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浪越大，魚越貴
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龍飛便獨自一人來到了青龍幫那間位於舊樓深處的隱蔽落腳點。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宿醉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秦風顯然早已收到風聲，正神色凝重地坐在一張掉皮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秦影則靠在對面的窗邊，百無聊賴地拿著一塊絨布，反覆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陽光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照亮她側臉利落的線條和帶著一絲叛逆的眼神。
見龍飛推門進來，秦影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弧度。
「嘖，」她發出一個輕佻的音節。
「這麼早過來拜碼頭啊，未來老大？聽說你昨晚很威風嘛，啤酒瓶爆頭，還是13K的人呢。是不是現在知道怕了，過來找我們搬救兵啊？」
「小影！閉嘴！別亂說話！」
秦風立刻呵斥道，隨即站起身，看向龍飛，語氣鄭重。
「龍飛，坐。有事？」
龍飛沒理會秦影的挑釁，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椅坐下，椅腳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是什麼大事。」
龍飛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有兩個13K的爛仔在我場子裡搞事，喝多了，推倒了我經理，還想拉我的歌手去陪酒。我沒怎麼客氣，請他們喝了兩瓶啤酒，幫他們開了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秦風兄妹都能想像到當時的場面絕非如此簡單。
秦風眉頭鎖得更緊，手指停下敲擊。
「13K…九龍城寨那邊的人，出了名的癲狂不要命，是有點棘手。他們不是瘋狗那種小角色，報復起來會很麻煩。」
龍飛笑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秦影那張寫滿幸災樂禍的臉。
「怕？你覺得你男人會怕嗎？」
「你！」
秦影被他這句「男人」噎了一下，俏臉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誰是你女人啊！臭美！你…你別光會耍嘴皮子。」
龍飛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轉而看向秦風，神色認真起來。
「我過來，不是求救，更不是要你們幫我擋災。」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力。
「是想送個機會給你們兩兄妹，一個在銅鑼灣，甚至在整個港九揚名立萬的機會。」
秦風神色一凜，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龍飛，之前打賭輸了，我秦風說到做到。以後你就是老大。你說怎麼做，我們照做。你說打東，我們絕不打西。」
龍飛對秦風這種乾脆利落的態度很滿意，點了點頭，招招手，讓兩人靠近些，隨後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
秦風秦影兩兄妹聽完，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混合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被點燃的興奮。
「這…這招都行？」
秦影忍不住率先脫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龍飛像看一個怪物。
「你…你瘋了吧，難不成你還真打算......」
秦風也是半晌才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涼氣，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龍飛一樣，上下打量著他，最後苦笑著搖頭。
「龍飛，你真是…想法永遠和常人不同。劍走偏鋒，出人意表…好！雖然很瘋，但我覺得行，就按你說的做！」
「夠膽色就行。」
龍飛站起身，拍了拍秦風的肩膀。
「準備好手底下信得過的兄弟，等我消息。」
「明白。」秦風重重點頭。
從青龍幫出來，龍飛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些。
他點了支煙，深吸一口，煙霧在清晨潮濕的空氣里緩緩散開。
下一個要見的，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和興盛在銅鑼灣的分部是一間看起來頗為氣派的茶樓，上午時分，客人不多。
龍飛徑直走上二樓，被一個馬仔引到一間僻靜的雅室。
金爺正在裡面慢悠悠地品著功夫茶，紫砂壺裡冒出裊裊白氣。
見到龍飛，他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和審視。
「阿飛，來，坐，喝杯茶先。」
金爺親手給龍飛斟了一小杯金黃透亮的茶湯。
「你的事，我今天一早就聽下面的人說了。
年輕人，火氣旺是好事，但有時也要懂得收斂下，剛過易折啊。
13K那幫傢伙，尤其是九龍城寨出來的，很瘋的，不是瘋狗那種小角色那麼容易打發的。」
龍飛開門見山地說道：「金爺，你之前在我場子裡親口說過，以後這個場子你罩。這次，你怎麼看？怎樣罩法？」
