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羅伯特、羅伯特、羅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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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異的、僅僅聽到就讓普通人頭昏腦漲的音節響起,迫使羅伯特·愛迪生捂住耳朵。

  空氣中浮現出半透明的波紋,並變得越來越粘稠,一瞬間,威爾伯感覺自己像是陷進了泥潭裡,難以掙脫,就連抬手都變得困難。

  最大的阻力出現在了黑袍人的刀上,它僅僅劃開了威爾伯的皮膚就被迫停止。

  它的速度讓他揮舞彎刀時,威爾伯來不及反應。

  但在這凝滯的空氣面前,速度失去了意義。

  威爾伯難以呼吸,周圍的空氣從他的鼻子湧進呼吸道,但它們粘稠如凝膠,只是讓他變得更痛苦。

  躺在床上的老沃特雷這時候吃力地抬起頭,這顯然是他的咒語。

  他望向羅伯特·米勒:

  「尊敬的羅伯特先生,沃特雷家族與米勒家族合作十數年,我與您的父親也相識了十年了。

  「我想,我們是有一些友誼的,威爾伯他過於年輕,他還只有十七歲,很多事情並不懂,我代他向您道歉。」

  羅伯特保持剛才捂住耳朵的動作,一動不動。

  威爾伯想起他現在的處境和自己是一樣的,粘滯的空氣在他身上的作用甚至勝過自己。

  他不是不想動,而是根本就動不了。

  「您看這樣可好:」老沃特雷沒有等待羅伯特,接著說:

  「我父親死後,沃特雷家族的處境愈發困難,這些年也全是靠著米勒家族的幫助才不至於徹底沒落。

  「但我們還遺留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您也許會喜歡,就讓它來代替我這孫子的腦袋如何?」

  老沃特雷費力地向床的那一邊揮手:

  「拉維尼亞,別再到處尋找食物了,威爾伯一會兒會幫你做飯的,去把床頭櫃裡的那個盒子拿給我。」

  拉維尼亞慢吞吞地翻找,打開第一個柜子,看了一眼,然後打開第二個柜子,裡面是是空的,最後又返回第一個柜子,但她沒有動,而是問:

  「可是,你為什麼不把這個給我呢?我很喜歡它。」

  「好啦,拉維尼亞,不要耍小性子,你的小威爾伯可就要沒命了。」

  拉維尼亞不情願地拿出比腦袋略大的木盒,她將木盒放在老沃特雷的胸口。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老沃特雷咳嗽幾聲,他變得更加虛弱。

  老沃特雷緩了幾秒鐘,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塊已經泛黃的完整的人類頭骨。

  「這是我的祖父。我的父親將祖父的腦袋切了下來,做了個這樣的東西,可惜父親沒來得及將他製作頭骨的手藝傳給我。」

  老沃特雷說:

  「它是個不錯的玩意兒,我祖父死前已經四次升華。這頭骨里雖然只殘餘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把戲,但總歸還算有些用處。先生,它可以存儲靈魂。我用一顆真正的靈魂容器來換取我孫子的命,如何?」

  空氣終於鬆動了,羅伯特儘可能做出點頭的動作,他的腦袋上下顫抖了兩下。

  下一刻,空氣恢復流動,威爾伯終於又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他向後跳開,大口喘著氣,捂著流血的脖子,警惕地看著黑袍人的骨刃。

  骨刃沒有再追上來,羅伯特面容平靜,緩慢地呼吸,並不急著從老沃特雷手裡接過頭骨。

  威爾伯猜測他只是在強撐,羅伯特那張臉都漲紅了,還裝作從容不迫。

  「它有名字嗎?」羅伯特問,他撫摸著頭骨,對這個東西似乎很滿意:

  「完全沒有任何裝飾,但它簡直是個藝術品,漂亮極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完美的頭骨。」

  「我父親在這方面是大師。」老沃特雷回答:「羅伯特,他叫羅伯特,我的祖父和您同名。」

  「我會好好收藏的。」

  羅伯特將木盒交給黑袍人,他拿著那隻針管,在老沃特雷的胳膊上比劃,看向一邊的威爾伯:

  「我現在要抽他一管血,這是米勒家族與他早就說好的事情,還是說你要代替他拒絕?如果是這樣,我會把頭骨還給你們。」

  「您請隨意。」威爾伯無所謂地說,他倚在牆上。

  沒有人的血是這樣的。

  從老沃特雷身體裡流出的是一種淡粉色的液體。


  威爾伯的視力很好,他能看到那其實是兩種液體,鮮紅色和奶白色,兩種液體並沒有融合在一起,而是像水和油一樣涇渭分明,它們所處的形態就像是兩根交織在一起的麻繩。

  失去了這一管血,老沃特雷又虛弱了許多,羅伯特點點頭,他看向威爾伯:

  「從此之後,你就是沃特雷家族的族長了?」

  「也許可以是我?」拉維尼亞小聲說,沒人理會她,她剛剛找到了昨天剩下的一些麵包,填到了嘴裡,說話含糊不清。

  「沃特雷家族和米勒家族的合作不會結束,請轉告卡爾·米勒先生,他很快就可以看到成果,一年之內。」

  兩人剛才還劍拔弩張,非要讓一人人頭落地,現在又變得心平氣和,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那就好。」羅伯特回答:「今年需要的東西呢?米勒家族會給你們帶來的。」

  他語氣傲慢無比,就像是在問流浪漢要不要吃剩下的麵包,特意提及麵包裡面還有牙印和殘留的口水。

  但威爾伯依舊平靜,他將早就準備好的信交給羅伯特:

  「都寫在裡面了,請轉交給卡爾先生。」

  信封上精心地印了火漆,是一隻羊角的圖案,火漆的模樣無可指摘,標準、漂亮、一個完美的圓。

  羅伯特摸著火漆:「你可比老沃特雷麻煩多了。」

  他當場將信封打開,精緻的火漆隨手扔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們像往常一樣會需要牛……米勒家族確實可以搞到你想的東西,死刑犯和流浪漢到處都有,但你必須做出理由。」

  「我說過了,很快就會見到成果。」威爾伯說:「而在敦威治消失之前,我們需要一些開胃菜。」

  羅伯特笑了:

  「很好,但你那個該死的哥哥怎麼辦,他會同意你這麼做?要不是那些居民被你們握在手裡,他不會這麼配合吧。」

  「不需要他同意,他會和祂融為一體。」

  「可以給我留塊骨頭做紀念嗎?」

  「抱歉,他的一切都不會留下。」

  「真可惜,到時候我會回來的,」羅伯特向門外走去:「至少要讓我親眼看到他是怎麼死的。」

  房間裡只剩下了拉維尼亞吃東西的聲音。

  「你感覺怎麼樣?」老沃特雷問。

  「羅伯特嗎?」

  「嗯。」

  「還不錯,他會是個不錯的夥伴。」

  「那就好。」老沃特雷喘息著:「把霍普叫過來吧,讓他來見我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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