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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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拖著發軟的腿往回走,陽光明晃晃刺著眼,卻照不進心底那一片冷。

  三叔公最後那怨毒的眼神,像根冰錐子,扎在他背上。

  他知道,這事沒完。奪了那老狐狸的財權,比捅他刀子還疼。

  報復,只會來得更狠、更陰。

  走到離家不遠的街口,卻見林福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正抻著脖子來迴轉悠,一看見他,立馬連滾帶爬撲過來。

  「少,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林福臉白得跟紙一樣,聲音發顫:「鋪子,鋪子那邊又出事了!」

  林凡心頭猛地一揪:「怎麼了?又有人搗亂?」

  「不,不是.」

  林福急得直擺手:「是,是人!太多了!把巷子全堵死了!李嬸都快被擠哭了!您快去看看吧!」

  人太多?林凡一愣,也顧不上細問,拔腿就往楊柳巷跑。

  離巷子還有百十步遠,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黑壓壓全是人!比上次衙役來找茬時多了幾倍不止!男女老少,拎著碗的、挎著籃子的,把整條楊柳巷堵得水泄不通,喧鬧聲浪簡直要掀翻天了!

  「給我留一碗!就一碗!」

  「俺從城東來的!聽說這豆花神仙味!」

  「蘇老夫人都說好,肯定錯不了!」

  「前面的快點啊!俺娘就饞這一口呢!」

  林凡好不容易擠進去,只見鋪子門口,李嬸和臨時找來幫忙的兩個婦人忙得腳不沾地,舀豆花、收錢、招呼,嗓子全喊啞了。旁邊堆著的幾大桶豆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東家!東家!」李嬸看見他,都快哭出來了。

  李嬸不是愁的,是喜極而泣:「您可來了!這,這從一大早開門就就沒停過!豆子都快沒了!錢,錢箱子都滿了好幾回了!」

  林凡看著那瘋狂搶購的人群,聽著蘇老夫人的名頭,瞬間明白了。

  昨天蘇府管家那一趟,比什麼GG都管用!這臨州府里,多少人家盯著蘇家的風向呢!

  絕處逢生!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立刻挽起袖子加入:「愣著幹嘛!趕緊做!豆子沒了立刻去買!挑最好的買!錢不夠先賒著!再去借兩口大鍋來!」

  他親自上手收錢、維持秩序,腦子飛快轉著。機會來了,必須抓住!但樹大招風,尤其是三叔公那邊。

  果然,快到中午時,人流稍緩,幾個穿著綢緞、一看就是各家管事模樣的人,笑著湊了過來。

  一個胖管事拱拱手:「小東家,生意興隆啊!俺是東街柳家的,我家老爺嘗了您這豆花,讚不絕口,也想訂些每日送到府上,您看?」

  另一個瘦高個趕緊接話:「俺是南城王員外家的,也要訂!」

  「還有我們錢府!」

  一下子圍過來五六家!都是臨州府有頭有臉的人家!

  林凡心裡咯噔一下。喜的是生意上門,憂的是這勢頭太猛,恐怕要礙了別人的眼。尤其是,那位周同知!他可也是債主之一!而且手段比趙閻王更陰狠!

  他面上堆笑,應付著:「承蒙各位老爺抬愛!只是小店本小利微,人手實在不足,每日產出有限,蘇府那邊已是勉強供應。

  您看這樣行不行,各位先登記個名號,待小子添了人手器具,一定優先給各位府上送去!」

  他話說得客氣,既不得罪人,又留了緩衝餘地。

  那幾個管事互相看了看,雖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強逼,只好留下名帖,再三叮囑有了貨一定先通知他們,這才走了。

  送走這幾尊大佛,林凡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他把收來的銅錢碎銀胡亂塞進一個麻袋,沉甸甸的壓手。粗略一算,就這半天,收入恐怕抵得上過去好幾天!

  但心裡那點喜悅很快被更大的焦慮蓋過。豆花鋪太扎眼了,現在全城都知道他這有個下金蛋的母雞。

  三叔公會不會慫恿周同知直接來摘桃子?甚至用官面手段強奪?

  必須想辦法禍水東引,找個更高的枝頭靠著!

