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胸痛背後的蛛絲馬跡
急診科的工作日復一日，像一條奔涌不息的河流，表面波瀾不斷，內里自有其節奏。
陳璟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在忙碌的打雜、學習和偶爾展現的細微洞察力中，平穩地度過著實習期的每一天。
這天下午，急診內科候診區人滿為患。
流感季節似乎有提前的跡象，咳嗽聲、擤鼻涕聲此起彼伏。
陳璟和趙曉陽被臨時抽調過來幫忙，主要任務就是給候診的病人測體溫、量血壓，做初步分揀，減輕內科醫生們的壓力。
「大爺，您到這邊來，我先給您量個血壓。」
陳璟扶著一個看起來七十多歲、面色不太好的老爺子坐到旁邊的測量區。老爺子是由老伴攙扶著來的，呼吸有些急促，時不時捂著胸口，眉頭緊鎖。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可能就是著涼了，渾身不得勁，胸口有點悶。」老爺子嘆了口氣，配合地伸出胳膊。
陳璟熟練地綁好袖帶，開始測量。
水銀柱緩緩下降，數值卻讓他心裡微微一沉：收縮壓95mmHg，舒張壓60mmHg。對於這個年齡段的老人來說，偏低了不少。
他不動聲色地取下袖帶，又拿出體溫計：「大爺，再測個體溫。您除了胸悶、沒力氣，還有別的感覺嗎？比如冒冷汗？噁心？」
旁邊的老太太搶著回答：「有有有！剛才在家就說有點噁心，還出了一身虛汗，我才趕緊拉他來的！醫生，他不要緊吧？是不是重感冒？」
陳璟的心跳略微加快了少許。低血壓、胸悶、出汗、噁心……這一組症狀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就有些微妙了，絕不僅僅是感冒那麼簡單。
「奶奶您別急，我先給大爺測一下體溫。」陳璟安撫著，同時快速拿起聽診器，「大爺，我聽聽您的心肺。」
聽筒貼緊老人的胸壁。心率似乎偏快，節律大致整齊，但心音……似乎偏低鈍，不夠清晰有力。
他仔細移動聽診頭，在心尖區和胸骨左緣又聽了片刻。
「小伙子，怎麼樣？」老爺子有些虛弱地問。
「心率稍微快一點。」陳璟沒有說太多，放下聽診器，體溫計也正好提示測量完成：37.8℃，低熱。
他迅速在分診單上寫下：老年男性，主訴乏力、胸悶。體徵：BP 95/60mmHg，HR 108bpm，T 37.8℃。伴噁心、出汗。心音偏低鈍。在初步印象一欄，他加了一個括號：（需緊急排查急性冠脈綜合徵？）
他拿著分診單，沒有像對待其他病人一樣讓家屬去排隊等叫號，而是直接領著老兩口走進了內科診室，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張主治醫師。
「張老師，這位老爺子情況可能需要優先看一下。」陳璟將分診單遞過去，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血壓偏低，心率快，胸悶伴出汗噁心，心音聽者有些低鈍。」
張主治正給上一個病人開藥，聞言接過單子快速掃了一眼，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虛弱的老爺子，又看了一眼陳璟：「心電圖做了嗎？」
「還沒，直接帶過來了。」陳璟回答。
「立刻拉床旁心電圖！開通靜脈通道！」張主治立刻對旁邊的護士喊道，同時起身親自扶老人躺到檢查床上，「老人家，放鬆，我們馬上給您檢查一下。」
護士推來心電圖機，陳璟和趙曉陽幫忙暴露老人胸壁、連接導聯。很快，心電圖結果出來了。
張主治拿著心電圖，眉頭緊鎖：「II、III、aVF導聯ST段明顯抬高……是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快！吸氧，硝酸甘油舌下含服，阿司匹林300mg嚼服，抽心梗三項，聯繫心內科急會診，準備溶栓或者急診PCI！」
搶救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醫護人員圍著老爺子迅速忙碌起來，老爺子和老太太顯然被這陣勢嚇到了，臉色更加蒼白。
陳璟和趙曉陽退到一旁，看著裡面緊張的搶救場面。
趙曉陽後知後覺地吸了口涼氣，小聲對陳璟說：「我的天……心梗？看著不像啊……就是沒什麼力氣的樣子……陳璟，你怎麼想到要直接帶他進來的？就憑血壓低和出冷汗？」
「單一症狀可能不明顯，但幾個症狀組合在一起，風險就高了。」
陳璟看著裡面，低聲解釋，「特別是突發的不典型胸悶，伴有血壓下降和出汗，是心肌梗死非常需要警惕的信號，尤其是老年人。感冒很少會引起這種程度的血壓下降和冷汗。」
