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脾門之外
比賽的熱度沒兩天就徹底散了。
科里大家該幹嘛幹嘛，陳璟自己也把心態擺得挺正。
這天早上查完房，孫主任翻著手術安排單，頭也沒抬地說：「陳璟，下午那台腹腔鏡脾切除，你來做一助。老劉主刀，病人是個免疫性血小板減少的，藥物效果不行了，脾臟有點大，注意點。」
「好的主任。」陳璟應下。
脾切除他跟著看過好幾台，但真正上手做一助，細節上還得仔細。
下午手術室，病人麻醉擺好位。劉主治一邊刷手一邊跟陳璟念叨：「這種ITP的脾，一般不咋粘連，比外傷破裂的好做。但也不能大意，脾門血管變異多，胰尾那塊貼著，弄破了也麻煩。」
「明白，劉老師。」陳璟點頭，腦子裡過了一遍脾周韌帶和血管走行。
氣腹打起來，鏡頭進去。
果然，脾臟雖然腫大，但周圍還算乾淨，沒太多粘連。
劉主治操作很穩，先離斷脾結腸韌帶，把脾下極游離出來。
「吸引器跟上，這兒有點滲血。」劉主治用超聲刀處理著脾胃韌帶的上部。
陳璟的吸引器頭立刻到位，精準吸掉煙霧和少許滲血，保持術野清晰。
同時用抓鉗輕輕提起胃底，給劉主治更好的操作空間。
「嗯，可以。」劉主治滿意地哼了一聲，「暴露得不錯。」
到了最關鍵的處理脾門血管步驟。
劉主治放慢了速度，用精細分離鉗小心地解剖脾動靜脈。
「看著點，這兒靜脈壁薄，別撕扯了。」劉主治提醒，「先把動脈游離出來，上個哈巴狗夾試試。」
陳璟全神貫注，配合著用吸引器頭做對抗牽引，小心暴露血管鞘。
就在這時，他發現脾靜脈後方似乎有一支細小的、異常走行的血管分支，影像上沒顯示出來。
「劉老師，您看這兒，靜脈後面好像還有根小分支？」陳璟用吸引器頭輕輕點了一下那個位置。
劉主治湊近屏幕仔細看：「喲，還真是！差點漏了。這要是直接上，准得出血。先把這個分支夾了。」
陳璟迅速遞上已經準備好的夾子。
劉主治精準地夾閉了那支變異血管，然後才順利地用切割閉合器處理了脾動靜脈主幹。
「眼挺毒啊小子。」劉主治一邊操作一邊說，「這都能讓你發現。平時沒少看解剖書吧？」
「看得多不如台上見得多。」陳璟回答得很實在。
脾臟血供切斷，顏色很快變暗。
後續游離脾膈韌帶、取出標本就順利多了。
關腹前，劉主治特意讓陳璟檢查了一下胰尾和胃底，確認沒有副損傷。
下了台，洗手的時候，劉主治還挺高興：「今天配合得順。你這一助當得，比我手下那幾個規培的強多了，心裡有數，手上有準頭。」
「是劉老師您帶得好。」陳璟笑著擰開水龍頭。
剛換好衣服回到病房，護士長就找過來了：「陳醫生，你可回來了。22床那個老太太，明天手術，家屬又來找了，問了一堆問題，值班醫生有點搞不定，你去看看？」
22床是預約了腹腔鏡膽囊切除的一個老人，合併有高血壓糖尿病，家屬比較緊張。
陳璟走到病房，家屬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陳醫生，我媽這歲數了，做腹腔鏡能受得了嗎？」
「會不會中轉開腹啊？開了刀是不是恢復更慢？」
「術後疼不疼啊？能不能用最好的止痛泵？」
陳璟沒急著回答，先走到床邊看了看老太太的情況，精神還行。
然後拉過凳子坐下，對家屬說：「別急，一個個問。大姐，您先說說最擔心啥？」
家屬情緒稍微緩和了點。陳璟拿出術前談話的記錄單，結合著上面的示意圖，用最直白的話解釋：
「老太太年紀是大了點，但心肺功能評估過了，能耐受麻醉。腹腔鏡創傷小，術後恢復反而比開腹快。」
「中轉開腹誰也不敢打包票說絕對不要，就像開車出門，咱都希望一路綠燈，但也得備著碰上紅燈繞個道的預案不是？真要有情況，安全第一，該中轉就得中轉。」
「止痛泵肯定給用上，儘量讓老太太舒服點。術後也會鼓勵她早點下床活動，對恢復好。」
他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就平常用的大白話，把利弊、可能的風險、應對措施都攤開來講。
