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橡木上的疊境 (感謝支持本書的書友的pro章,祝十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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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一盞檯燈,在萬籟俱寂的黑暗中撐開一圈溫暖的領地,照亮了床頭那幅君士坦丁十一世(Constantine XI Palaiologos)的畫像。雲澈躺在新買的白橡木床上,仰望著畫中那位帝君,而帝君垂詢般的目光,也正穿透輝光,與他相遇。

  閉上眼,奧黛麗·克拉克的香氣,仿佛在枕邊瀰漫,溫柔地纏繞了上來,輕易地勾起了名為征服的欲望。

  正當要沉入這片欲望之海時,另一道身影,卻如一顆猝然劃亮的流星,從記憶的夜空掠過。

  傑西卡。

  那個在萬聖節之夜,給了他一場極致瘋狂與纏綿,又在黎明時分,瀟灑得如一道消散咒語的金髮女巫。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如同號稱永不陷落的狄奧多西城牆般的心,先是遭受欲望的熾熱彈雨,隨即又被名為憐愛的重炮轟擊,仿佛浮現出了一絲崩裂的白痕。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正對海灘張開雙臂的頭像。

  指尖懸停了許久,最終,他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最近還好嗎?航班是不是很忙?前幾天在聖安東尼奧一家很棒的甜品店,買到了不錯的仙人掌果醬和辣椒巧克力,想著你或許會喜歡。如果不討厭我的話,可以把你的地址發給我嗎?】

  雲澈,本不該如此笨拙的。

  對於心有好感的女孩,他慣於一套行雲流水的追求章法:從展現自己不錯的底蘊基礎,到閒聊試探、贈送甜點,到順理成章的觀影約飯;再從小飾品過渡到牽手,最終用AirPods乃至金飾表達自己的誠意,宣告關係進入正式的談論感情的階段。

  (為免爭議作者說明一下,這是在現實世界中,作者個人認知範圍內,以結婚為目的,進行追求已對你本人有些興趣、有些好感的女神的一點淺顯的愚見。雲澈存在於另一個架空文學世界中的西方文化背景下,有自己註定波瀾壯闊的征途,不可相提並論。)

  他本應遊刃有餘。可偏偏與傑西卡的關係因故跳過了太多的鋪墊,直接走到了最後的終極一步。這導致他現在必須折返回起點,尷尬地補上那些早已錯過的環節。

  他沒有等待回復。

  她也許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與雲層和星辰為伴。

  雲澈沉沉地睡去,陷入了一場雙重的夢境。

  夢裡,他時而在德州的廣袤牧場上,與奧黛麗並肩策馬,追逐著朝陽;時而又在巴黎的午夜,與傑西卡在塞納河畔的晚風中,分享著同一杯紅酒。

  第二天,將近正午時分,一陣專為特定聯繫人群組所設的鈴聲穿透手機的睡眠模式,將他喚醒。

  雲澈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奧黛麗·克拉克。

  今天的她,與日常的專業姿態截然不同。一襲米白色真絲連衣裙,襯出修長身形,泛著柔和光澤。她緩緩走來,裙擺隨之輕盈搖曳,靚麗的長髮隨意披散,在陽光下划過一道道溫柔的波浪。

  她的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更顯青春明媚的動人氣息。

  「看來,我打擾了CEO先生的懶覺。」奧黛麗話音落下,才察覺自己眉梢微挑的笑意。

  雲澈右手輕貼胸前向她欠身致意:「我的榮幸。請進。」

  「霍爾特先生讓我給你帶了兩個初步的合作方案。」奧黛麗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

  她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方案一:霍爾特先生很欣賞你的能力,他願意親自聘用你,作為他的私人助理,負責處理他在體育及媒體投資領域的部分事務。初始年薪,五十萬美元。」

  五十萬美元!

  對於任何一個剛走出校門不久的年輕人來說,這無疑是一步登天的機會。成為霍爾特的私人助理,那意味著,他將直接踏入聯盟頂端的權力核心圈。

  然而,雲澈只是平靜地聽著。

  奧黛麗看著他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心中那份欣賞又加深了一層。她翻開了文件的第二頁。

  「方案二:霍爾特先生願意以個人的名義,授予你一個全新的身份——聖安東尼奧馬刺隊,高級戰略顧問。」

  她抬起眼,認真與雲澈四目相對。

  「這個職位,不受馬刺隊的直接管理,你與球隊之間,是平等的合作關係。你將擁有自由進出馬刺隊辦公室、訓練館,甚至乘坐球隊包機的權限。球隊內部所有非核心保密的信息,都將向你開放。」


