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人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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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會的洗手間中,熏催趕著靜流進入其中,然後悄悄的關門上鎖,回身時,微笑著看向她。

  熏將手藏在身後,於是靜流無法看到她指節中,從眉刀里臨時拿出的鋒利刀片。

  佐藤靜流躊躇的將頭髮捋至耳後,扶了扶鏡框,陰影中的雨宮熏雖然笑著,卻讓人難以看穿所思所想。

  同之前展示的和善不同,現在她的身周仿佛有一層厚重的雨幕來隔斷旁人的視線,同時帶著石化般的靜默,與雨水的冷冽。

  佐藤靜流想起了,學校中的她偶爾也會讓人有這種感覺。

  在夜晚,下課後的教室,燈已經關掉的時候,她坐在教室的角落裡,哪怕靜流催促著她起身一同離開,也不被搭理,只是一個人側著頭,像是將世界從自己的身周驅逐而出。

  「熏...你要和我說什麼?」靜流有些害怕的問。

  「想要和你道歉呀,因為完全沒預料到你會出現,所以做了許多失禮的行為呢。」熏雖然這麼說著,語氣中卻透出一種不在乎。

  佐藤靜流卻很遲鈍的沒有感受到她話中的冷淡,而是暗自鬆了口氣,覺得剛剛的那種感覺應該是自己太過敏感的誤會,起碼對方是想要與她和解的,於是卸下心防的說:「抱歉...因為擔心熏的緣故,我也說了很多沒有禮節的話。」

  「擔心我?那是什麼意思?」

  「...嗯?」

  「因為擔心我,所以才說了指責我和野吾之間關係的那些話嗎?」

  「對啊...」佐藤靜流解釋,「因為我是熏的朋友,不能看著你和那樣的男人不清不楚,這是朋友該做的吧,我不能看著你自甘墮落。」

  熏沒有答話,而是轉著眼睛思考,點了點頭,示意靜流繼續說下去。

  看到熏仿佛領悟了自己的好意,有「悔改」的意願,靜流加快語氣的說道,「像熏這麼好的女孩子,怎麼能將青春浪費在他身上?他肯定只是在貪圖熏的美貌和身體而已,就算現在沒有露出獠牙,遲早也會暴露的!

  這樣的感情...完全是異常的,是需要被糾正的,我是熏的朋友,熏應該信任我才對啊。」

  「...原來朋友應該這樣嗎?抱歉,因為來東京之前,我還從未交過朋友,所以完全不知道朋友是怎麼回事,這麼說來,我應該謝謝小靜才對?」

  「謝謝什麼的...不用說這種話了。」佐藤靜流扭捏著,「我只希望熏能認清那是個不值得交往的男人就夠了,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固定工作吧,收入也很少的樣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可能照顧的好熏呢?」

  「說的完全沒錯啊...之前沒發現,原來靜流是這麼聰明的人。」

  熏笑了笑,回想起剛搬入野吾家的時候,她從一進入那所房子就發現了...房子裡散發出強烈的,和腐朽的家具無關的死的味道,仿佛房子的主人完全不在乎自己會活的如何,未來又會走向哪去。

  她點點頭,「野吾確實是個少了人照看,就連自己都無法顧及的人啊。」

  「所以那種男人立馬就分開才對!」

  「不,就是因為他是這種男人,所以叫人難以自拔啊...」

  「欸?」佐藤靜流呆住了。

  「小靜認為,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怎樣才算是正確的?」

  靜流沒有預料到會遇到這樣的提問,她絞盡腦汁,將熏和野吾之間關係反向翻轉後說道,「至少也該清晰明朗,而不是含糊不清,而且應該兩個人一起向前,能一起進步才對。」

  「嗯...滿嘴謊話。是因為靜流喜歡我,才這麼說的吧?」雨宮熏歪著頭,突兀的說。

  長發垂落到她白皙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瞳孔仿若漩渦。

  被看破心思的靜流揪著自己的衣擺,沒有否認,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破釜沉舟的說道:「是的!我喜歡你,熏!

  所以那種男人,根本沒有一起的必要,我比他更好,也更優秀,我有很多很多的錢,如果熏覺得上學不方便,買車也好買房也好,我都可以做到。

  也不會像那個男人一樣,對熏的感情模糊不清,打著什麼兄長的藉口,來糊弄熏的真心!

