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行政樓的談話
第二天一早，陳璟提前十分鐘來到行政樓三樓。
這裡的氣氛與急診科和手術室截然不同，走廊鋪著地毯，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行的微弱聲音，空氣裡帶著一股文件紙張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他找到小會議室，門虛掩著。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秦主任熟悉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秦衛國主任獨自坐在會議桌旁，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份文件夾。
他穿著常服，沒穿白大褂，這讓氣氛顯得比在醫院裡更加非正式，卻也更加凝重。
「坐。」秦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秦主任，等待他開口。
秦主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打量了陳璟幾秒鐘，才緩緩開口：「知道為什麼叫你來這兒嗎？」
「不知道，秦主任。」陳璟如實回答。
「你實習這幾個月，表現很不一般。」秦主任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褒貶，「急診科那邊，李靜沒少誇你。心內科老張，兒科老孫，也都知道你。手術室里，扶鏡、一助，甚至臨時救場，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陳璟：「一個實習生，能做到這種程度，很少見。太過少見了。」
陳璟的心微微提了起來，知道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很多人覺得你是天才，是寶貝。」秦主任話鋒一轉，「但也有人覺得奇怪。你的很多操作，你的臨床思維，不像是在學校練練模型、看看書就能有的。倒像是在手術台上泡了十幾年磨出來的。你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是陳璟一直以來最需要小心應對的關口。
他沉默了幾秒，組織著語言，態度謙遜但語氣肯定：「秦主任，我可能只是比其他人更早想清楚了自己想幹什麼。從大一開始，幾乎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學校實驗室，看手術錄像，在模型上反覆練習。也托關係跟著老家醫院的前輩看過不少手術，學過一些野路子。我知道自己底子薄，只能多下笨功夫。」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刻苦努力加上一點「民間高人」的指點，是最不容易被證偽，也相對容易讓人接受的理由。
秦主任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
會議室里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秦主任才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是下了功夫。野路子也有野路子的優點，但基礎必須打牢，規矩必須遵守。」
「是，我明白。」陳璟點頭。
「今天叫你來，兩件事。」秦主任終於切入正題，「第一，普外科年底有一個去北京協和醫院短期進修觀摩的名額，本來是給低年資主治或者優秀住院醫的。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報上去競爭一下。」
去協和進修觀摩？！陳璟心中一震。
這可是無數醫生夢寐以求的機會！對於他這樣一個實習生來說，簡直是破格中的破格！
「當然，只是報上去，能不能成，看你自己造化，也看院裡評審。」秦主任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高興太早，就算去了，也是以見習身份，多看多學，沒你動手的份。」
「謝謝秦主任！我一定珍惜機會，絕對不給您丟臉！」陳璟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說道。他知道，這絕對是秦主任力排眾議為他爭取的機會。
「第二件事，」秦主任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你最近風頭出的不小，誇你的人多，盯著你的人也不少。醫院不是象牙塔，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應該懂。」
陳璟神色一凜：「我明白。」
「收起那些小聰明，低調做人，紮實做事。」秦主任敲了敲桌子，「技術好是好事，但醫生這行，最終看的是德行，是能不能走得穩，走得遠。別還沒學會走，就想著飛，摔下來會更慘。」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是，秦主任的教誨我記住了。」陳璟認真應道。他聽得出來，秦主任這是真正的愛護之意。
「行了，去吧。今天的話，爛在肚子裡。」秦主任揮揮手，重新拿起保溫杯，結束了這次短暫的談話。
「謝謝秦主任。」陳璟起身，微微鞠躬，然後安靜地退出了會議室。
走出行政樓，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暖意，陳璟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機會來得巨大，但秦主任的警告也言猶在耳。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風口浪尖上。
回到急診科，他依舊像往常一樣投入工作，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但敏銳的李靜醫生還是察覺到了什麼，趁空閒時低聲問了一句：「秦主任找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問了問最近學習的情況。」陳璟輕描淡寫地帶過。
李靜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一整天，陳璟都沉浸在一種微妙的情緒里。
下班後，他下意識地又去了健身房。他有點期待能再次遇到那個神秘男人，或許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一些隱晦的提示。
果然，那個男人又在老地方進行著舒緩的鍛鍊。看到陳璟，他主動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怎麼樣？行政樓的茶好喝嗎？」
陳璟心中再無僥倖，直接問道：「您到底是誰？為什麼對我的事這麼清楚？」
男人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略顯陳舊的名片，遞了過來。
陳璟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韓遠山」，和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和單位。
「一個退休養病的老傢伙罷了。」男人，韓遠山，語氣輕鬆，「看你是個好苗子，多關注了一下。秦衛國那小子，雖然脾氣臭，但惜才，也護短。他給你指的路，不會錯。」
退休養病？陳璟根本不信。
能對醫院動態了如指掌，直呼秦主任為「小子」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他還想再問，韓遠山卻擺擺手：「別問那麼多。記住秦衛國的話，低調，紮實。機會來了就抓住，但腳下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說完，他再次轉身離開，步伐從容，留下陳璟拿著那張只有名字和號碼的名片，站在原地，心中的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來越大。
