」

  「太好了!」墨余笑容燦爛,「設備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頂級麥克風,保證收錄清晰。你慢慢來,不著急,今天能錄個開頭就很棒了。」

  於是,下午的工作變成了洛茗月的首次實況錄製挑戰。她打開錄製軟體,戴上耳機,調整好麥克風的位置,看著屏幕上開始的按鈕,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才點下去。

  一開始,她極其不適應,遊戲進行得很順暢,但嘴巴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偶爾開口,聲音也小得像蚊子哼哼,而且乾巴巴的,毫無波瀾。一段十分鐘的錄像里,她只說了不到五句話,還大多是「嗯」、「這裡」、「哦」之類的語氣詞。

  她有些沮喪地回聽錄音,覺得自己做得糟糕透了。

  墨余卻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點評道:「其實還不錯,雖然話少,但很真實。而且你玩遊戲很專注,觀察仔細,這種沉浸感也能傳遞給觀眾。下次嘗試在發現關鍵線索或者遇到疑惑的時候,多解釋一句你的想法,比如『這個圖案好像在哪裡見過』、『村民這句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這樣就很有引導性了。」

  在墨余的耐心指導和鼓勵下,洛茗月又嘗試錄製了幾段。雖然依舊磕磕絆絆,話不多,但比最初好了不少,至少能在關鍵節點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分析和猜測了。對她而言,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下班時,洛茗月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主要是心累。但看著自己錄製的幾段素材,心裡又有一絲小小的成就感。她似乎正在慢慢突破自己的舒適區,儘管每一步都邁得很艱難。

  回別墅的路上,她望著窗外的車流,忽然想到:應對這種心理層面的「恐怖」和社交層面的「壓力」,是不是也算一種對心性的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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