過了一會兒，心內科的醫生趕到了，快速評估後，認為患者有急診PCI（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的指征，需要立刻送往導管室。
看著老爺子被快速而平穩地轉運出去，張主治才稍稍鬆了口氣，他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走到陳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這次做得非常好。觀察很仔細，分揀非常到位，為病人搶回了寶貴的時間。急性心梗，尤其是下壁心梗，有時候症狀不典型，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這是我應該做的，張老師。」陳璟語氣平靜，並沒有因為表揚而顯得激動。
張主治讚賞地點點頭：「理論基礎很紮實，臨床嗅覺也很敏銳，繼續保持。」說完又匆匆去看其他病人了。
趙曉陽用胳膊碰了碰陳璟，眼神里滿是佩服：「可以啊你！這都能被你篩出來！我今天光顧著量體溫了，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多留心觀察就行。」陳璟笑了笑，「急診就是這樣，沙裡淘金。」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在忙碌的急診科引起太大的波瀾，很快就被新的病人和新的病情淹沒。
但陳璟知道，這種對細節的捕捉和對危險信號的警惕性，正是急診醫生最重要的素質之一。
它可能不起眼，卻往往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下班前，陳璟在更衣室遇到了一起跟車出診過的急救員周濤。
「聽說你今天篩出來一個不典型心梗？」周濤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運氣好，正好注意到了。」陳璟說。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周濤笑了笑，「怎麼樣，過幾天的院前培訓，準備拿下優秀學員？」
「盡力而為吧。」陳璟系好鞋帶，緩緩站起身，回身走去。
陳璟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在忙碌的打雜、學習和偶爾展現的細微洞察力中，平穩地度過著實習期的每一天。
這天下午，急診內科候診區人滿為患。
流感季節似乎有提前的跡象，咳嗽聲、擤鼻涕聲此起彼伏。
陳璟和趙曉陽被臨時抽調過來幫忙，主要任務就是給候診的病人測體溫、量血壓，做初步分揀，減輕內科醫生們的壓力。
「大爺，您到這邊來，我先給您量個血壓。」
陳璟扶著一個看起來七十多歲、面色不太好的老爺子坐到旁邊的測量區。老爺子是由老伴攙扶著來的，呼吸有些急促，時不時捂著胸口，眉頭緊鎖。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可能就是著涼了，渾身不得勁，胸口有點悶。」老爺子嘆了口氣，配合地伸出胳膊。
陳璟熟練地綁好袖帶，開始測量。
水銀柱緩緩下降，數值卻讓他心裡微微一沉：收縮壓95mmHg，舒張壓60mmHg。對於這個年齡段的老人來說，偏低了不少。
他不動聲色地取下袖帶，又拿出體溫計：「大爺，再測個體溫。您除了胸悶、沒力氣，還有別的感覺嗎？比如冒冷汗？噁心？」
旁邊的老太太搶著回答：「有有有！剛才在家就說有點噁心，還出了一身虛汗，我才趕緊拉他來的！醫生，他不要緊吧？是不是重感冒？」
陳璟的心跳略微加快了少許。低血壓、胸悶、出汗、噁心……這一組症狀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就有些微妙了，絕不僅僅是感冒那麼簡單。
「奶奶您別急，我先給大爺測一下體溫。」陳璟安撫著，同時快速拿起聽診器，「大爺，我聽聽您的心肺。」
聽筒貼緊老人的胸壁。心率似乎偏快，節律大致整齊，但心音……似乎偏低鈍，不夠清晰有力。
他仔細移動聽診頭，在心尖區和胸骨左緣又聽了片刻。
「小伙子，怎麼樣？」老爺子有些虛弱地問。
「心率稍微快一點。」陳璟沒有說太多，放下聽診器，體溫計也正好提示測量完成：37.8℃，低熱。
他迅速在分診單上寫下：老年男性，主訴乏力、胸悶。體徵：BP 95/60mmHg，HR 108bpm，T 37.8℃。伴噁心、出汗。心音偏低鈍。在初步印象一欄，他加了一個括號：（需緊急排查急性冠脈綜合徵？）
