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手術室的節奏
周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文件夾，語氣平淡地重複了一遍：「陳醫生，有點數據方面的問題，想請教一下，現在方便嗎？」
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個正在寫病歷的醫生，聞言都下意識地放慢了手上的動作，豎起耳朵。
陳璟和周薇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關係，在進修醫生圈子裡不算秘密。
陳璟從手術記錄上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周醫生，稍等兩分鐘，我把手術記錄最後一點結尾寫完，馬上就好。」他說完就低下頭繼續打字，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周薇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淡淡說了聲「好」，然後走到走廊邊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陳璟快速收尾，保存文檔，站起身走向周薇：「好了，周醫生，什麼問題？」
周薇打開文件夾，指著一組統計圖表：「這個關於術後炎症指標趨勢的多因素分析，協變量篩選的邏輯我總是覺得有點繞，想聽聽你的看法。」
兩人就站在走廊邊上討論起來，內容純粹是統計學和數據分析。
陳璟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幾個關鍵點，提出了兩種可能的調整思路。周薇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句，氣氛竟有幾分學術討論的純粹。
五六分鐘後，周薇合上文件夾：「明白了，謝謝。那我回去再試試。」她說完轉身就走了，沒再多寒暄一句。
旁邊的住院醫湊過來，小聲說：「陳師兄，牛啊，心內科的女博士都來向你請教問題了。」
「就是點數據處理的瑣事，互相學習而已。」陳璟沒多解釋，看了眼時間，「是不是該去看術後病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璟仿佛進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
他成了手術室的常客，甚至可以說是「釘子戶」。只要沒有絕對衝突的安排，幾乎所有普外科的腹腔鏡手術他都想辦法參與。
孫主任的手術他自然是固定一助。
廖教授的複雜手術，只要有機會，他一定爭取去扶鏡或者當二助，哪怕只是站在旁邊看。
其他副主任、主治醫師的手術，只要手術類型是他沒接觸過或者想加強的，他也會提前打招呼，詢問是否能上台學習。
他不再挑肥揀瘦。
常規的腹腔鏡膽囊切除、闌尾切除，他去做，是為了磨練最基本的手感和解剖熟練度，追求的是速度、精準度和對突發小狀況的完美應對。
複雜的胃癌根治、結直腸癌根治，他更是全力以赴，如饑似渴地學習著不同教授處理關鍵步驟的技巧和思路。
比如廖教授清掃No.8a、No.12a淋巴結時的凌厲果決，孫主任處理胰腺上緣區域時的精細耐心。
他甚至跑去看肝膽外科的腹腔鏡肝切除，血管外科的腹腔鏡腹主動脈瘤隔絕術，雖然只能站在觀摩台上，但也看得目不轉睛，在心裡默默記下那些器械的應用和團隊的配合模式。
手術室里的護士和麻醉醫生都認識了這個華東來的進修醫生。
「陳醫生，今天又跟哪台？」
「陳醫生，你這天天泡手術室，女朋友沒意見啊？」
「陳醫生，幫忙拉個鉤……哎，你這鉤拉得比住院醫還穩當。」
陳璟只是笑笑，手上動作不停。
他像一塊徹底浸入水中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他的手術衣常常一天要換兩三次，不是因為髒了，而是被汗水浸透了。
手掌虎口處，因為長時間握持器械，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高強度的手術參與帶來的不僅是技術的提升，還有對疾病更直觀的理解和對圍術期管理更深刻的認知。
下了手術，他去看自己參與過的病人，觀察他們的恢復情況，對比不同手術方式、不同處理細節帶來的術後差異，腦子裡想的都是「為什麼這個病人恢復得快？」「那個病人為什麼會出現這個併發症？」「如果當時換種處理方式會不會更好？」
他甚至開始有意識地整理這些病例，思考著可以總結成文的點。