家屬聽著，臉上的焦慮明顯減輕了。
「陳醫生你這麼一說，我們心裡就踏實多了。之前光自己瞎想，越想越怕。」老太太的女兒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有疑問隨時問清楚了好。」陳璟又叮囑了幾句術前準備注意事項，才離開病房。
後面跟著的住院醫小聲說：「陳老師，還是你有辦法，這幫家屬我可搞不定，問得我頭都大了。」
「多聊聊就好了，他們不是不信醫生，是心裡沒底怕出事。」
陳璟說，「你越躲著，他們越慌。說開了反而沒事。」
快下班的時候，碰到周薇從心內科那邊過來，兩人在走廊碰上。
「陳醫生，忙完了？」周薇主動打了個招呼，態度比之前自然不少。
「差不多了。周博士下班？」
「嗯。」周薇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聽說你比賽拿獎了，恭喜啊。」
「謝謝，運氣好。」
「不是運氣吧。」周薇笑了笑，「看你平時那股鑽研勁就知道。」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對了，我們那個多中心項目的數據清理工作快收尾了，後期統計分析需要人手，你真不考慮一下？對發文章很有幫助的。」
又來了。
陳璟心裡嘀咕，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謝謝周博士想著我。不過最近手術排得滿，孫主任這邊也有些任務，實在抽不出整塊時間，怕耽誤你們進度。」
周薇看著他，似乎想判斷這是不是託詞，最後只是笑了笑：「那好吧，以後有機會再合作。」說完就轉身走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手術、病人、溝通、學習，充實得沒有一點縫隙。
那個全國一等獎的獎盃，好像真的就被他收到了箱子底，偶爾被人提起，也就是笑笑過去了。
科里大家該幹嘛幹嘛，陳璟自己也把心態擺得挺正。
這天早上查完房，孫主任翻著手術安排單，頭也沒抬地說：「陳璟，下午那台腹腔鏡脾切除，你來做一助。老劉主刀，病人是個免疫性血小板減少的，藥物效果不行了，脾臟有點大，注意點。」
「好的主任。」陳璟應下。
脾切除他跟著看過好幾台，但真正上手做一助，細節上還得仔細。
下午手術室，病人麻醉擺好位。劉主治一邊刷手一邊跟陳璟念叨：「這種ITP的脾，一般不咋粘連，比外傷破裂的好做。但也不能大意，脾門血管變異多，胰尾那塊貼著，弄破了也麻煩。」
「明白，劉老師。」陳璟點頭，腦子裡過了一遍脾周韌帶和血管走行。
氣腹打起來，鏡頭進去。
果然，脾臟雖然腫大，但周圍還算乾淨，沒太多粘連。
劉主治操作很穩，先離斷脾結腸韌帶，把脾下極游離出來。
「吸引器跟上，這兒有點滲血。」劉主治用超聲刀處理著脾胃韌帶的上部。
陳璟的吸引器頭立刻到位，精準吸掉煙霧和少許滲血，保持術野清晰。
同時用抓鉗輕輕提起胃底，給劉主治更好的操作空間。
「嗯，可以。」劉主治滿意地哼了一聲，「暴露得不錯。」
到了最關鍵的處理脾門血管步驟。
劉主治放慢了速度，用精細分離鉗小心地解剖脾動靜脈。
「看著點，這兒靜脈壁薄，別撕扯了。」劉主治提醒，「先把動脈游離出來，上個哈巴狗夾試試。」
陳璟全神貫注，配合著用吸引器頭做對抗牽引，小心暴露血管鞘。
就在這時，他發現脾靜脈後方似乎有一支細小的、異常走行的血管分支，影像上沒顯示出來。
「劉老師，您看這兒，靜脈後面好像還有根小分支？」陳璟用吸引器頭輕輕點了一下那個位置。
劉主治湊近屏幕仔細看：「喲，還真是！差點漏了。這要是直接上，准得出血。先把這個分支夾了。」
陳璟迅速遞上已經準備好的夾子。
劉主治精準地夾閉了那支變異血管，然後才順利地用切割閉合器處理了脾動靜脈主幹。
「眼挺毒啊小子。」劉主治一邊操作一邊說，「這都能讓你發現。平時沒少看解剖書吧？」