  「作為顧問,你沒有固定的薪水。但是,霍爾特先生會通過我,不定期地向你發布一些特殊的任務。每完成一項,你都將獲得相應的的報酬。」

  兩個選擇,擺在了雲澈的面前。

  一個是效忠於一顆恆星,沐浴它的光輝,分享它的威嚴。

  另一個,則是與星辰立約,借用它的引力,去構築自己運行的軌道。

  「我選擇方案二。」雲澈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

  奧黛麗臉上頓時被發自內心的光彩點亮。果然,他不會讓她失望。

  她從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作協議和一支萬寶龍的簽字筆。

  「那麼,雲顧問,」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請簽字吧。」

  簽完協議,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從公事公辦的嚴肅,變得輕鬆起來。

  雲澈看著眼前這個明媚動人的女人,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克拉克女士,為了慶祝我們合作的開始,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去品嘗一下,我最新的投資項目?」

  「哦?」奧黛麗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是東方的火焰嗎?」

  「正是。」

  「我很樂意。」奧黛麗欣然應允。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電梯。奧黛麗徑直走向她那輛白色的路虎攬勝極光,身影從容。這場景讓雲澈不由得意識到一個尷尬的現實:他,SSA的CEO,馬刺隊的高級戰略顧問,在這偌大的停車場裡,卻連一輛屬於自己的代步車都沒有。

  奧黛麗察覺到了他的停頓,聰慧如她,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原因。她只是微笑著回頭:「怎麼了,雲先生,難道要讓我自己一個人去嗎?」

  雲澈坦然一笑,跟了上去:「當然不。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需要克拉克女士親自開車。」

  車內自成一界。溫莎真皮座椅包裹著身體,英國之寶音響中正播放著法蘭西香頌的經典旋律——《La Vie en Rose》慵懶浪漫的聲線,將這一方空間渲染得格調優雅,隔絕了窗外街頭的喧囂。

  「說來慚愧,來德州這麼久,還沒有買車。」雲澈主動解釋道,「因為工作性質,經常需要飛往其他城市,仔細算下來,日常打車的費用,反而比買車和養車的成本要低一些。」

  一抹悅色掠過。這份坦誠與基於現實的理性規劃,都讓奧黛麗心生讚許。也許,當一位女士對某人抱有好感時,他的種種言行便自然而然地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輕聲說道:「這很明智。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是由他開什麼車來定義的。而且……」她的眼眸裡帶著歡欣,「現在這感覺很特別。」

  白色路虎攬勝極光行至「La Flama del Este」餐廳附近停靠。車窗降下,眼前的景象讓奧黛麗·克拉克有些驚訝。

  一條色彩斑斕的長隊如貪吃蛇般蜿蜒排開。英語、西班牙語、甚至偶爾飄過的幾句中文在空氣中交織,與那股霸道鑽入鼻腔的麻辣香氣,一同發酵成令人焦灼又期待的氛圍。

  「看來,你的火焰比我想像中燒得還要旺。」奧黛麗紅唇輕啟,語氣中帶著三分欣賞,七分調侃。

  「我的上帝們正在排隊朝聖,任何形式的插隊都是對信仰的褻瀆。」雲澈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引著奧黛麗繞到餐廳後巷,從一扇不起眼的員工通道走了進去。

  後廚,是這團火焰的心臟。

  胡安·埃爾南德斯,他身上交織著多重過往的身份,卻奇妙地渾然一體,此刻正像一位巡視著自家豐收辣椒田的墨西哥農場主。他洪亮的嗓音在蒸汽與熱浪中穿梭,指揮著手下有條不紊地忙碌。當他眼角瞥見雲澈,以及雲澈身後那位氣質宛如好萊塢黃金時代女星的女士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既淳樸又帶著崇拜的笑容,沖雲澈豎起了大拇指。

  雲澈將奧黛麗請進了相對安靜的裡間辦公室,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專門開發的線上點餐系統里下了單。

  「我們起步於麻辣燙這種模式,它足夠快,也足夠自由,」他一邊操作一邊自然地介紹,「但麻辣燙的定位終究偏向快餐。為了能承載更高的價值,也為了給食客帶來更完整的體驗,我們正在嘗試融入這種升級版的小火鍋。它保留了麻辣燙個性化選擇的核心,但在形式上,無疑更具儀式感。」

  很快,胡安親自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進來,腳步沉穩。托盤上,是兩尊精緻的、仿佛藝術品的個人火鍋。一尊,紅油翻滾,無數干辣椒與花椒如一支躁動的軍隊,釋放著灼人的戰意;另一尊,則用牛骨與雞足足熬製八小時,湯色奶白,散發著醇厚的生命氣息。


