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站穩腳跟
第二天，手術日。
陳璟特意早到了半小時，換上洗手衣，沒去休息室湊熱鬧，直接進了第3手術間。
病人已經接來了，麻醉醫生正在做術前準備。
器械護士王姐正在嘩啦啦地清點器械，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哎呦，陳醫生？今天你一助啊？好久沒跟你搭台了。」
「王姐，今天得多靠你提醒了，手有點生。」陳璟笑著客氣了一句，走到牆邊，把病人的CT片子插到閱片燈上，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病人確實胖，腹壁脂肪厚，盆腔入口看著就窄，直腸繫膜和周圍組織的界限在片子上顯得有點模糊。
沒過多久，秦主任也進來了，一邊戴帽子一邊也走到片子前，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兒。
「骨盆是夠窄的，脂肪也多，操作空間小，暴露是關鍵。」秦主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陳璟說，「注意保護盆神經叢，別怕慢，層次要清晰。」
「明白，主任。」陳璟點頭。
洗手，消毒，上台。
氣腹建立，Trocar置入。
鏡頭一進去，果然，視野里全是黃燦燦的脂肪，腸管和網膜堆疊在一起，正常的解剖標誌被掩蓋得嚴嚴實實。
「這肚子…」扶鏡的住院醫小聲嘀咕了一句，調整著鏡頭角度，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別慌，」秦主任的聲音很平穩，「陳璟，先把這個乙狀結腸和小腸往右上腹推，把盆腔入口給我露出來。」
陳璟深吸一口氣，左手持無損傷抓鉗，右手持吸引器。
他的動作不快，但非常穩。抓鉗輕輕提起乙狀結腸繫膜，吸引器頭則巧妙地撥開周圍纏繞的小腸袢和脂肪垂，像剝繭抽絲一樣，一點點地開闢出操作空間。
器械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牽拉和暴露都目的明確。
「嗯，可以。」秦主任似乎滿意於他創造出的視野，開始用超聲刀切開側腹膜，進入間隙。
手術一步步向深處推進。
到了盆腔狹窄處，操作變得極其困難。
脂肪組織填滿了所有空隙，血管網密布，稍有不慎就可能出血模糊視野。
「吸引器，跟上。」秦主任的超聲刀在一個小血管網豐富的區域操作。
陳璟的吸引器頭幾乎同步到位，精準地吸除產生的煙霧和少量滲血，同時用吸引器頭的側面非常輕柔地壓迫出血點周圍，為秦主任的下一步操作提供清晰的視野。
他的眼睛緊盯著屏幕，預判著秦主任的每一個意圖。
有一次，秦主任在處理直腸繫膜右側時，一個小動脈分支突然退縮出血，血柱一下子湧出來。
「鉗子！」秦主任反應極快。
陳璟已經遞上了合適的血管鉗，幾乎是塞到了秦主任手裡。
秦主任精準夾閉，出血停止。
「反應挺快。」秦主任誇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懂，這已經是難得的表揚。
最關鍵的游離直腸繫膜、保護自主神經的部分，秦主任操作得更加謹慎。
陳璟的配合也到了極致，他的拉鉤總是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提供著穩定而恰到好處的對抗牽引，吸引器則像清道夫一樣，時刻保持術野水晶般清澈。
甚至能根據秦主任手腕微小的動作，提前調整鏡頭焦距和角度，讓關鍵解剖結構始終處於最佳視野中央。
手術室里很安靜，只有器械的輕微碰撞聲、超聲刀的工作聲和監護儀的規律滴答聲。
但無形中，一種流暢而高效的節奏已經建立起來。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精細操作，直腸被完整游離，標本切除，吻合順利。沖洗，放置引流，關腹。
下了台，洗手的時候，秦主任一邊搓著手上的泡沫，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今天配合得不錯。暴露得很到位，尤其是盆腔里那幾下，有點協和的味道了。」
「是主任您主刀得好。」陳璟習慣性地謙虛。
「少來這套，」秦主任關上水龍頭，「好就是好。手感這東西，騙不了人。這半年沒白學。」
