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春雷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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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上空,鉛灰色的雲層越積越厚,低低地壓向大地,空氣中瀰漫著土腥氣,風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屑,打著旋兒。

  呂布和疤臉漢子一行人遠遠綴在雷公那隊人馬之後。疤臉漢子眉頭越皺越緊。他極有耐性,始終將距離控制在對方絕難察覺的極限之外。但越跟,他心中的疑慮也越重,再加上天象的變化,又使他添了幾分不安。

  「不對勁……」疤臉漢子低聲對身旁的呂布道,「看這方向,既不是奔頭曼城,也不是往支就城。再往這個方向深入,就過於偏北了,已遠離商路主幹,另外這天色,瞧著也不對勁……」

  疤臉漢子勒住馬韁,面露遲疑:「呂二郎,我意先撤回營地。雷公此行目的不明,再跟下去,恐生變故。萬一這是大夫塞故意設下的圈套,意在調虎離山……。」

  呂布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四野:「圈套?不像。若是圈套,早該有從大夫塞出來的另一隊人馬從後面跟上來了。可咱們一路撒出去的探哨回報,後面乾淨得很。只憑雷公這三十來人,在這開闊地界,就算接戰,我等若想走,他們攔不住。我倒是覺得……他們這一路上,像是真有某個明確的目的地的。」

  呂布這番分析頗有道理,疤臉漢子聞言一怔,重新審視著前方那隊人馬。確實,若無後援接應,在此地開戰,雷公的人拿不下他們。

  「再跟一段?」疤臉漢子猶豫道。

  「跟!」呂布斬釘截鐵,「看看他到底耍什麼花樣!」

  幾人再次催動坐騎,又行了一段路程,地勢漸有變化,遠處甚至能隱約聽到沉悶的水流之聲。然後,第一滴冰冷的雨點砸在疤臉漢子的皮盔上,濺開一朵小水花。緊接著,雨點越來越密,漸漸連成絲線,將天地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之中,遠處地平線上,虖河城那倚靠著冰河、傾頹破敗的輪廓隱約可見。

  「虖河城?!」疤臉漢子失聲低呼,臉上瞬間布滿驚疑,「他們去虖河城做什麼?」

  虖河城雖然也在商路之中,但呂宣他們為了把幾個廢障塞都連通起來,一般往虖河城去其實是饒了遠的。不過這條「遠路」也因為有頭曼城和支就城的配合,整體比較安全,可若是不以跑商為目的,直奔虖河城而去的話,雷公選的這條路才是最近的。

  疤臉漢子猛地想到一種可能,臉色驟變:「除非……他們的目標就是虖河城本身!或者說是城裡的魚鮓!那裡沒有強力頭領統御,各族人互不統屬,確實是最薄弱的一環!若讓他們拿下虖河城,斷了魚鮓來源,或是據城勒索,對商路亦是沉重打擊!」

  想到此處,疤臉漢子再無猶豫,立刻對身邊的手下厲聲道:「你們幾個分成三路,一路立刻以最快速度返回石門障,將消息告知劉隊率!另外兩路分別上頭曼城和支就城請援!快!」

  幾個手下領了命,立刻調轉馬頭,衝破雨幕,奔向不同的方向。

  …………

  虖河城外,殘破的土牆在風雨中嗚咽,更顯淒冷。雷公一行勒住戰馬,雨水順著他們的皮襖往下淌,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雷公望著眼前這座比大夫塞還要殘破混亂的障塞,臉上露出一絲嫌惡。他側過頭,虬結的眉毛下,銅鈴般的眼睛瞪向跟在身邊的一個漢子。那漢子身形乾瘦,眼神閃爍不定,總是下意識地縮著脖子,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猥瑣氣息。

  「確定是這鬼地方?沒弄錯?」雷公聲若悶雷,雨水將他紅色的破袍子淋得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那猥瑣漢子連忙點頭哈腰,諂媚地笑道:「咱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您信不過別人,也不能信不過我呀!這些日子我可在北邊遭了罪了!在這幾個廢障塞來回打探,甚至連宿虜城那邊都去晃過一圈,錯不了,他受了重傷,走不遠的,是這兒准沒錯!」

  雷公不耐煩地揮揮手,甩出一串水珠:「行了,這些表功的話留著去跟五鹿說。老子只管殺人。帶路!」

  「是是是,您這邊請!」那猥瑣漢子——正是先前銷聲匿跡的壤蟲。

  雷公一夾馬腹,帶著三十多名兇悍的手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虖河城。

  面對這群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街道上零星的漢人、胡人和倭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投來警惕的目光。一些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魚叉、短刀或棍棒,空氣驟然緊張進來。

  雷公環視一圈,被這些混雜的目光盯得有些煩躁。壤蟲見狀,立刻跳了出來,尖著嗓子對四周喊道:「看什麼看?與你們都不相干!今日來,只找一人——哀狖!此人藏匿在此,與他人無干!識相的都閃開!」


  然而,他的話語收效甚微。這裡的大多數人,甚至都聽不懂壤蟲在講什麼。

  「咔嚓——!」

  一道慘白的電光驟然撕裂灰暗的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春雷炸響,天地為之震顫!

  雷公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激得心頭火起,他是個急性子,哪裡耐煩這般磨蹭?趁著雷聲餘威,他猛地吸足一口氣,如同平地再炸響一聲驚雷,咆哮道:「哀狖!給老子滾出來!你跑不了了!」

  聲震四野,竟一時壓過了雨聲雷聲,連殘牆上的泥水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但這巨大的嗓門在虖河城卻似乎失去了威力,無人回應,也無人退縮,虖河城的人們依舊沉默著。

  「不識抬舉!給老子搜!就是把這座破城翻過來,也要把哀狖那廝揪出來!」雷公徹底失去耐心,怒吼著下令。

  手下悍匪們立刻嚎叫著散開,如狼似虎般撲向那些簡陋的窩棚和角落,準備強行搜查。

  就在這時,人群卻忽然分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身形清瘦,臉色蒼白,雨水很快打濕了他單薄的衣衫,走路時似乎牽動了傷勢,讓他眉頭微蹙,但腰杆卻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地看著雷公一行人。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雷公和壤蟲,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穿透雨幕:「不必搜了,我跟你走便是。」

  壤蟲看到此人,眼中閃過怨毒,尖聲笑道:「走?哀狖,你想得倒美!五鹿頭領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好歹,拒絕歸順!今天,你不用跟我們走,就把命留在這虖河城吧!」

  ——又一道閃電划過,正好照出了壤蟲一臉的猙獰。

  哀狖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決絕。他緩緩掃過雷公、壤蟲以及那些蠢蠢欲動的悍匪,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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