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朕的太子,好像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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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東暖閣,地龍燒得暖熱,卻驅不散康熙眉宇間的冰寒。

  御案上攤著幾份奏摺,皆是彈劾太子黨羽不法,或隱晦指向太子失德的。

  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對這個兒子,感情太複雜了。

  這是元後赫舍里用命換來的孩子,他親自帶在身邊教導,百般溺愛,寄予厚望。

  曾幾何時,保成也是聰慧伶俐,滿語漢文騎射皆精,是他最大的欣慰。

  可什麼時候變了?

  變得暴戾,變得貪婪,變得結黨營私,變得讓他感到威脅和失望。

  廢太子之心,並非沒有。

  可當太子真的跪在地上,用那種近乎解脫的語氣求他廢儲時,康熙心裡湧起的不是輕鬆,而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慍怒和失落。

  就好像自己精心打磨的寶劍,即使可能會傷到手,也絕不允許它自己選擇變成一塊廢鐵。

  「梁九功。」

  「奴才在。」侍立一旁的太監總管連忙躬身。

  「你說,」康熙的聲音有些沙啞,「太子今日是真心嗎?」

  梁九功噗通一聲跪下,冷汗涔涔:「皇上,奴才愚鈍,奴才……奴才只是覺得,太子爺昨日還急怒攻心,今日氣色確是不佳,言行也迥異往常。」

  康熙沉默了片刻,揮揮手讓他起來。

  「傳旨。」他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凌普、托合齊等人,罪證確鑿,著三司會審,從嚴論處,絕不姑息。」

  「嗻!」

  「太子胤礽,馭下不嚴,失於察查,罰俸一年,於東宮閉門讀書思過,非詔不得出。其所領監國之責,暫由朕親自處理。」

  梁九功心中暗驚,這旨意對太子黨羽是雷霆手段,對太子本人,卻幾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皇上這心思,真是深似海。

  ……

  旨意傳到東宮時,胤礽正捏著一塊御膳房送來的茯苓糕,咬了一口就皺起眉頭——甜得發膩。

  聽完梁九功宣旨,他心裡咯噔一下。

  失策啊,老爺子沒上當。

  居然沒順勢廢了我,只是罰俸禁足?這監國的權力本來也形同虛設了。

  「兒臣領旨謝恩。」他叩下頭去,語氣里的失望差點沒掩飾住。

  梁九功眼角抽了抽,這位爺怎麼聽著像沒撿著錢似的?越發古怪了。

  他不敢多留,趕緊回去復命。

  何柱兒倒是長舒一口氣,攙起胤礽:「殿下,皇上還是心疼您的。」

  「心疼?」胤礽苦笑,「這是把咱們放在火上烤啊。」他知道,康熙起了疑心,暫時按下不動,是在觀察。

  而外面的豺狼虎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彈劾的奏摺雪片般飛向乾清宮。

  八爺黨攻勢最猛,九阿哥、十阿哥上躥下跳,聯絡御史言官,恨不得把太子十年前摔個杯子的事都翻出來定罪。

  四爺黨則沉穩狠辣,胤禛和十三阿哥胤祥就事論事,針對具體案件發力,刀刀見血。

  朝堂上風刀霜劍,東宮裡卻是一派詭異的祥和。

  胤礽嚴格執行閉門思過,大門一關,誰也不見。

  他是真的在思過,思考怎麼才能更徹底地過下去。

  他把書房裡那些《資治通鑑》、《大學衍義》全塞進了角落,換上了各種遊記、話本、志怪小說,甚至還有幾本農書、工書。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就看閒書,吃著他改良版的點心,下午就在院子裡讓人搭了個鞦韆,晃晃悠悠地打瞌睡,或者指揮小太監用銅壺滴漏和竹管搞簡易自來水。

  整個東宮的下人,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現在的面面相覷,都覺得太子爺經此打擊,怕是魔怔了?

  何柱兒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這期間,太子妃瓜爾佳氏來過幾次。

  她端莊賢淑,見太子如此自暴自棄,憂心忡忡,試圖勸諫。

  胤礽只是打著哈欠聽,聽完塞給她一包新做的、減糖版的桂花糕:「嘗嘗,孤讓廚子改良的,放心,死不了,真到了那一步,孤肯定想辦法先送你和孩子出去。」


  太子妃看著手裡溫熱的糕點,又看看丈夫那副渾不吝的樣子,滿腹勸諫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化為一聲無奈嘆息,心底卻莫名安定了些許。

  這天,胤礽正歪在鞦韆上看一本前朝航海筆記,琢磨著上面說的海鷂船能不能改成現代帆船模型玩玩,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胤礽皺眉。

  何柱兒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無人色:「殿下!不好了,八爺、九爺、十爺他們帶著戶部的人來了,說是奉旨,探視您,順便清點東宮用度,查虧空!」

  來了!

  找茬的來了!

  胤礽心裡冷笑,慢吞吞地從鞦韆上下來,整理了一下微皺的常服。

  「慌什麼?」他瞥了一眼抖成篩子的何柱兒,「開門,迎客。」

  東宮大門洞開。

  八阿哥胤禩一馬當先,走了進來。

  他身著石青色蟒袍,面容清俊,嘴角含著一貫的溫文笑意,眼神卻銳利如針。

  身後跟著趾高氣揚的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以及一群拿著帳本算盤的戶部胥吏,氣勢洶洶。

  「臣弟等奉旨辦差,叨擾太子殿下靜修了。」胤禩拱手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老九胤禟直接嗤笑:「二哥這小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外面為你的事都快掀了天,你還有閒心在這盪鞦韆?」

  老十胤䄉嗓門洪亮:「少廢話,帳本庫房鑰匙交出來,爺們兒沒空跟你耗。」

  胤礽看著這三位賢王和他們的狗腿子陣容,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想給他們鼓鼓掌。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一副剛被吵醒很不爽的樣子:「哦,是八弟九弟十弟啊,查帳?查唄,何柱兒,帶路,庫房鑰匙在老地方,自己拿。」

  他這配合度極高、甚至有點迫不及待的態度,讓胤禩三人愣住了。

  這反應不對啊。

  按照胤礽以往的脾氣,被這樣打上門羞辱,早就該暴跳如雷了。

  怎麼這麼順從?

  甚至有點歡迎?

  胤禩眼底疑雲更重,笑道:「太子殿下不親自看著?免得底下人不清不楚。」

  「看什麼看?」胤礽一臉嫌棄地擺手,「一堆數字,看得腦仁疼,你們隨便查,查完了告訴我結果就行,對了,」他像是才想起來,吩咐何柱兒,「咱們庫房裡是不是還有幾餅普洱?給八爺九爺十爺他們都沏上,別怠慢了,查帳是辛苦活,潤潤嗓子。」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理會這群人,重新拿起那本航海筆記,坐回鞦韆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還愜意地晃了兩下。

  胤禟、胤䄉面面相覷,感覺自己憋足了勁的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胤禩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他看著那個悠然自得、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子,第一次感到事情完全脫離了掌控。

  這個太子好像真的哪裡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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