金爺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罩，肯定是要罩的。我金爺出了口，就一定算數，江湖上最重要的就是個信字。不過…」
「13K畢竟是幾十年老牌字頭，盤根錯節，同我和興盛都算是平起平坐。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認真擺上檯面談，需要打點的關節很多，要給面子的叔父輩也不少…」
「這樣吧，阿飛，你是明白人。你準備十萬塊。我這張老臉，再加十萬塊茶錢，親自過九龍城寨找他們坐館談妥。破財消災，大家都有台階下，怎麼看？」
龍飛聽完，忽然笑了。
「金爺，你真會做生意，精打細算。你說罩我，最後還要我自己掏錢出來平事？還要整整十萬塊？你是不是把我當水魚，當凱子，隨便宰啊？」
金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龍飛！別以為你身手好，打倒了瘋狗和青龍幫，就真的可以目中無人，拿錢，已經是最和平、最划算的解決辦法！你別不識抬舉！」
龍飛冷笑一聲，倏地站起身。
「錢，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至於我這個場子，你救還是不救，怎樣救，看你咯，金爺。」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拉開雅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丟你老母，龍飛，你算什麼東西，敢跟金爺這麼說話。」一個馬仔終於忍不住。
金爺卻一擺手，臉色陰沉地制止了手下。
「這個年輕人…的表現，真是次次都令我驚喜，還有…有點看不透。」金爺喃喃自語。
「金爺，他這麼囂張，完全不給您面子！簡直不知死活！」
金爺搖搖頭。
「如果他剛才像其他人那樣，立刻答應拿錢，低聲下氣求我幫他擺平，我反而會看不起他，覺得他只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打仔。但他現在…」
「明明有求於我，身處下風，卻依然寸步不讓，據理力爭，甚至敢反過來將我一軍，試探我的底線…有膽色，有格局，更有腦子！這種人，不是池中物。」
心腹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明白。
「傳我指令，今晚多叫點兄弟，機靈點的，去銀河歌舞廳外面看場。陣仗擺大點，燈要亮，旗要明，要給足面子，要讓整條街都看到。」
「啊？金爺！這…」
心腹和周圍幾個手下都震驚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明龍飛那麼不給面子，頂撞金爺，金爺居然還要調動人手，大張旗鼓地去給他撐場？
「照做！」
金爺語氣不容置疑。
手下們面面相覷。
「是！金爺！我們馬上去辦！」
龍飛從茶樓出來，重新點燃一支煙。
金爺的反應，並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些老江湖，算計利益，看重面子。
今晚，銀河歌舞廳門外，註定不會平靜。
但他龍飛，從來就不怕事大。
風浪越大，魚越貴。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宿醉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秦風顯然早已收到風聲，正神色凝重地坐在一張掉皮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秦影則靠在對面的窗邊，百無聊賴地拿著一塊絨布，反覆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陽光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照亮她側臉利落的線條和帶著一絲叛逆的眼神。
見龍飛推門進來，秦影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弧度。
「嘖，」她發出一個輕佻的音節。
「這麼早過來拜碼頭啊，未來老大？聽說你昨晚很威風嘛，啤酒瓶爆頭，還是13K的人呢。是不是現在知道怕了，過來找我們搬救兵啊？」
「小影！閉嘴！別亂說話！」
秦風立刻呵斥道，隨即站起身，看向龍飛，語氣鄭重。
「龍飛，坐。有事？」
龍飛沒理會秦影的挑釁，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椅坐下，椅腳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是什麼大事。」
龍飛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有兩個13K的爛仔在我場子裡搞事，喝多了，推倒了我經理，還想拉我的歌手去陪酒。我沒怎麼客氣，請他們喝了兩瓶啤酒，幫他們開了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秦風兄妹都能想像到當時的場面絕非如此簡單。
秦風眉頭鎖得更緊，手指停下敲擊。
「13K…九龍城寨那邊的人，出了名的癲狂不要命，是有點棘手。他們不是瘋狗那種小角色，報復起來會很麻煩。」
龍飛笑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秦影那張寫滿幸災樂禍的臉。
「怕？你覺得你男人會怕嗎？」
「你！」
秦影被他這句「男人」噎了一下，俏臉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誰是你女人啊！臭美！你…你別光會耍嘴皮子。」
龍飛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轉而看向秦風，神色認真起來。
「我過來，不是求救，更不是要你們幫我擋災。」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力。
