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教授的信任
日子一天天過，手術室也成了陳璟最待得住的地方。
從BJ回來，他手上那股子勁兒好像又精進了不少，不是單純快，而是透著一股子「准」和「穩」。
這天排了台腹腔鏡右半結腸癌根治，病人是個有點胖的老爺子，肚子裡的脂肪厚，操作空間小，看起來就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主刀的是科室里一位資歷挺老、平時話不多的張教授，陳璟給他當一助。
手術做到游離結腸繫膜、處理血管弓的時候，張教授習慣用超聲刀一點點凝閉切斷。
這類精細活在脂肪堆里尤其考驗耐心和手法，稍微偏一點就可能滲血，弄得視野一片模糊。
陳璟扶著鏡，鏡頭跟得極穩，給的角度都是張教授最順手的那種。
看著看著，他注意到張教授在處理一簇比較密的血管分支時，動作稍微頓了頓，似乎是在評估從哪裡下刀最穩妥。
「張老師，」陳璟開口，聲音透過口罩有點悶，「這束血管蒂周圍脂肪厚，層次看不太清。用超聲刀鈍頭這邊，貼著腸繫膜根部往側面稍微刮兩下，能不能把血管鞘顯出來一點？可能比直接凝斷更利索。」
他說得挺隨意，像是討論天氣，似乎是不經意的提起。
張教授沒立刻回話，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然後真的就用超聲刀那圓鈍的背面，依著陳璟說的方向，非常輕柔地刮搔了幾下。
黏附的脂肪組織被推開，底下那束血管的走向果然清晰了不少。
「嗯。」張教授從喉嚨里低低應了一聲，手下沒停，順著清晰的路徑精準地凝閉切斷，幾乎沒出什麼血。視野乾乾淨淨。
接下來整台手術，張教授的話依然不多，但遇到關鍵步驟，偶爾會簡短地問一句：「陳璟，這地方你看從哪兒進好？」或者「這靜脈屬支變異了，繞開它，從這邊打隧道能不能過去？」
陳璟也不多廢話，言簡意賅地指出解剖標誌或者建議個入路方向。
兩人配合著，一台預料中會比較黏糊耗時的手術，竟然比平時還提前了二十來分鐘結束，出血量控制得極好。
下了台，刷手的時候，張教授一邊搓著肥皂沫，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忽然來了句：「在BJ沒白待。手上活兒細了，眼裡有東西了。」
陳璟正沖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笑：「是張老師您帶得好。」
「少來這套，」張教授哼了一聲，關上水龍頭，「肚子裡有貨就是有貨。下周我還有個腹腔鏡胃癌根治，D2清掃，病人情況有點複雜，你到時候還給我搭把手。」
這話聽著是商量，語氣里卻沒什麼商量餘地，是一種直接的信任。
「行，沒問題。」陳璟利索地答應。能被這些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老教授點名要，比什麼口頭表揚都實在。
回到病房，處理完一組出院病歷，差不多就到了午飯點。
食堂里人聲鼎沸，陳璟剛打好飯，就看見趙曉陽和幾個輪轉的規培生坐在那邊沖他招手。
「老陳，這兒！」趙曉陽嗓門不小。
陳璟端著餐盤過去坐下。
規培生里有倆是剛分到普外沒多久的，一個叫小王，一個叫小劉，見到陳璟還有點拘謹，小聲叫著「陳老師」。
「別，叫名字就行，聽著怪老的。」陳璟掰開一次性筷子。
趙曉陽扒拉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剛下台？聽說你跟張老爺子搭的？他那活兒可不好干，要求高著呢，平時沒少訓我們。」
「還行，張老師挺有耐心的。」陳璟夾了塊冬瓜。
「得了吧，也就你說還行。」趙曉陽撇嘴，轉頭對兩個規培生說，「你倆跟著陳老師多學學，人家現在可是咱科里的技術標兵，秦主任跟前的大紅人。」
小王膽子大點，好奇地問：「陳老師，剛才那台右半結腸，關鍵步驟您是怎麼扶鏡的？我感覺我老找不准最佳視角，一換角度主刀就罵。」