  簇擁著兩尊火鍋的,是十數個白瓷小盤:切得薄如蟬翼、肌理分明的安格斯肥牛,用料紮實、能看到飽滿蝦肉的手打蝦滑,翠綠欲滴的西蘭花,金黃甜糯的玉米段……琳琅滿目,宛如一場小型的味覺閱兵。

  奧黛麗眼中充滿了探索未知的興奮。

  「試試這個,七上八下是它的靈魂。」雲澈用一雙烏木公筷,夾起一片肥牛,在沸騰的紅湯中輕輕涮燙七八秒,看肉片從鮮紅轉為嫩粉,便立刻撈出,浸入奧黛麗面前那碗由芝麻醬、蒜泥和秘制香油調配而成的蘸料中。

  奧黛麗模仿著他的動作,優雅地將那片裹滿了濃郁醬汁的牛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一場劇烈的風暴在她味蕾之上轟然引爆!

  先是芝麻醬的醇厚綿密,如同溫柔的序曲,緊接著,紅油霸道絕倫的麻與辣,便如德州的紅色野火,以燎原之勢席捲了整個口腔!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刺激之下,牛肉本身的鮮甜與骨湯的濃郁底蘊,又如堅實的後盾,頑強地承托著,讓這股刺激並未失控,反而演化成一種極富層次感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快感!

  「Oh my goodness!」奧黛麗光潔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白皙的臉頰也飛上一抹動人的酡紅。她端起冰水大口飲下,試圖平息這場風暴,可身體的本能卻驅使著她,忍不住又夾起了第二片!

  那種酣暢淋漓、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感覺,讓她那顆常年在商業數字和法律條文中浸泡的心,都仿佛被這捧來自東方的火焰,徹底點燃了!

  「你在哈佛的時候,會去吃這些嗎?」雲澈為她涮著晶瑩的蝦滑,看似隨意地問道。

  「當然不,」奧黛麗的舌尖被辣得微微發麻,說話都帶著一絲可愛的含混,「HBS的學生,靈魂要麼在圖書館裡被案例分析榨乾,要麼就在酒會上交易人脈。我們吃的,是乏味的冷切肉盤和沙拉。」

  話題由此展開,兩人聊起了各自的大學生活。雲澈講了他在賓夕法尼亞,為了一項課題研究,如何帶領團隊在圖書館裡鏖戰三個通宵,最終拿出讓教授都為之驚艷的報告;而奧黛麗,則講了她在一次模擬投資大賽中,如何用一個石破天驚的大膽槓桿,將所有眼高於頂的對手斬於馬下。

  那些屬於青春的、閃耀著智慧與汗水的星辰往事,在這一刻,於火鍋氤氳的熱氣中交融,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悄然拉近。

  午餐在一種愉悅而熱烈的氛圍中結束。當奧黛麗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時,她的嘴唇被辣得微微紅腫,像塗了一層誘人的唇膏,眼神中也帶仿佛酒後的迷離。

  雲澈看著她這副嬌艷欲滴的模樣,心中那份想要繼續與她獨處的念頭,愈發強烈。他想邀請她去逛逛商場,或者去看一場新上映的電影——在黑暗的影院裡,當劇情發展到緊張或動情之處時,或許……就有機會可以順理成章地牽起她的手。

  然而,當這個念頭清晰浮現時,那個不久前才被撫平的現實,再次讓他尬住了。

  現在的他,沒有車。

  總不能,再厚著臉皮,讓克拉克女士開著她的路虎,載著自己去完成一場本該由男方主導的約會吧?

  「這個……送給你。」

  雲澈迅速起身,從辦公室的貨架上,拿起一包包裝精美、印著La Flama del Este Logo的秘制火鍋底料,遞到了奧黛麗面前,用近乎背書的語調生硬地解釋道,「是我們店裡,贈送給……VIP客戶的紀念品。」

  奧黛麗看著眼前那包底料,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漾開了明媚的笑意。

  她何等聰明,怎會看不穿這個男人此刻的窘迫與可愛?