韓遠山……這個名字，他前世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這裡的氣氛與急診科和手術室截然不同，走廊鋪著地毯，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行的微弱聲音，空氣裡帶著一股文件紙張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他找到小會議室，門虛掩著。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秦主任熟悉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秦衛國主任獨自坐在會議桌旁，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份文件夾。
他穿著常服，沒穿白大褂，這讓氣氛顯得比在醫院裡更加非正式，卻也更加凝重。
「坐。」秦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秦主任，等待他開口。
秦主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打量了陳璟幾秒鐘，才緩緩開口：「知道為什麼叫你來這兒嗎？」
「不知道，秦主任。」陳璟如實回答。
「你實習這幾個月，表現很不一般。」秦主任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褒貶，「急診科那邊，李靜沒少誇你。心內科老張，兒科老孫，也都知道你。手術室里，扶鏡、一助，甚至臨時救場，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陳璟：「一個實習生，能做到這種程度，很少見。太過少見了。」
陳璟的心微微提了起來，知道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很多人覺得你是天才，是寶貝。」秦主任話鋒一轉，「但也有人覺得奇怪。你的很多操作，你的臨床思維，不像是在學校練練模型、看看書就能有的。倒像是在手術台上泡了十幾年磨出來的。你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是陳璟一直以來最需要小心應對的關口。
他沉默了幾秒，組織著語言，態度謙遜但語氣肯定：「秦主任，我可能只是比其他人更早想清楚了自己想幹什麼。從大一開始，幾乎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學校實驗室，看手術錄像，在模型上反覆練習。也托關係跟著老家醫院的前輩看過不少手術，學過一些野路子。我知道自己底子薄，只能多下笨功夫。」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刻苦努力加上一點「民間高人」的指點，是最不容易被證偽，也相對容易讓人接受的理由。
秦主任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
會議室里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秦主任才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是下了功夫。野路子也有野路子的優點，但基礎必須打牢，規矩必須遵守。」
「是，我明白。」陳璟點頭。
「今天叫你來，兩件事。」秦主任終於切入正題，「第一，普外科年底有一個去北京協和醫院短期進修觀摩的名額，本來是給低年資主治或者優秀住院醫的。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報上去競爭一下。」
去協和進修觀摩？！陳璟心中一震。
這可是無數醫生夢寐以求的機會！對於他這樣一個實習生來說，簡直是破格中的破格！
「當然，只是報上去，能不能成，看你自己造化，也看院裡評審。」秦主任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高興太早，就算去了，也是以見習身份，多看多學，沒你動手的份。」
「謝謝秦主任！我一定珍惜機會，絕對不給您丟臉！」陳璟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說道。他知道，這絕對是秦主任力排眾議為他爭取的機會。
「第二件事，」秦主任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你最近風頭出的不小，誇你的人多，盯著你的人也不少。醫院不是象牙塔，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應該懂。」
陳璟神色一凜：「我明白。」
「收起那些小聰明，低調做人，紮實做事。」秦主任敲了敲桌子，「技術好是好事，但醫生這行，最終看的是德行，是能不能走得穩，走得遠。別還沒學會走，就想著飛，摔下來會更慘。」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是，秦主任的教誨我記住了。」陳璟認真應道。他聽得出來，秦主任這是真正的愛護之意。
「行了，去吧。今天的話，爛在肚子裡。」秦主任揮揮手，重新拿起保溫杯，結束了這次短暫的談話。
「謝謝秦主任。」陳璟起身，微微鞠躬，然後安靜地退出了會議室。
走出行政樓，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暖意，陳璟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機會來得巨大，但秦主任的警告也言猶在耳。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風口浪尖上。
回到急診科，他依舊像往常一樣投入工作，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但敏銳的李靜醫生還是察覺到了什麼，趁空閒時低聲問了一句：「秦主任找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問了問最近學習的情況。」陳璟輕描淡寫地帶過。
李靜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一整天，陳璟都沉浸在一種微妙的情緒里。
下班後，他下意識地又去了健身房。他有點期待能再次遇到那個神秘男人，或許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一些隱晦的提示。
果然，那個男人又在老地方進行著舒緩的鍛鍊。看到陳璟，他主動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怎麼樣？行政樓的茶好喝嗎？」
陳璟心中再無僥倖，直接問道：「您到底是誰？為什麼對我的事這麼清楚？」
男人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略顯陳舊的名片，遞了過來。
陳璟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韓遠山」，和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和單位。
「一個退休養病的老傢伙罷了。」男人，韓遠山，語氣輕鬆，「看你是個好苗子，多關注了一下。秦衛國那小子，雖然脾氣臭，但惜才，也護短。他給你指的路，不會錯。」
退休養病？陳璟根本不信。
能對醫院動態了如指掌，直呼秦主任為「小子」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他還想再問，韓遠山卻擺擺手：「別問那麼多。記住秦衛國的話，低調，紮實。機會來了就抓住，但腳下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說完，他再次轉身離開，步伐從容，留下陳璟拿著那張只有名字和號碼的名片，站在原地，心中的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來越大。
韓遠山……這個名字，他前世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