陳璟咽下嘴裡的飯，想了想：「也沒什麼訣竅。你就想，你不是在扶一個鏡子，你是在主刀的眼睛。
他下一步想幹嘛，你得提前替他看到。比如游離Toldts間隙的時候，你得預判他器械要走的方向，先把鏡頭稍微拉遠一點，讓他看到全局，等他確定要精細操作了，再穩穩推上去，對準焦點。別老是來回晃，主刀眼暈。」
他說的都是很實在的體會，沒什麼高深理論。
小王小劉聽得直點頭。
「還有就是，」陳璟補充道，「平時多看看解剖圖譜，腦子裡得把那些血管神經的立體走形記死了。肚子裡有地圖，手上才知道鏡頭該往哪兒指。」
正吃著聊著，護士長王姐端著餐盤風風火火地路過，看到他們這桌，停下來對陳璟說：「小陳，吃完沒？趕緊的，14床那個造口旁疝修補術後的，家屬又圍著問個不停，我說不清楚，還得你去鎮鎮場子。」
「哎，好，馬上。」陳璟趕緊往嘴裡扒拉最後幾口飯。
趙曉同情地看他一眼：「能者多勞啊陳老師。」
陳璟沒理他，幾口吃完，餐盤一收，對兩個規培生說了句「慢慢吃」，就跟著王姐往病房去了。
處理這種術後溝通和家屬焦慮，現在也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下午跟著秦主任看了半天門診，各種各樣的病人，有複查的，有初次來看病的，有拿著外院片子來諮詢的。
秦主任看病人快，但每個關鍵點都抓得極准，陳璟就在旁邊寫病歷、開檢查單，偶爾秦主任會回頭問他一句「這個情況你怎麼考慮？」，考校的意味明顯。
快到下班點，病人少了一些。
秦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電腦屏幕，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下個月省里有個微創外科的學術會議，有個青年醫師手術視頻比賽環節，我們科打算報一個名。你剛從BJ回來，手上有沒有合適的腹腔鏡胃癌或者結直腸癌的錄像？要完整的、能體現水平的。」
從BJ回來，他手上那股子勁兒好像又精進了不少，不是單純快，而是透著一股子「准」和「穩」。
這天排了台腹腔鏡右半結腸癌根治，病人是個有點胖的老爺子，肚子裡的脂肪厚，操作空間小，看起來就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主刀的是科室里一位資歷挺老、平時話不多的張教授，陳璟給他當一助。
手術做到游離結腸繫膜、處理血管弓的時候，張教授習慣用超聲刀一點點凝閉切斷。
這類精細活在脂肪堆里尤其考驗耐心和手法，稍微偏一點就可能滲血，弄得視野一片模糊。
陳璟扶著鏡，鏡頭跟得極穩，給的角度都是張教授最順手的那種。
看著看著，他注意到張教授在處理一簇比較密的血管分支時，動作稍微頓了頓，似乎是在評估從哪裡下刀最穩妥。
「張老師，」陳璟開口，聲音透過口罩有點悶，「這束血管蒂周圍脂肪厚，層次看不太清。用超聲刀鈍頭這邊，貼著腸繫膜根部往側面稍微刮兩下，能不能把血管鞘顯出來一點？可能比直接凝斷更利索。」
他說得挺隨意，像是討論天氣，似乎是不經意的提起。
張教授沒立刻回話，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然後真的就用超聲刀那圓鈍的背面，依著陳璟說的方向，非常輕柔地刮搔了幾下。
黏附的脂肪組織被推開，底下那束血管的走向果然清晰了不少。
「嗯。」張教授從喉嚨里低低應了一聲，手下沒停，順著清晰的路徑精準地凝閉切斷，幾乎沒出什麼血。視野乾乾淨淨。
接下來整台手術，張教授的話依然不多，但遇到關鍵步驟，偶爾會簡短地問一句：「陳璟，這地方你看從哪兒進好？」或者「這靜脈屬支變異了，繞開它，從這邊打隧道能不能過去？」
陳璟也不多廢話，言簡意賅地指出解剖標誌或者建議個入路方向。
兩人配合著，一台預料中會比較黏糊耗時的手術，竟然比平時還提前了二十來分鐘結束，出血量控制得極好。
