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期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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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內陰暗潮濕,氣味刺鼻。

  呂宣與呂布並肩走入,看守連忙舉火照亮。

  據看守稟報,蓋折雲自被關進來後,水米未進。呂宣臉色依舊冷硬,走到他面前,沉聲道:「起來,跟我們走。」

  蓋折雲勉強睜開雙眼,見是呂宣,嘴角微動,似想冷笑,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隨即又閉上眼,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

  呂布看得心頭火起,不耐道:「大兄,跟這廢物還囉嗦什麼?一刀結果了乾淨!留他還有何用?」

  蓋折雲此時竟也啞聲開口,「不妨……多聽聽令弟的……你從我這裡……探聽不到任何事……」

  「這可由不得你。」呂宣對呂布示意,「帶走。」

  呂布會意,大步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將輕飄飄的蓋折雲從草堆上拎起,如同扛麻袋般甩到肩上。蓋折雲悶哼一聲,再無反抗之力。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堆乾草中,突然傳來一陣「嗚嗚嗚」的聲音。呂宣循聲望去,火光下,赫然發現草堆里還有一人!那人被繩索捆縛,口中塞著麻布,正奮力扭動。

  「此人是何時在此的?」呂宣皺眉問看守。之前他來時,並未見到此人。

  看守忙回道:「回呂君,是方才清理城內廢墟時發現的——是個鮮卑人,腿受了傷,藏得可隱蔽。本來弟兄們要當場格殺,但他竟能蹦出幾句漢話,想著或許能問出點什麼,就先扔到這裡了,還沒來得及細審。」

  呂宣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扯掉那人嘴裡的麻布。那鮮卑人立刻激動地嗚嗚啊啊起來,雙眼死死盯著呂宣,被捆縛的身體竭力前傾,竟做出叩拜的姿態,口中連聲高呼:「托鐸!托鐸!」

  呂宣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他仔細打量這鮮卑人的面容,皮膚黝黑,顴骨高聳,眉眼間似乎有幾分模糊的熟悉感。

  呂布也跟著湊了過來,只瞥了幾眼,雙眼便猛地瞪大,驚疑道:「大兄!這人……這人我認得!這不是當初咱們還在那破羊圈時,跑來襲擊咱們的那伙鮮卑人里的一個嗎?就是大兄讓我捆起來堵上嘴,扔到溝里自生自滅的那個!就是他!」

  經呂布這一提醒,呂宣腦中電光石火,也回想起來了。沒想到此人竟真活了下來,還輾轉出現在了此處。

  呂宣盯著那鮮卑人,問道:「你,還記得我們兄弟?」

  那鮮卑人又是一陣猛點頭,漢語夾雜著鮮卑語,急切地喊道:「記得!記得!托鐸!救命!救我!」

  呂宣沉吟片刻,對呂布道:「多扛一個,能行嗎?」

  呂布掂了掂肩上的蓋折雲,渾不在意:「輕飄飄的,再加一個也無妨!」

  ……

  頭曼城門口

  「趙庶,頭曼城重建,亟需人手。我與黃龍盟主已商議妥當,此番跟來的臨沃民防團弟兄,暫時留在此地幫忙。這些人,便暫由你調度。」

  趙庶抱拳,肅然應道:「大郎君放心,庶一定盡心竭力!」

  呂宣又補充道:「此外,有時間,多去善養營走動,關心一下受傷的弟兄們。」

  「是!庶明白!」

  交代完畢,呂宣、呂布、魏越三人翻身上馬。那鮮卑俘虜與呂布同乘一騎,蓋折雲則被縛在魏越身後。三人不再耽擱,催動坐騎,向著臨沃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氣氛沉鬱。

  頭曼城雖然守住了,但付出的代價太過慘重。

  沉默良久,呂布試著開口,「劉隊率……真是條響噹噹的漢子。他和哀狖……都是……」

  呂宣心中亦是浪潮翻湧。從石門障初遇,到並肩禦敵,一幕幕往事在腦海中閃現,又想起自己還「欠」著劉石一桿矛,卻已無法償還……半晌,呂宣沉聲回道:「待諸事了結,我會親持五鹿首級,至劉隊率墓前祭奠。」