  他那份在商海運籌帷幄的從容與老練,在這一刻,竟被一個如此現實的小問題,擊得粉碎。

  這份強烈的反差,非但沒有減損他的魅力,反而讓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高深莫測的商業操盤手,而是一個會慌亂、會羞赧、無比真實的年輕人。

  「謝謝,」她沒有去碰那層心照不宣的糖衣,而是優雅地笑著接過了那份特殊的紀念品,「我很喜歡。下次,我會親自下廚,試試它的味道。」

  兩人走到停車處告別,雲澈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白色的路虎攬勝極光消失在街角,他才轉身。

  沒有打車,他沿著午後聖城的街道,緩緩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街道兩旁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以及,重新審視自己那顆正在悄然變化、或說是原形畢露的內心。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座橫跨聖安東尼奧河的古樸石橋上。

  憑欄而望,橋下是穿城而過的清澈河水,載著遊客的觀光船悠然駛過,留下一串串無憂無慮的歡聲笑語。

  雲澈站在橋上,一時有些恍惚。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當他來到這裡時,曾驚異地發現,一切都和原來的地球幾乎一模一樣。他還是他,有著同樣的面容與身體,遠在故鄉的父母也還是那對熟悉的面孔,仿佛他的人生只是在某個岔路口,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軌跡——來到阿美利卡留學,並在此奮鬥。

  但本質的不同,卻如馬里亞納海溝般深刻。比如,腳下的這顆星球,在這裡被稱作藍星;而在遙遠的太平洋西岸,那個他為之驕傲,最偉大的文明古國,被正式稱為龍國。

  他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眼前的景色上。他抬起頭,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不,不是他的故國。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時空,越過了廣袤的德州平原,越過了洶湧的大西洋,最終落在了那片名為歐羅巴的古老大陸上。

  靈魂深處的烙印驟然灼熱,仿佛在回應萬里之外的某種存在。他閉上眼,幾乎能嗅到咸澀的海風與陽光炙烤橄欖枝的香氣,蔚藍色海灣的粼粼波光,灑落在白色大理石上,空氣中震顫著七弦琴的悅響——所有線索都指向那片諸神曾漫步的土地,預示著他必須踏上的征途。

  那片大陸上,至今還流傳著關於貴族、爵位與其古老姓氏的故事——這些姓氏的傳承,幾乎要追溯到時光長河的源頭。那,才是世俗權力金字塔真正的頂端。

  而他,雲澈,一個來自龍國,看似一無所有的年輕人,此刻,手中握著的,是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通往神祇之路的鑰匙。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在霍爾特莊園裡,巴特·希金斯那充滿階級優越感的不屑眼神。

  「檸檬水攤……」

  他自嘲地笑了,帶著哈德遜灣的寒冷鋒銳。

  但隨即,那笑容便被一種超新星爆發,驟然照亮整個星穹的滔天野心所徹底吞噬!

  他要的,絕不僅僅是成為一個成功的體育經紀人,更不僅僅是建立一個連接體育、媒體與資本的商業帝國。

  他要的,是徹底的、無可爭議的階級跨越!他要在未來,讓自己的東方姓氏,足以與那些近乎不朽的歐洲古老姓氏並肩而立,甚至凌駕其上!

  而要實現這個宏偉的目標,除了事業上的成功,他還必須解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傳承。

  他想到了那個在科技領域取得空前成功的男人——馬億龍。

  雲澈欣賞馬億龍的天才與遠見,卻對其在處理情感與家庭關係上的做法、後院屢次失火的混亂與失控,報以堅決的否定。

  「不,」他在心中對自己說,「我的帝國,將不會有那樣的裂痕。」

  他迎著河上的風,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擁入懷中。

  「新君士坦丁堡,需要奧林匹斯山般雄偉的事業,更需要忠誠且流淌著我血脈的繼承者去守護與開拓!這份偉業,將如當年雄跨歐亞的拜占庭帝國在現代如紫鳳凰浴火重生般,鑄就永不落幕的權力與財富的輝煌!」

  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完成了鑄型。

  雲澈希望所有他真心喜歡、也真心喜歡他的女孩,都能在他的羽翼庇護下綻放最耀眼的光芒——無論是嚮往天空與自由的鷹隼,是權力叢林中優雅穿行的雌豹,是林間深處需要他溫柔守護的迷途小鹿,亦是幽谷間靜待他採擷的一縷幽蘭。

  他要為她們,打造足以容納所有夢想的月神宮殿。

  他要讓她們,心甘情願地,為這個帝國的誕生與延續,獻上自己的忠誠。

  他自信,能比那個還在為產能危機而頭疼的男人,處理得更好。

  因為,他來自一個更懂得執中與權變的古老文明。

  ……………………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的鬧鈴聲,如同奧德修斯的利箭,瞬間刺破了他那橫跨歐亞、氣吞山河的宏偉構想。

  雲澈猛地回過神來,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條他自己設置的備忘錄:「晚上九點,馬刺隊包機,前往洛杉磯!」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半。