同屋的進修醫生老李晚上回來，經常看到陳璟對著電腦看手術視頻，或者翻著厚厚的解剖圖譜和手術學。
「我說陳璟，你這勁頭也太足了點，不怕猝死啊？」老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還好，撐得住。」陳璟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脖頸，「機會難得，回去了就沒這麼多高水平的手術看了。」
日子在無影燈下飛速流轉。
陳璟感覺自己對腹腔鏡下的解剖越來越熟悉，器械操作幾乎成了本能的延伸，應對突發情況的反應也越來越快。
這天，孫主任有一台腹腔鏡食管裂孔疝修補加胃底摺疊術。
這不是腫瘤手術，但對解剖層次的要求極高，尤其需要在腹腔鏡下精細分離食管下段和膈肌腳，並完成胃底的縫合摺疊。
陳璟自然是一助。
手術進行到關鍵步驟，需要在腹腔鏡下用不可吸收縫線縫合膈肌腳，縮小擴大的食管裂孔。
這個縫合操作空間狹小，角度刁鑽，需要極高的手上功夫。
孫主任縫了兩針，效果不錯，但速度稍慢。
「小陳，你來試試縫合。」孫主任忽然說道，放下了持針器。
陳璟愣了一下，隨即接過護士遞來的穿好線的持針器。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左手持鉗暴露好膈肌腳邊緣，右手持針器精準地穿過組織，手腕輕巧地一轉一繞，打了一個外科結，拉緊，剪線。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他縫合的速度甚至比孫主任剛才還要快一些，每一針的間距和深度都恰到好處。
「可以啊，」旁邊的麻醉醫生都忍不住評論了一句，「這腔鏡下縫合水平，快趕上老主治了。」
孫主任看著屏幕，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完成縫合，接著是胃底摺疊包繞食管下段的步驟。
又是一系列精細的縫合固定。
陳璟全神貫注，完全沉浸在操作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組織和手中的器械。
手術順利結束。孫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以前在你們醫院，這類手術做得不少？」
「沒有，主任，」陳璟老實回答，「我們那邊這類手術大多還是開腹做，腔鏡下做得少。主要是看您和廖教授做得多，跟著學的。」
孫主任「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個正在寫病歷的醫生，聞言都下意識地放慢了手上的動作，豎起耳朵。
陳璟和周薇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關係，在進修醫生圈子裡不算秘密。
陳璟從手術記錄上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周醫生，稍等兩分鐘，我把手術記錄最後一點結尾寫完，馬上就好。」他說完就低下頭繼續打字，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周薇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淡淡說了聲「好」，然後走到走廊邊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陳璟快速收尾，保存文檔，站起身走向周薇：「好了，周醫生，什麼問題？」
周薇打開文件夾，指著一組統計圖表：「這個關於術後炎症指標趨勢的多因素分析，協變量篩選的邏輯我總是覺得有點繞，想聽聽你的看法。」
兩人就站在走廊邊上討論起來，內容純粹是統計學和數據分析。
陳璟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幾個關鍵點，提出了兩種可能的調整思路。周薇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句，氣氛竟有幾分學術討論的純粹。
五六分鐘後，周薇合上文件夾：「明白了，謝謝。那我回去再試試。」她說完轉身就走了，沒再多寒暄一句。
旁邊的住院醫湊過來，小聲說：「陳師兄，牛啊，心內科的女博士都來向你請教問題了。」
「就是點數據處理的瑣事，互相學習而已。」陳璟沒多解釋，看了眼時間，「是不是該去看術後病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璟仿佛進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