  ……

  臨沃鹽場。

  大災之後的鹽場,比往日冷清了許多,往來鹽工稀疏。不過,這份冷清倒也帶來一絲難得的安寧,至少,金曹的胥吏已許久未曾上門滋擾。

  魏續、陳衛、秦誼、李黑幾個半大少年,這些天竟未有一絲懈怠,領著留守的少年民防團成員,依舊每日操練。陳仲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欣慰。

  除了訓練,魏續等人每日還會輪流去縣北的高處瞭望——望的自然是呂宣等人的動向。這日,恰輪到陳衛。只見他一路飛奔回鹽場,人未至,聲先到:


  「回來啦!大郎君他們回來啦!」

  隨著陳衛興高采烈的報信聲,三騎風塵僕僕的催馬進入了鹽場。陳仲老於世事,一眼便看出呂宣三人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陰鬱,心中頓時一沉。他立刻迎上前,關切問道:「大郎君,你們可算回來了……怎麼就你們三位?鄒小子他們呢?」

  呂宣下馬,安撫道:「陳伯放心,李鄒與民防團大部皆安然無恙,只是頭曼城遭逢大戰,損毀嚴重,人手奇缺,我已與黃龍盟主商定,將他們暫留彼處協助重建。」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李黑,「你阿兄李鄒,此次守城力阻強敵,表現極為果毅。」

  李黑聞言,瞬時樂開了花,比自己遇上什麼好事還要高興,突然,被捆在馬背上的蓋折雲陰惻惻地開了口:「小子,別聽他們誆你。你阿兄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倒在城門洞裡,屍首都涼透了……」

  李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迅速濕潤,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慌,望向呂宣:「大……大郎君……你不會騙我的,對吧?我阿兄他……他不會……」

  「阿黑!」陳衛猛地打斷他,小臉上滿是嚴肅,「大郎君何時騙過我們?豈能隨意聽信這來歷不明之人的胡言亂語?快別哭了!」他用力握了握李黑的手。

  李黑素來信服陳衛,被他這一喝,抽泣聲頓時止住,只是眼圈依舊紅著。

  陳衛又道:「大郎君他們剛回來,肯定有要緊事商議,咱們別在這兒礙事,先回去繼續操練!」說著,不由分說,拉著李黑便走。秦誼見狀,也默默跟上。魏續雖想留下,卻被魏越一個眼神制止,只得悻悻然隨著陳衛等人離開。

  呂宣看著陳衛領著幾人遠去的背影,對陳仲感嘆了一句:「陳伯,小石頭這孩子……了不得啊。」

  聽到小石頭被誇,陳仲老臉一紅,主動轉移了話題道:「大郎君,烏尨那伙人,一直關在地窖里,起初還日夜咒罵,這兩日總算是消停了不少。」

  呂宣點頭:「正好,還得再關兩個人進去。勞煩陳伯安排一下,分開看管,嚴加戒備。」他指了指馬上的蓋折雲和那鮮卑俘虜。

  陳仲會意:「我這就去安排。」

  呂宣又對呂布和魏越道:「布,阿越,你們先去找地方歇息。連日惡戰,又奔波勞頓,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呂布和魏越也確實感到身心俱疲,點了點頭,各自尋地方補覺去了。

  陳仲看向呂宣,勸道:「大郎君,你也去歇歇吧……」

  呂宣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鹽場入口:「我還需等一個人。」

  話音未落,一陣不急不緩的馬蹄聲傳來。一人一騎,緩緩進入鹽場,正是早前辭別的王鋃。

  兩人照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呂宣直接發問,「如何?現在能說了嗎?」

  王鋃迎著呂宣的目光,「某能做的,便是安排呂公子與他見上一面。只你、我、他,三人。」

  「你就不怕會面之時,我直接殺了他?」

  「某自會阻止呂公子用強。同樣,若他欲對呂公子不利,某也會阻止他。」

  呂宣嘆了口氣,「見一面,又能怎樣?」

  王鋃搖了搖頭:「某能做的,也僅限於此。呂公子若是決定要見他,今夜子時,便隨王某一同去一趟大夫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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