走出手術室，陳璟才發現自己後背的洗手衣有點濕透了，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出的汗。
但心裡頭卻是一片暢快。
剛回到科室，護士長就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陳醫生，你可回來了！16床那個病人，家屬來了好幾趟了，非要找主管醫生問手術細節，我說等你下台，他們就在辦公室等著呢，看著有點著急。」
陳璟喝了口水：「好，我這就去。」
辦公室里，一對中年夫妻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焦慮。
「醫生，我爸明天手術，我們這心裡還是不踏實，想再問問…」
陳璟拉過凳子坐下，拿出手術同意書和示意圖，一點一點地給他們解釋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手術大概怎麼做，可能會遇到什麼風險，萬一遇到會怎麼處理，術後大概會怎麼樣。
他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就平常用的大白話，講得清晰又實在。
十幾分鐘後，家屬臉上的焦慮明顯散了，連連道謝：「謝謝您陳醫生，您這麼一說我們就明白多了，也放心了。明天就拜託您了！」
送走家屬，旁邊的趙曉陽沖他擠眉弄眼：「可以啊老陳，現在做家屬工作也一套一套的了，BJ進修還學這個？」
「滾蛋。」陳璟笑罵一句，「將心比心罷了。」
下午，李靜醫生拿著一份病歷過來找他：「陳璟，你來一下。這是個外地轉來的病人，當地診斷胃癌，但片子我看有點疑問，你幫我瞅瞅，感覺像是胃淋巴瘤，處理方式可完全不一樣。」
陳璟接過片子，仔細看了起來…
這一天，就在一台高難度手術、幾個疑難病例討論、無數家屬溝通和病歷文書工作中過去了。
下班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陳璟拖著有點疲憊的身子往回走，心裡卻格外踏實。
他知道，今天這台手術，就像一場無聲的考試，算是順利通過了。
不僅是在秦主任那裡，也是在科室同事和護士們眼裡。
陳璟特意早到了半小時，換上洗手衣，沒去休息室湊熱鬧，直接進了第3手術間。
病人已經接來了，麻醉醫生正在做術前準備。
器械護士王姐正在嘩啦啦地清點器械，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哎呦，陳醫生？今天你一助啊？好久沒跟你搭台了。」
「王姐，今天得多靠你提醒了，手有點生。」陳璟笑著客氣了一句，走到牆邊，把病人的CT片子插到閱片燈上，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病人確實胖，腹壁脂肪厚，盆腔入口看著就窄，直腸繫膜和周圍組織的界限在片子上顯得有點模糊。
沒過多久，秦主任也進來了，一邊戴帽子一邊也走到片子前，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兒。
「骨盆是夠窄的，脂肪也多，操作空間小，暴露是關鍵。」秦主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陳璟說，「注意保護盆神經叢，別怕慢，層次要清晰。」
「明白，主任。」陳璟點頭。
洗手，消毒，上台。
氣腹建立，Trocar置入。
鏡頭一進去，果然，視野里全是黃燦燦的脂肪，腸管和網膜堆疊在一起，正常的解剖標誌被掩蓋得嚴嚴實實。
「這肚子…」扶鏡的住院醫小聲嘀咕了一句，調整著鏡頭角度，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別慌，」秦主任的聲音很平穩，「陳璟，先把這個乙狀結腸和小腸往右上腹推，把盆腔入口給我露出來。」
陳璟深吸一口氣，左手持無損傷抓鉗，右手持吸引器。
他的動作不快，但非常穩。抓鉗輕輕提起乙狀結腸繫膜，吸引器頭則巧妙地撥開周圍纏繞的小腸袢和脂肪垂，像剝繭抽絲一樣，一點點地開闢出操作空間。
器械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牽拉和暴露都目的明確。
「嗯，可以。」秦主任似乎滿意於他創造出的視野，開始用超聲刀切開側腹膜，進入間隙。
手術一步步向深處推進。