下了台，刷手的時候，張教授一邊搓著肥皂沫，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忽然來了句：「在BJ沒白待。手上活兒細了，眼裡有東西了。」
陳璟正沖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笑：「是張老師您帶得好。」
「少來這套，」張教授哼了一聲，關上水龍頭，「肚子裡有貨就是有貨。下周我還有個腹腔鏡胃癌根治，D2清掃，病人情況有點複雜，你到時候還給我搭把手。」
這話聽著是商量，語氣里卻沒什麼商量餘地，是一種直接的信任。
「行，沒問題。」陳璟利索地答應。能被這些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老教授點名要，比什麼口頭表揚都實在。
回到病房，處理完一組出院病歷，差不多就到了午飯點。
食堂里人聲鼎沸，陳璟剛打好飯，就看見趙曉陽和幾個輪轉的規培生坐在那邊沖他招手。
「老陳，這兒！」趙曉陽嗓門不小。
陳璟端著餐盤過去坐下。
規培生里有倆是剛分到普外沒多久的，一個叫小王，一個叫小劉，見到陳璟還有點拘謹，小聲叫著「陳老師」。
「別，叫名字就行，聽著怪老的。」陳璟掰開一次性筷子。
趙曉陽扒拉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剛下台？聽說你跟張老爺子搭的？他那活兒可不好干，要求高著呢，平時沒少訓我們。」
「還行，張老師挺有耐心的。」陳璟夾了塊冬瓜。
「得了吧，也就你說還行。」趙曉陽撇嘴，轉頭對兩個規培生說，「你倆跟著陳老師多學學，人家現在可是咱科里的技術標兵，秦主任跟前的大紅人。」
小王膽子大點，好奇地問：「陳老師，剛才那台右半結腸，關鍵步驟您是怎麼扶鏡的？我感覺我老找不准最佳視角，一換角度主刀就罵。」
陳璟咽下嘴裡的飯，想了想：「也沒什麼訣竅。你就想，你不是在扶一個鏡子，你是在主刀的眼睛。
他下一步想幹嘛，你得提前替他看到。比如游離Toldts間隙的時候，你得預判他器械要走的方向，先把鏡頭稍微拉遠一點，讓他看到全局，等他確定要精細操作了，再穩穩推上去，對準焦點。別老是來回晃，主刀眼暈。」
他說的都是很實在的體會，沒什麼高深理論。
小王小劉聽得直點頭。
「還有就是，」陳璟補充道，「平時多看看解剖圖譜，腦子裡得把那些血管神經的立體走形記死了。肚子裡有地圖，手上才知道鏡頭該往哪兒指。」
正吃著聊著，護士長王姐端著餐盤風風火火地路過，看到他們這桌，停下來對陳璟說：「小陳，吃完沒？趕緊的，14床那個造口旁疝修補術後的，家屬又圍著問個不停，我說不清楚，還得你去鎮鎮場子。」
「哎，好，馬上。」陳璟趕緊往嘴裡扒拉最後幾口飯。
趙曉同情地看他一眼：「能者多勞啊陳老師。」
陳璟沒理他，幾口吃完，餐盤一收，對兩個規培生說了句「慢慢吃」，就跟著王姐往病房去了。
處理這種術後溝通和家屬焦慮，現在也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下午跟著秦主任看了半天門診，各種各樣的病人，有複查的，有初次來看病的，有拿著外院片子來諮詢的。
秦主任看病人快，但每個關鍵點都抓得極准，陳璟就在旁邊寫病歷、開檢查單，偶爾秦主任會回頭問他一句「這個情況你怎麼考慮？」，考校的意味明顯。
快到下班點，病人少了一些。
秦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電腦屏幕，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下個月省里有個微創外科的學術會議，有個青年醫師手術視頻比賽環節，我們科打算報一個名。你剛從BJ回來，手上有沒有合適的腹腔鏡胃癌或者結直腸癌的錄像？要完整的、能體現水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