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護車上的第一課
急診科後面的停車場裡，幾輛白色的救護車靜靜地停放著，像是蟄伏的巨獸。
其中一輛已經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後車門敞開著，一位穿著藏青色急救服、面色黝黑、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車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著水。
他就是王師傅，院裡資歷最老的救護車司機之一，陳璟和趙曉陽小跑著過去。
「王師傅您好，我們是今天跟車的實習生，陳璟，趙曉陽。」陳璟開口打招呼，態度不卑不亢。
王師傅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們倆一眼，目光在陳璟沉穩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秒，嗯了一聲：「上車吧，規矩都懂吧？不該碰的別碰，聽指揮，別添亂。」
「明白。」兩人應道，爬上了救護車後艙。
車裡空間比想像中要緊湊，但各種設備器械擺放得井井有條：氧氣瓶、吸痰器、心電監護除顫儀、急救藥箱、脊柱板、鏟式擔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橡膠混合的味道。
負責本次出診的急救員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叫周濤，正在檢查設備，見到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緊張不？」趙曉陽小聲問陳璟，手不自覺地在褲子上蹭了蹭。
「有點。」陳璟如實說。
他不是緊張可能遇到的場面，而是對「院前」這個相對陌生的環境抱有一種審慎的重視。
這裡沒有醫院裡完備的設備和支援團隊，更多依賴的是急救人員的經驗、判斷和基礎技能。
突然，車載電台刺啦響了起來，調度中心的聲音清晰傳出：「……光明小區3棟2單元101，老年男性，突發胸痛伴呼吸困難，請即刻出車！」
「收到！」王師傅利落地回應，放下保溫杯，關上車門，一腳油門，救護車拉著警笛衝出了醫院。
警笛聲呼嘯，車輛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穿梭。周濤一邊隨著車輛晃動保持平衡，一邊快速地向兩個實習生介紹：「光明小區是老小區，樓道可能比較窄，待會兒如果需要擔架，你們倆主要負責清理通道和協助搬運。到了現場，先看我和王師傅怎麼做。」
陳璟和趙曉陽緊緊抓住車廂內的扶手，努力適應著車輛的顛簸和急轉彎。
很快，車子駛入一個略顯陳舊的居民小區，在一棟樓下停穩。周濤拎起急救藥箱和監護儀，王師傅則迅速放下擔架車，動作麻利。
一樓的門開著，一個老太太正焦急地等在門口：「這邊這邊！快看看我家老頭子！」
屋裡，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額頭布滿冷汗，呼吸急促而費力，一隻手死死地抓著胸口的衣服。
「大爺，您別怕，我們是急救醫生，哪裡不舒服？」周濤立刻上前，蹲下身，語速平穩但清晰。
「胸……悶……疼……喘不上氣……」老爺子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微弱。
周濤一邊打開監護儀給他夾上血氧指套、連接血壓計袖帶，一邊對陳璟快速說道：「記錄！發病時間、症狀、既往病史！」
陳璟立刻從藥箱側袋拿出記錄板和小本子，目光掃過周圍，看到茶几上放著的硝酸甘油片和一瓶阿司匹林，迅速記下。
監護儀數字跳動：心率125次/分，血壓170/100mmHg，血氧飽和度88%。
「吸氧，高流量！」周濤果斷下令，趙曉陽趕緊協助他給老爺子戴上氧氣面罩。
「有冠心病史，高血壓！」老太太在一旁急著補充，「剛含了硝酸甘油，沒怎麼緩解！」
「急性冠脈綜合徵可能性大，不排除心衰急性發作。」周濤快速對王師傅和陳璟他們說道，「準備轉運，動作要輕穩！」
樓道果然狹窄，擔架車進出困難。
陳璟和趙曉陽在前面小心地清理障礙，幫忙抬扶擔架，儘量保持平穩。
將病人轉移至救護車後艙的過程中，陳璟注意到老爺子呼吸困難的症狀在平臥後似乎有加重的趨勢，他下意識地託了一下老人的後背，讓他保持了一個半臥的體位。
周濤看到了這個小動作，瞥了陳璟一眼，沒說什麼，但默認了這個體位。
上車後，他立刻建立靜脈通道，準備給予急救藥物。
警笛再次響起，車輛朝著醫院疾馳。車廂內，周濤忙著用藥、監測生命體徵，王師傅專注開車。
陳璟則按照周濤的指示，持續監測著老爺子的心率、血壓和血氧變化，並清晰地報出數據。