到了盆腔狹窄處，操作變得極其困難。
脂肪組織填滿了所有空隙，血管網密布，稍有不慎就可能出血模糊視野。
「吸引器，跟上。」秦主任的超聲刀在一個小血管網豐富的區域操作。
陳璟的吸引器頭幾乎同步到位，精準地吸除產生的煙霧和少量滲血，同時用吸引器頭的側面非常輕柔地壓迫出血點周圍，為秦主任的下一步操作提供清晰的視野。
他的眼睛緊盯著屏幕，預判著秦主任的每一個意圖。
有一次，秦主任在處理直腸繫膜右側時，一個小動脈分支突然退縮出血，血柱一下子湧出來。
「鉗子！」秦主任反應極快。
陳璟已經遞上了合適的血管鉗，幾乎是塞到了秦主任手裡。
秦主任精準夾閉，出血停止。
「反應挺快。」秦主任誇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懂，這已經是難得的表揚。
最關鍵的游離直腸繫膜、保護自主神經的部分，秦主任操作得更加謹慎。
陳璟的配合也到了極致，他的拉鉤總是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提供著穩定而恰到好處的對抗牽引，吸引器則像清道夫一樣，時刻保持術野水晶般清澈。
甚至能根據秦主任手腕微小的動作，提前調整鏡頭焦距和角度，讓關鍵解剖結構始終處於最佳視野中央。
手術室里很安靜，只有器械的輕微碰撞聲、超聲刀的工作聲和監護儀的規律滴答聲。
但無形中，一種流暢而高效的節奏已經建立起來。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精細操作，直腸被完整游離，標本切除，吻合順利。沖洗，放置引流，關腹。
下了台，洗手的時候，秦主任一邊搓著手上的泡沫，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陳璟：「今天配合得不錯。暴露得很到位，尤其是盆腔里那幾下，有點協和的味道了。」
「是主任您主刀得好。」陳璟習慣性地謙虛。
「少來這套，」秦主任關上水龍頭，「好就是好。手感這東西，騙不了人。這半年沒白學。」
走出手術室，陳璟才發現自己後背的洗手衣有點濕透了，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出的汗。
但心裡頭卻是一片暢快。
剛回到科室，護士長就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陳醫生，你可回來了！16床那個病人，家屬來了好幾趟了，非要找主管醫生問手術細節，我說等你下台，他們就在辦公室等著呢，看著有點著急。」
陳璟喝了口水：「好，我這就去。」
辦公室里，一對中年夫妻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焦慮。
「醫生，我爸明天手術，我們這心裡還是不踏實，想再問問…」
陳璟拉過凳子坐下，拿出手術同意書和示意圖，一點一點地給他們解釋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手術大概怎麼做，可能會遇到什麼風險，萬一遇到會怎麼處理，術後大概會怎麼樣。
他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就平常用的大白話，講得清晰又實在。
十幾分鐘後，家屬臉上的焦慮明顯散了，連連道謝：「謝謝您陳醫生，您這麼一說我們就明白多了，也放心了。明天就拜託您了！」
送走家屬，旁邊的趙曉陽沖他擠眉弄眼：「可以啊老陳，現在做家屬工作也一套一套的了，BJ進修還學這個？」
「滾蛋。」陳璟笑罵一句，「將心比心罷了。」
下午，李靜醫生拿著一份病歷過來找他：「陳璟，你來一下。這是個外地轉來的病人，當地診斷胃癌，但片子我看有點疑問，你幫我瞅瞅，感覺像是胃淋巴瘤，處理方式可完全不一樣。」
陳璟接過片子，仔細看了起來…
這一天，就在一台高難度手術、幾個疑難病例討論、無數家屬溝通和病歷文書工作中過去了。
下班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陳璟拖著有點疲憊的身子往回走，心裡卻格外踏實。
他知道，今天這台手術，就像一場無聲的考試，算是順利通過了。
不僅是在秦主任那裡，也是在科室同事和護士們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