  他猛地想起一個人,陳文淵!那位代筆老先生,談吐不俗,或許能搭上線?

  他立刻吩咐李嬸看好鋪子,自己揣上幾塊新做的、加了桂花蜜的精緻豆花糕,又包了一小包碎銀子,匆匆趕往陳文淵擺攤的那個街口。

  剛到地方,卻見陳文淵的攤子前圍了幾個人,不像來寫信的,倒像是來找茬的。兩個家丁模樣的人正推搡著陳文淵的破桌子,嘴裡不乾不淨。

  「老東西!占道擺攤還有理了?趕緊滾!這地兒我們少爺看上了!」

  陳文淵氣得鬍子發抖,據理力爭:「老夫在此擺攤數年,從未聽說此地有主!你們,你們分明是強占!」

  「強占怎麼了?爺樂意!」

  一個錦衣華服、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搖著扇子,在一旁冷笑。

  林凡眉頭一皺,快步上前:「幾位,光天化日,欺負一個老人家,不好吧?」

  那公子哥斜眼打量他:「你又是哪根蔥?敢管小爺的閒事?」

  林凡沒理他,先扶住氣得搖搖欲墜的陳文淵:「陳老先生,您沒事吧?」

  陳文淵見到他,又氣又愧:「林小友,讓你見笑了,」

  那公子哥見林凡無視他,頓覺折了面子,惱羞成怒:「媽的!給我連這小子一起揍!」

  兩個家丁獰笑著上前。

  林凡眼神一冷,正要豁出去。

  突然,一個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住手。」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不知何時停在了路邊,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四十餘歲、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中年文士的臉。他穿著素色長衫,氣質儒雅,卻不怒自威。

  那公子哥一看清來人,囂張氣焰瞬間沒了,臉色唰地白了,結結巴巴道:「父,父親,您,您怎麼來了。」

  中年文士沒看他,目光先落在陳文淵身上,微微一愣,閃過一絲訝異,竟脫口而出:「文淵兄?怎會是你?」

  陳文淵看到來人,也是渾身一震,老臉漲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只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中年文士又看向林凡,目光在他手裡提著的豆花糕和那包銀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探究,最後對那公子哥淡淡道:「當街滋事,欺凌老弱,回去閉門思過一月。滾吧。」

  那公子哥如蒙大赦,屁都不敢放一個,帶著家丁灰溜溜跑了。

  中年文士這才下車,走到陳文淵面前,語氣複雜:「文淵兄,一別十餘載,何以至此?」

  陳文淵苦笑搖頭,潸然淚下:「蹉跎歲月,無顏再見故人,」

  林凡站在一旁,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中年文士氣度不凡,連那囂張公子哥都怕成那樣,還能讓陳文淵如此反應,必定不是普通人!

  中年文士與陳文淵低聲交談了幾句,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錢袋要遞過去。

  陳文淵卻堅決推辭。

  中年文士無奈,目光再次落到林凡身上,溫和一笑:「這位小友是?」

  林凡忙拱手:「小子林凡,見過先生。陳老先生於我有半師之誼,今日特來探望。」

  中年文士點點頭,似笑非笑:「哦?可是那涼井豆花的林小東家?」

  林凡心中巨震!他居然知道!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林凡強作鎮定。

  中年文士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豆花甚好,家母頗為喜愛。小友有心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陳文淵又安慰幾句,便轉身上車離去。

  馬車走遠,林凡還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這人到底是誰?他最後那句話,家母喜愛?

  難道,難道是蘇府的人?甚至就是,蘇老夫人那位在京為官的兒子?

  陳文淵看著遠去的馬車,長長嘆了口氣,對林凡道:「林小友,今日又多虧你了。方才那位,是現任臨州府通判,蘇文遠蘇大人。」

  通判?!一府之副職,實權人物!

  林凡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又猛地涼了下來。

  蘇通判!他居然親自來了!還記住了他的豆花!甚至可能知道了他偷偷給蘇府送豆花的事!

  這是福?還是禍?

  他看著手裡沒送出去的豆花糕和銀子,再想想家裡那麻袋銅錢,和三叔公、周同知那些餓狼。

  林凡只覺得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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