他的聲音穩定，沒有絲毫顫抖，在這種緊張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可靠。
趙曉陽則有些手足無措，努力想幫忙又怕幫倒忙，只好緊緊扶著氧氣瓶。
突然，老爺子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氧飽和度猛地掉到了85%！
「痰堵了可能！」周濤立刻準備吸痰器。
但老爺子咳嗽無力，表情極為痛苦。陳璟見狀，立刻上前，熟練地將老人的頭偏向一側，用手指快速清理了一下其口腔外側的分泌物，同時用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老人的下頜，打開氣道，動作又快又穩。
「吸痰管！」周濤立刻將準備好的吸痰管遞過來，陳璟配合著他，迅速將老人氣道深處的濃痰吸了出來。
一番操作後，老爺子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血氧飽和度緩緩回升到90%。
周濤鬆了口氣，這才有空仔細看了一眼陳璟。
這個實習生，手法老練得不像話，尤其是開放氣道和清理口腔那一下，又快又准，簡直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很多工作一兩年的醫生都未必有這種意識和熟練度。
「以前學過？」周濤一邊調整著輸液速度一邊問。
「學校急救培訓練過。」陳璟回答得簡單，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監護儀屏幕。
周濤沒再追問，但眼神里的驚訝和探究掩藏不住。
救護車順利返回醫院急診科，提前接到通知的急診醫護人員已經等在了門口，迅速交接，將病人送入搶救室。
看著病人被接進去，陳璟和趙曉陽才鬆了口氣，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第一次跟車出診，這種緊張感和現場感是在醫院裡完全體會不到的。
王師傅走過來，拍了拍陳璟的肩膀，言簡意賅：「小子，還行。」然後又對周濤說，「這趟挺順。」
周濤也笑了笑，對陳璟點頭：「心理素質不錯，手也穩。繼續保持。」
趙曉陽在一旁看著，心裡又是佩服又有點小小的羨慕。
回到救護車旁，周濤開始補充藥品、更換耗材。陳璟和趙曉陽自然地上前幫忙。
「院前急救就這樣，」周濤一邊忙活一邊對他們說，「情況千變萬化，設備有限，很多時候就得靠眼睛看、耳朵聽、用手摸，基礎技能比什麼都重要。今天這算順利的。」
正說著，電台再次響起……
其中一輛已經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後車門敞開著，一位穿著藏青色急救服、面色黝黑、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車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著水。
他就是王師傅，院裡資歷最老的救護車司機之一，陳璟和趙曉陽小跑著過去。
「王師傅您好，我們是今天跟車的實習生，陳璟，趙曉陽。」陳璟開口打招呼，態度不卑不亢。
王師傅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們倆一眼，目光在陳璟沉穩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秒，嗯了一聲：「上車吧，規矩都懂吧？不該碰的別碰，聽指揮，別添亂。」
「明白。」兩人應道，爬上了救護車後艙。
車裡空間比想像中要緊湊，但各種設備器械擺放得井井有條：氧氣瓶、吸痰器、心電監護除顫儀、急救藥箱、脊柱板、鏟式擔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橡膠混合的味道。
負責本次出診的急救員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叫周濤，正在檢查設備，見到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緊張不？」趙曉陽小聲問陳璟，手不自覺地在褲子上蹭了蹭。
「有點。」陳璟如實說。
他不是緊張可能遇到的場面，而是對「院前」這個相對陌生的環境抱有一種審慎的重視。
這裡沒有醫院裡完備的設備和支援團隊，更多依賴的是急救人員的經驗、判斷和基礎技能。
突然，車載電台刺啦響了起來，調度中心的聲音清晰傳出：「……光明小區3棟2單元101，老年男性，突發胸痛伴呼吸困難，請即刻出車！」
「收到！」王師傅利落地回應，放下保溫杯，關上車門，一腳油門，救護車拉著警笛衝出了醫院。
警笛聲呼嘯，車輛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穿梭。周濤一邊隨著車輛晃動保持平衡，一邊快速地向兩個實習生介紹：「光明小區是老小區，樓道可能比較窄，待會兒如果需要擔架，你們倆主要負責清理通道和協助搬運。到了現場，先看我和王師傅怎麼做。」