他拿著分診單，沒有像對待其他病人一樣讓家屬去排隊等叫號，而是直接領著老兩口走進了內科診室，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張主治醫師。
「張老師，這位老爺子情況可能需要優先看一下。」陳璟將分診單遞過去，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血壓偏低，心率快，胸悶伴出汗噁心，心音聽者有些低鈍。」
張主治正給上一個病人開藥，聞言接過單子快速掃了一眼，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虛弱的老爺子，又看了一眼陳璟：「心電圖做了嗎？」
「還沒，直接帶過來了。」陳璟回答。
「立刻拉床旁心電圖！開通靜脈通道！」張主治立刻對旁邊的護士喊道，同時起身親自扶老人躺到檢查床上，「老人家，放鬆，我們馬上給您檢查一下。」
護士推來心電圖機，陳璟和趙曉陽幫忙暴露老人胸壁、連接導聯。很快，心電圖結果出來了。
張主治拿著心電圖，眉頭緊鎖：「II、III、aVF導聯ST段明顯抬高……是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快！吸氧，硝酸甘油舌下含服，阿司匹林300mg嚼服，抽心梗三項，聯繫心內科急會診，準備溶栓或者急診PCI！」
搶救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醫護人員圍著老爺子迅速忙碌起來，老爺子和老太太顯然被這陣勢嚇到了，臉色更加蒼白。
陳璟和趙曉陽退到一旁，看著裡面緊張的搶救場面。
趙曉陽後知後覺地吸了口涼氣，小聲對陳璟說：「我的天……心梗？看著不像啊……就是沒什麼力氣的樣子……陳璟，你怎麼想到要直接帶他進來的？就憑血壓低和出冷汗？」
「單一症狀可能不明顯，但幾個症狀組合在一起，風險就高了。」
陳璟看著裡面，低聲解釋，「特別是突發的不典型胸悶，伴有血壓下降和出汗，是心肌梗死非常需要警惕的信號，尤其是老年人。感冒很少會引起這種程度的血壓下降和冷汗。」
過了一會兒，心內科的醫生趕到了，快速評估後，認為患者有急診PCI（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的指征，需要立刻送往導管室。
看著老爺子被快速而平穩地轉運出去，張主治才稍稍鬆了口氣，他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走到陳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這次做得非常好。觀察很仔細，分揀非常到位，為病人搶回了寶貴的時間。急性心梗，尤其是下壁心梗，有時候症狀不典型，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這是我應該做的，張老師。」陳璟語氣平靜，並沒有因為表揚而顯得激動。
張主治讚賞地點點頭：「理論基礎很紮實，臨床嗅覺也很敏銳，繼續保持。」說完又匆匆去看其他病人了。
趙曉陽用胳膊碰了碰陳璟，眼神里滿是佩服：「可以啊你！這都能被你篩出來！我今天光顧著量體溫了，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多留心觀察就行。」陳璟笑了笑，「急診就是這樣，沙裡淘金。」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在忙碌的急診科引起太大的波瀾，很快就被新的病人和新的病情淹沒。
但陳璟知道，這種對細節的捕捉和對危險信號的警惕性，正是急診醫生最重要的素質之一。
它可能不起眼，卻往往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下班前，陳璟在更衣室遇到了一起跟車出診過的急救員周濤。
「聽說你今天篩出來一個不典型心梗？」周濤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運氣好，正好注意到了。」陳璟說。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周濤笑了笑，「怎麼樣，過幾天的院前培訓，準備拿下優秀學員？」
「盡力而為吧。」陳璟系好鞋帶，緩緩站起身，回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