「是想送個機會給你們兩兄妹，一個在銅鑼灣，甚至在整個港九揚名立萬的機會。」
秦風神色一凜，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龍飛，之前打賭輸了，我秦風說到做到。以後你就是老大。你說怎麼做，我們照做。你說打東，我們絕不打西。」
龍飛對秦風這種乾脆利落的態度很滿意，點了點頭，招招手，讓兩人靠近些，隨後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
秦風秦影兩兄妹聽完，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混合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被點燃的興奮。
「這…這招都行？」
秦影忍不住率先脫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龍飛像看一個怪物。
「你…你瘋了吧，難不成你還真打算......」
秦風也是半晌才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涼氣，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龍飛一樣，上下打量著他，最後苦笑著搖頭。
「龍飛，你真是…想法永遠和常人不同。劍走偏鋒，出人意表…好！雖然很瘋，但我覺得行，就按你說的做！」
「夠膽色就行。」
龍飛站起身，拍了拍秦風的肩膀。
「準備好手底下信得過的兄弟，等我消息。」
「明白。」秦風重重點頭。
從青龍幫出來，龍飛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些。
他點了支煙，深吸一口，煙霧在清晨潮濕的空氣里緩緩散開。
下一個要見的，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和興盛在銅鑼灣的分部是一間看起來頗為氣派的茶樓，上午時分，客人不多。
龍飛徑直走上二樓，被一個馬仔引到一間僻靜的雅室。
金爺正在裡面慢悠悠地品著功夫茶，紫砂壺裡冒出裊裊白氣。
見到龍飛，他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和審視。
「阿飛，來，坐，喝杯茶先。」
金爺親手給龍飛斟了一小杯金黃透亮的茶湯。
「你的事，我今天一早就聽下面的人說了。
年輕人，火氣旺是好事，但有時也要懂得收斂下，剛過易折啊。
13K那幫傢伙，尤其是九龍城寨出來的，很瘋的，不是瘋狗那種小角色那麼容易打發的。」
龍飛開門見山地說道：「金爺，你之前在我場子裡親口說過，以後這個場子你罩。這次，你怎麼看？怎樣罩法？」
金爺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罩，肯定是要罩的。我金爺出了口，就一定算數，江湖上最重要的就是個信字。不過…」
「13K畢竟是幾十年老牌字頭，盤根錯節，同我和興盛都算是平起平坐。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認真擺上檯面談，需要打點的關節很多，要給面子的叔父輩也不少…」
「這樣吧，阿飛，你是明白人。你準備十萬塊。我這張老臉，再加十萬塊茶錢，親自過九龍城寨找他們坐館談妥。破財消災，大家都有台階下，怎麼看？」
龍飛聽完，忽然笑了。
「金爺，你真會做生意，精打細算。你說罩我，最後還要我自己掏錢出來平事？還要整整十萬塊？你是不是把我當水魚，當凱子，隨便宰啊？」
金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龍飛！別以為你身手好，打倒了瘋狗和青龍幫，就真的可以目中無人，拿錢，已經是最和平、最划算的解決辦法！你別不識抬舉！」
龍飛冷笑一聲，倏地站起身。
「錢，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至於我這個場子，你救還是不救，怎樣救，看你咯，金爺。」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拉開雅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丟你老母，龍飛，你算什麼東西，敢跟金爺這麼說話。」一個馬仔終於忍不住。
金爺卻一擺手，臉色陰沉地制止了手下。
「這個年輕人…的表現，真是次次都令我驚喜，還有…有點看不透。」金爺喃喃自語。
「金爺，他這麼囂張，完全不給您面子！簡直不知死活！」
金爺搖搖頭。
「如果他剛才像其他人那樣，立刻答應拿錢，低聲下氣求我幫他擺平，我反而會看不起他，覺得他只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打仔。但他現在…」
「明明有求於我，身處下風，卻依然寸步不讓，據理力爭，甚至敢反過來將我一軍，試探我的底線…有膽色，有格局，更有腦子！這種人，不是池中物。」
心腹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明白。
「傳我指令，今晚多叫點兄弟，機靈點的，去銀河歌舞廳外面看場。陣仗擺大點，燈要亮，旗要明，要給足面子，要讓整條街都看到。」
「啊？金爺！這…」
心腹和周圍幾個手下都震驚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明龍飛那麼不給面子，頂撞金爺，金爺居然還要調動人手，大張旗鼓地去給他撐場？
「照做！」
金爺語氣不容置疑。
手下們面面相覷。
「是！金爺！我們馬上去辦！」
龍飛從茶樓出來，重新點燃一支煙。
金爺的反應，並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些老江湖，算計利益，看重面子。
今晚，銀河歌舞廳門外，註定不會平靜。
但他龍飛，從來就不怕事大。
風浪越大，魚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