陳璟和趙曉陽緊緊抓住車廂內的扶手，努力適應著車輛的顛簸和急轉彎。
很快，車子駛入一個略顯陳舊的居民小區，在一棟樓下停穩。周濤拎起急救藥箱和監護儀，王師傅則迅速放下擔架車，動作麻利。
一樓的門開著，一個老太太正焦急地等在門口：「這邊這邊！快看看我家老頭子！」
屋裡，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額頭布滿冷汗，呼吸急促而費力，一隻手死死地抓著胸口的衣服。
「大爺，您別怕，我們是急救醫生，哪裡不舒服？」周濤立刻上前，蹲下身，語速平穩但清晰。
「胸……悶……疼……喘不上氣……」老爺子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微弱。
周濤一邊打開監護儀給他夾上血氧指套、連接血壓計袖帶，一邊對陳璟快速說道：「記錄！發病時間、症狀、既往病史！」
陳璟立刻從藥箱側袋拿出記錄板和小本子，目光掃過周圍，看到茶几上放著的硝酸甘油片和一瓶阿司匹林，迅速記下。
監護儀數字跳動：心率125次/分，血壓170/100mmHg，血氧飽和度88%。
「吸氧，高流量！」周濤果斷下令，趙曉陽趕緊協助他給老爺子戴上氧氣面罩。
「有冠心病史，高血壓！」老太太在一旁急著補充，「剛含了硝酸甘油，沒怎麼緩解！」
「急性冠脈綜合徵可能性大，不排除心衰急性發作。」周濤快速對王師傅和陳璟他們說道，「準備轉運，動作要輕穩！」
樓道果然狹窄，擔架車進出困難。
陳璟和趙曉陽在前面小心地清理障礙，幫忙抬扶擔架，儘量保持平穩。
將病人轉移至救護車後艙的過程中，陳璟注意到老爺子呼吸困難的症狀在平臥後似乎有加重的趨勢，他下意識地託了一下老人的後背，讓他保持了一個半臥的體位。
周濤看到了這個小動作，瞥了陳璟一眼，沒說什麼，但默認了這個體位。
上車後，他立刻建立靜脈通道，準備給予急救藥物。
警笛再次響起，車輛朝著醫院疾馳。車廂內，周濤忙著用藥、監測生命體徵，王師傅專注開車。
陳璟則按照周濤的指示，持續監測著老爺子的心率、血壓和血氧變化，並清晰地報出數據。
他的聲音穩定，沒有絲毫顫抖，在這種緊張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可靠。
趙曉陽則有些手足無措，努力想幫忙又怕幫倒忙，只好緊緊扶著氧氣瓶。
突然，老爺子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氧飽和度猛地掉到了85%！
「痰堵了可能！」周濤立刻準備吸痰器。
但老爺子咳嗽無力，表情極為痛苦。陳璟見狀，立刻上前，熟練地將老人的頭偏向一側，用手指快速清理了一下其口腔外側的分泌物，同時用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老人的下頜，打開氣道，動作又快又穩。
「吸痰管！」周濤立刻將準備好的吸痰管遞過來，陳璟配合著他，迅速將老人氣道深處的濃痰吸了出來。
一番操作後，老爺子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血氧飽和度緩緩回升到90%。
周濤鬆了口氣，這才有空仔細看了一眼陳璟。
這個實習生，手法老練得不像話，尤其是開放氣道和清理口腔那一下，又快又准，簡直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很多工作一兩年的醫生都未必有這種意識和熟練度。
「以前學過？」周濤一邊調整著輸液速度一邊問。
「學校急救培訓練過。」陳璟回答得簡單，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監護儀屏幕。
周濤沒再追問，但眼神里的驚訝和探究掩藏不住。
救護車順利返回醫院急診科，提前接到通知的急診醫護人員已經等在了門口，迅速交接，將病人送入搶救室。
看著病人被接進去，陳璟和趙曉陽才鬆了口氣，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第一次跟車出診，這種緊張感和現場感是在醫院裡完全體會不到的。
王師傅走過來，拍了拍陳璟的肩膀，言簡意賅：「小子，還行。」然後又對周濤說，「這趟挺順。」
周濤也笑了笑，對陳璟點頭：「心理素質不錯，手也穩。繼續保持。」
趙曉陽在一旁看著，心裡又是佩服又有點小小的羨慕。
回到救護車旁，周濤開始補充藥品、更換耗材。陳璟和趙曉陽自然地上前幫忙。
「院前急救就這樣，」周濤一邊忙活一邊對他們說，「情況千變萬化，設備有限，很多時候就得靠眼睛看、耳朵聽、用手摸，基礎技能比什麼都重要。今天這算順利的。」
正說著，電台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