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保羅和『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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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羅感覺自己的腦袋就是一團漿糊,又或者是包菜,總之一定是某種很不靠譜的東西,不然不會做那麼奇怪的夢:

  他感覺自己墜向海底——這毫無疑問是錯覺,他在敦威治長大成人,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附近的城鎮阿卡姆,見過最像海的東西是哨兵山那裡不到五米高的瀑布。

  可他就是感覺他在墜向海底,一種他從未擁有過的直覺告訴他:那就是海洋,而絕非某片湖泊。

  他自由地在海洋中呼吸,在幽暗的海水中視物,看到遙遠的地方有一座幽綠色的城市,就像是傳說中的失落海底之城,古老而宏偉。

  不過……保羅承認,他第一時間想起的並不是那座浪漫的海底之城,而是同為綠色的芥末醬,他討厭芥末醬。

  那座城市遠比芥末醬要暗淡,更為深邃。

  但保羅看不清城市的真實樣貌,他和城市之間像是阻隔了一片巨大的毛玻璃,將光線模糊柔和。

  「克蘇……弗……入夢……願你的名……」

  保羅聽到聲音從城市裡傳出來,但是太遠了,他聽不真切,卻感覺到一股親切,就像是和冬天和父母守著火爐夜談,他發覺自己對這怪異的聲音有著一些渴望。

  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讓他想要向那裡游去,他撲騰著手臂,從河流里自學而來的游泳技巧毫無用處,他的動作只剩下了生物的本能。

  一些他原本沒有的器官隱約在他身體上出現:胸口巨大的魚鰓、細密堅硬的魚鱗,他感覺自己的腿變得適於游泳,就像是青蛙。他無法眨眼,也不能眨眼,他看到自己變成了綠色,和那座城市一樣。

  他很快就發現這只是錯覺,自己身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缺乏參照物使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正移動過,而大小始終沒有改變的幽綠城市加重了他的懷疑。

  在他撲騰的同時,墜落並沒有停止,他真正成為了主角,海水在環繞著他流動,將他包圍在中間,他墜落越來越快,可海水就是不見底。

  環境的寂靜和海水的冰冷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剛才的親切感轉化為了恐懼與驚慌,他逐漸有了一種窒息感,在深海中的不適也漸漸出現在他的身體上。

  對那座城市的執迷消失了,他墜入『海洋』以來第一次觀察周圍,他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央。

  他不知道漩渦的邊緣在哪裡,漩渦里竟然也沒有其它落難的生物和船隻,整個漩渦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一般,巨大的吸力將他吸入海底……

  保羅突然意識到根本就沒有海底,他只是一直向下,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漩渦——或者說是死亡。

  他閉上眼睛,迎接自己的結局。

  可這時候變化發生了。

  漩渦停下了。

  「然後你就醒來了?」霍普問。

  「就是這樣。很奇妙對吧?」保羅回答,他裹著霍普的床單,但依舊在瑟瑟發抖,於是霍普將自己床上那些換洗的衣服都套到了他身上,包括一件破洞毛衣和一件現在被當作披肩的工業絨褲。

  「你說你感覺自己就要死了,人真的會預知到自己的死亡嗎?」伊莉莎白問。

  保羅搖搖頭:「我不知道。我雖然感覺自己就要死了,但你看,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更傾向於那只是我在漩渦中因絕望產生的錯覺。」

  「但你當時確實是快要死了,至少從外表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具屍體了。」霍普說。

  「真的嗎?」

  「當然,羅伯特當時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我不死心地盯著你看,可直到最後,我也沒發現你身上有什麼生命體徵。」

  霍普已經將保羅昏迷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中間省略了一些事情,只說羅伯特是被老沃特雷的寵物殺死了,而那個寵物吃飽喝足已經回去休息了。保羅聽完後邊發抖邊說那個寵物一定是一頭山羊,然後指著龍鱗問自己是不是差點變成超人。

  霍普驚訝於這裡竟然也有超人,然後在伊莉莎白的解釋中遺憾得知那傢伙並不會將紅內褲露在外面。他搖搖頭,說保羅變不了超人,而是差點變成超人漫畫某一冊里的反派怪人——而且很有可能是被一拳打昏的那種跑龍套。

  「兄弟,不是我懷疑你,但你當時離我有多遠?」保羅問。

  霍普愣住:「兩到三米,你躺在房間中間,而我在角落裡。」

  「那你真覺得你能看清嗎?羅伯特的話算不了什麼,他更大可能只是故意激怒你來取樂。」


  但我當時看著你的身體,腦子裡卻沒有浮現出任何數字。

  霍普搖搖頭。也許真的是離太遠了,他還沒有具體測量過產生數字需要的距離:「大概是吧。」

  他說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卡爾·米勒嗎?」

  「知道啊,新聯邦1925年和1920年兩屆『傑出先生』嘛,新聯邦人都知道的。」

  傑出先生?

  似乎是察覺到霍普的疑惑,伊莉莎白補充道:「政府每年都會評選一次『傑出先生』,選出當年對聯邦做出最大貢獻的人,每年只選一個。卡爾·米勒先生是少有能夠入選兩次的人。你是懷疑那個羅伯特·米勒和卡爾·米勒先生有關嗎?」

  「這難道不是很巧合嗎?」

  保羅搖搖頭:「你還真是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在新聯邦,姓『米勒』的人太多了。敦威治總共只有五百多人居住,我認識的人不足一半,裡面至少有一百個姓『米勒』的。」

  「一百個?」

  「還有一百個姓考特尼。敦威治最開始只有『米勒』和『考特尼』兩個姓。像你的『沃特雷』和我的『科里』,咱們都是外來戶。你還記得昨晚那個紅頭髮的傢伙嗎?」

  「那個很壯的?」

  「就是他,他叫科林·米勒。」

  霍普皺起眉,他依舊懷疑卡爾·米勒,但這樣的話,僅憑『米勒』一個姓氏確實不能說明什麼,羅伯特·米勒口中的『米勒家族』也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支。

  「你們科里家有沒有姓米勒的親戚?」霍普不死心的問。

  「我和科林是表兄弟,他媽媽是我姑姑。」

  這似乎沒什麼用處,你又不能從表兄弟身上繼承什麼基因。

  「我們家沒有別的親戚了。」保羅說:「我媽媽和姑姑是孤兒,不知道父母。我爸說他小時候是漁民,一家人在一艘船上,結果出了海難,一船人只活了他一個,他自己來的敦威治。」

  他將衣服解開了一些:「能不能別只問我了,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

  霍普點點頭,無論保羅想要問沃特雷家的事還是羅伯特的事情,他都有了準備。

  「伊莉莎白小姐。」保羅不看霍普:「請您告訴我,您到底是不是被霍普這個人面獸心的混蛋綁來的。您不要怕,我現在依舊有能力把他打到在床上躺一個月起不來。」

  「或許我應該現在就把你扒光扔進冰水裡,讓你冷靜冷靜。」霍普說。

  「真不是。」伊莉莎白笑著說:「我昨天中毒暈倒了,是霍普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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