他成了手術室的常客，甚至可以說是「釘子戶」。只要沒有絕對衝突的安排，幾乎所有普外科的腹腔鏡手術他都想辦法參與。
孫主任的手術他自然是固定一助。
廖教授的複雜手術，只要有機會，他一定爭取去扶鏡或者當二助，哪怕只是站在旁邊看。
其他副主任、主治醫師的手術，只要手術類型是他沒接觸過或者想加強的，他也會提前打招呼，詢問是否能上台學習。
他不再挑肥揀瘦。
常規的腹腔鏡膽囊切除、闌尾切除，他去做，是為了磨練最基本的手感和解剖熟練度，追求的是速度、精準度和對突發小狀況的完美應對。
複雜的胃癌根治、結直腸癌根治，他更是全力以赴，如饑似渴地學習著不同教授處理關鍵步驟的技巧和思路。
比如廖教授清掃No.8a、No.12a淋巴結時的凌厲果決，孫主任處理胰腺上緣區域時的精細耐心。
他甚至跑去看肝膽外科的腹腔鏡肝切除，血管外科的腹腔鏡腹主動脈瘤隔絕術，雖然只能站在觀摩台上，但也看得目不轉睛，在心裡默默記下那些器械的應用和團隊的配合模式。
手術室里的護士和麻醉醫生都認識了這個華東來的進修醫生。
「陳醫生，今天又跟哪台？」
「陳醫生，你這天天泡手術室，女朋友沒意見啊？」
「陳醫生，幫忙拉個鉤……哎，你這鉤拉得比住院醫還穩當。」
陳璟只是笑笑，手上動作不停。
他像一塊徹底浸入水中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他的手術衣常常一天要換兩三次，不是因為髒了，而是被汗水浸透了。
手掌虎口處，因為長時間握持器械，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高強度的手術參與帶來的不僅是技術的提升，還有對疾病更直觀的理解和對圍術期管理更深刻的認知。
下了手術，他去看自己參與過的病人，觀察他們的恢復情況，對比不同手術方式、不同處理細節帶來的術後差異，腦子裡想的都是「為什麼這個病人恢復得快？」「那個病人為什麼會出現這個併發症？」「如果當時換種處理方式會不會更好？」
他甚至開始有意識地整理這些病例，思考著可以總結成文的點。
同屋的進修醫生老李晚上回來，經常看到陳璟對著電腦看手術視頻，或者翻著厚厚的解剖圖譜和手術學。
「我說陳璟，你這勁頭也太足了點，不怕猝死啊？」老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還好，撐得住。」陳璟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脖頸，「機會難得，回去了就沒這麼多高水平的手術看了。」
日子在無影燈下飛速流轉。
陳璟感覺自己對腹腔鏡下的解剖越來越熟悉，器械操作幾乎成了本能的延伸，應對突發情況的反應也越來越快。
這天，孫主任有一台腹腔鏡食管裂孔疝修補加胃底摺疊術。
這不是腫瘤手術，但對解剖層次的要求極高，尤其需要在腹腔鏡下精細分離食管下段和膈肌腳，並完成胃底的縫合摺疊。
陳璟自然是一助。
手術進行到關鍵步驟，需要在腹腔鏡下用不可吸收縫線縫合膈肌腳，縮小擴大的食管裂孔。
這個縫合操作空間狹小，角度刁鑽，需要極高的手上功夫。
孫主任縫了兩針，效果不錯，但速度稍慢。
「小陳，你來試試縫合。」孫主任忽然說道，放下了持針器。
陳璟愣了一下，隨即接過護士遞來的穿好線的持針器。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左手持鉗暴露好膈肌腳邊緣，右手持針器精準地穿過組織，手腕輕巧地一轉一繞，打了一個外科結，拉緊，剪線。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他縫合的速度甚至比孫主任剛才還要快一些，每一針的間距和深度都恰到好處。
「可以啊，」旁邊的麻醉醫生都忍不住評論了一句，「這腔鏡下縫合水平，快趕上老主治了。」
孫主任看著屏幕，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完成縫合，接著是胃底摺疊包繞食管下段的步驟。
又是一系列精細的縫合固定。
陳璟全神貫注，完全沉浸在操作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組織和手中的器械。
手術順利結束。孫主任一邊脫手術衣，一邊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以前在你們醫院，這類手術做得不少？」
「沒有，主任，」陳璟老實回答，「我們那邊這類手術大多還是開腹做，腔鏡下做得少。主要是看您和廖教授做得多，跟著學的。」
孫主任「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