  這不僅僅是一趟去洛杉磯的單程航班。根據賽程表,這是馬刺隊接下來一連串四個客場比賽的起點。球隊的行程、包機名單和下榻酒店都是統一預訂和管理的。如果今天不跟上這趟出行,他就無法在後續連續的行程中跟隨機隊、入住團隊酒店,那他這個新上任的「高級戰略顧問」在接下來近十天的時間裡都將徹底脫離團隊,無法履行任何職責。第一次隨隊出征就掉鏈子,這不僅僅是錯過幾場比賽,更是專業信譽的破產。


  說到底,這個窘境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奧黛麗做事嚴謹周密,中午就把完整的行程單和注意事項發給了他,提醒他提前準備。但他卻把本該用來收拾行李和規劃路線的時間,奢侈地揮霍在了更為高瞻遠矚的頂層設計上——比如,在橋上臨風而立,身姿挺拔如玉樹,認真嚴肅地思考,未來的皇宮裡,帝國皇后與皇貴妃的人員配額該如何設定才能確保後宮穩定,以及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第一批皇子成年後,應該被外放到北美或歐亞哪幾個重要的州/省的去就藩。

  新君士坦丁堡的偉大君王,未來歐洲天潢貴胄的挑戰者,那位準備為眾女神打造阿爾忒彌斯宮殿的男人,腦海中所有關於帝國、傳承與征服的藍圖瞬間如海市蜃樓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現實且驚悚的待辦事項清單:

  現在!立刻!馬上!打車回家!

  必須趕在晚高峰之前!

  在車上,他還要完成一件至關重要的事:與球隊完成安保對接。奧黛麗在中午特別強調過,馬刺作為一支市值數億美元的現代化職業球隊,安保體系極為嚴格。球隊包機更是等同於跨越洲際的私人領地,所有登機人員信息必須在起飛前至少兩小時,提交給球隊安保部門和聯邦航空局(FAA)的備案系統進行交叉驗證。

  他必須將奧黛麗給他的那份印有霍爾特先生親筆授權的工作證進行高清掃描,連同他個人駕照ID的掃描件,一起加密發送到球隊運營總監的指定郵箱。郵件標題有嚴格的格式要求,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安保系統後台就會直接判定為無效申請。

  雲澈幾乎可以想像到那個畫面:自己因為郵件格式錯誤或是提交超時,而被機場地勤和球隊那兩位人高馬大、表情如雷公保鏢高捷般冷峻的安保人員禮貌而堅決地攔在舷梯之外。那對他這個新上任的「高級戰略顧問」而言,無疑將是職業生涯的一次嚴峻挑戰,足以令其專業能力受到質疑。

  然後,是晚餐問題。冰箱裡凍得像斯巴達重步兵的青銅盾牌一樣硬的牛肋條,本來計劃著自然解凍後慢燉兩個小時,做成一份完美的紅酒燴牛腩。他必須把它裝進保鮮袋,放入一個裝滿熱水的臉盆里,儘快化凍後用黃油煎制。

  不吃晚飯?開什麼玩笑,飛機飛到洛杉磯要三個小時,落地後說不定還有工作對接。登機後第一次在馬刺全隊面前正式亮相,絕不能讓別人看到一個被餓得沒有精氣神的顧問。

  然後,打包好未來幾天的行李!

  他腦中甚至閃過一個天真的念頭:大不了自己訂張機票飛過去不就行了?

  但這念頭隨即就被他逐出。開什麼玩笑?這可是聖安東尼奧馬刺隊,一支紀律嚴明的職業俱樂部,絕不是東村頭二狗子在鎮上麥肯基組建的可以隨時「我不太會打,加我一個」的聯賽。一支NBA球隊的客場征程,是一個封閉且高度程序化的移動堡壘,而不是一場可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旅行。

  從安保名單、酒店樓層管控、球隊大巴的座位,到訓練館的通行權限……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根據飛行前兩小時鎖定的出行名單精準布置。他一個沒有被包含在行程單里的人,就算自己飛到了洛杉磯,也只會像個私生飯一樣被擋在各種無形的屏障之外,連球員的影子都見不到。那種自己找上門卻被拒之門外的窘境,比錯過航班本身更顯業餘,也更加丟臉。

  雲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那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迅速被一種「今晚該不會來不及登機吧」的恐慌所取代。

  他意識到,在完成那份足以讓世界為之顫抖的宏圖偉業之前,他必須先贏得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打贏一場關於「如何儘快完成對接、吃上晚飯、收拾行李並趕上飛機」的、卑微而又急迫的戰役。

  帝國的地基,或許,就是從準時趕上每一趟航班開始的吧。他苦笑著,匆匆朝著路邊跑去,開始左顧右盼,尋找一輛空著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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