「看得多不如台上見得多。」陳璟回答得很實在。
脾臟血供切斷，顏色很快變暗。
後續游離脾膈韌帶、取出標本就順利多了。
關腹前，劉主治特意讓陳璟檢查了一下胰尾和胃底，確認沒有副損傷。
下了台，洗手的時候，劉主治還挺高興：「今天配合得順。你這一助當得，比我手下那幾個規培的強多了，心裡有數，手上有準頭。」
「是劉老師您帶得好。」陳璟笑著擰開水龍頭。
剛換好衣服回到病房，護士長就找過來了：「陳醫生，你可回來了。22床那個老太太，明天手術，家屬又來找了，問了一堆問題，值班醫生有點搞不定，你去看看？」
22床是預約了腹腔鏡膽囊切除的一個老人，合併有高血壓糖尿病，家屬比較緊張。
陳璟走到病房，家屬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陳醫生，我媽這歲數了，做腹腔鏡能受得了嗎？」
「會不會中轉開腹啊？開了刀是不是恢復更慢？」
「術後疼不疼啊？能不能用最好的止痛泵？」
陳璟沒急著回答，先走到床邊看了看老太太的情況，精神還行。
然後拉過凳子坐下，對家屬說：「別急，一個個問。大姐，您先說說最擔心啥？」
家屬情緒稍微緩和了點。陳璟拿出術前談話的記錄單，結合著上面的示意圖，用最直白的話解釋：
「老太太年紀是大了點，但心肺功能評估過了，能耐受麻醉。腹腔鏡創傷小，術後恢復反而比開腹快。」
「中轉開腹誰也不敢打包票說絕對不要，就像開車出門，咱都希望一路綠燈，但也得備著碰上紅燈繞個道的預案不是？真要有情況，安全第一，該中轉就得中轉。」
「止痛泵肯定給用上，儘量讓老太太舒服點。術後也會鼓勵她早點下床活動，對恢復好。」
他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就平常用的大白話，把利弊、可能的風險、應對措施都攤開來講。
家屬聽著，臉上的焦慮明顯減輕了。
「陳醫生你這麼一說，我們心裡就踏實多了。之前光自己瞎想，越想越怕。」老太太的女兒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有疑問隨時問清楚了好。」陳璟又叮囑了幾句術前準備注意事項，才離開病房。
後面跟著的住院醫小聲說：「陳老師，還是你有辦法，這幫家屬我可搞不定，問得我頭都大了。」
「多聊聊就好了，他們不是不信醫生，是心裡沒底怕出事。」
陳璟說，「你越躲著，他們越慌。說開了反而沒事。」
快下班的時候，碰到周薇從心內科那邊過來，兩人在走廊碰上。
「陳醫生，忙完了？」周薇主動打了個招呼，態度比之前自然不少。
「差不多了。周博士下班？」
「嗯。」周薇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聽說你比賽拿獎了，恭喜啊。」
「謝謝，運氣好。」
「不是運氣吧。」周薇笑了笑，「看你平時那股鑽研勁就知道。」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對了，我們那個多中心項目的數據清理工作快收尾了，後期統計分析需要人手，你真不考慮一下？對發文章很有幫助的。」
又來了。
陳璟心裡嘀咕，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謝謝周博士想著我。不過最近手術排得滿，孫主任這邊也有些任務，實在抽不出整塊時間，怕耽誤你們進度。」
周薇看著他，似乎想判斷這是不是託詞，最後只是笑了笑：「那好吧，以後有機會再合作。」說完就轉身走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手術、病人、溝通、學習，充實得沒有一點縫隙。
那個全國一等獎的獎盃，好像真的就被他收到了箱子底，偶爾被人提起，也就是笑笑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