  所以和我在一起吧,熏!」

  靜流緊張的閉住眼睛,自認為已經將自己的感情全部表達了出來,這不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法隱瞞下去,不如孤注一擲。


  為了眼前的女孩,哪怕是喜歡了三年的忍野望汪汪她也可以捨棄,現在,她只需要靜靜等待,熏的回答。

  但熏沒有任何反應,仿佛走神一般,半晌才說道,「原來還是情侶間的那種喜歡啊...」

  熏側頭看向洗手間的窗戶,嘆了口氣。

  窗戶外,漆黑的樓壁完全遮住了太陽,致使裡面一片昏暗,讓人懷疑那扇窗戶存在的意義。

  如果只是通風,頭頂的通風口應該就已經足夠。

  人們總是這樣,不讓周圍變的習以為常,就無法適應。

  哪怕是一扇沒有存在意義的窗戶,但不加上去,仿佛就會渾身難受。

  飛機上的緊急出口,商場前的安檢門,教室前那落滿灰塵的意見箱,生活中充斥著這些無意義的,無價值的,只是要讓人們安心的東西。

  如果沒有一個看起來還算親密的朋友,就會恐慌,恐慌自己變成異類,如果不像是正常的戀愛那般相遇相識,有一個富有,開朗,健康的伴侶,就會被認為不端,被什麼人來指責,糾正。

  誠然,佐藤靜流似乎看起來比野吾可靠多了,如果按照她的說法,和她成為伴侶的自己,肯定能像看著緊急艙門的乘客那樣,度過一段安全,安心的旅途吧。

  但熏從來都不想安心,也不需要安心...她需要的是愛,危險的,能痛到讓人死去活來的愛。

  所以,無論是高中時那些想要靠過來的男生,還是此刻已經變成了麻煩的佐藤靜流,都已經是不需要的東西了。

  如果熏是這間洗手間的修建者,她相信自己一定會把窗戶砌死,最好一點光都透不進來,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應該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了。

  「小靜,可以幫我個忙,轉過身去嗎?」熏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為什麼?」

  「誒呀,別管那麼多啦。因為有驚喜給你。」

  「...好吧。」靜流有些猶豫和害羞的轉過身去。

  她突然想到影視劇里的那些情節,女主面對男主的告白,心緒雜亂,只有讓對方轉過身去,不看著自己的眼睛,才能坦然的說出心裡的話。

  熏是不是也是這樣?不背對著自己,就不敢把真心話說出來?等到自己轉過身,才敢一下子從背後抱過來。

  至少她笑了...她一定是不想拒絕我的。

  靜流閉上眼睛,仿佛在等待幸福的來臨。

  但事實總與人們期待的相反。

  熏站在靜流的身後,吐出一口濁氣,一直背著的手挪到了身前,掌心中,刀片顯的鋒利駭人。

  她有些煩悶,幾乎沒有猶豫的猛踹向佐藤靜流的膝蓋,突如其來的踢擊令靜流的雙腿打彎,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熏!?」

  佐藤靜流慌張的回頭,洗手間中還沒被清掃的污水瞬間染滿她的膝蓋和衣服,還沒來得及發出進一步的疑問,熏就抓著她的頭髮,踩著她的脊背,將她的頭猛磕在了洗手池上。

  潔白的瓷磚流下一道殷紅的血跡,鏡子前,佐藤靜流看到自己碎開的眼鏡,和沾血的額頭。

  她反應過來,尖叫到,「你在做什麼啊熏...好痛!好痛啊熏!」

  靜流一隻手捂著疼痛的腦袋,另一隻手想要扒拉開洗手間的門。

  但門在熏進來時就已經被鎖死,牆壁阻隔了聲音的傳播,她終於知道,熏為什麼特地要繞路帶她來一處根本沒什麼人經過的洗手間。

  熏不急不徐的對著鏡子擦掉了濺上自己面孔的血滴,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嘴角無法忍耐的勾起弧度。

  看到猝不及防,像是瘸腿的野狗那般掙扎的佐藤靜流,她第一次真正的笑了。

  熏將手中的刀片抵上靜流的脖子,兩者幾乎相觸的瞬間,滴滴鮮血就順著皮膚流進池中。

  「我本以為你會再聰明點,至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你的任務就只是在學校里跟在我的身後,在我無聊時隨便說點什麼,在我口渴時就跑去飲料機買水,僅此而已。

  我確實很喜歡你,只在學校中。畢竟那裡的其他人都令人討厭,只有你還算乖巧,像條能使喚的寵物狗。」

  熏低頭,貼著靜流的耳朵說道,鏡子裡的她看起來妖異而危險,對靜流失去耐心後,她徹底放開了自己的偽裝,富有魔力的瞳孔光芒大放似乎能吞噬人心。


  「但你太蠢了,蠢到來影響我和野吾的事情,這不是你有資格進入的世界。

  狗就應該乖乖的待在家裡,不要亂叫,也不要亂跑,在主人外出的時候,靜靜的臥在窩裡。

  等著我回來開心時,好給你的盆子裡多加些餅乾,但現在的你,就像得了瘋犬病一樣啊...」

  「奧抱歉,這裡才是動脈對吧,好久沒做這種事,都有些忘記在哪了。」熏移動手中的刀片,在靜流的脖子上拉出長長的血痕,一直到動脈的位置。

  她對距離的把握有種與生俱來的精準,只要再稍微下壓一點,動脈就會破損,像噴泉那般將整個洗手池染紅。

  雨宮熏前後巨大的反差讓佐藤靜流完全宕機了,她不明白這個一直像天使般的女孩,為何會突然變成魔鬼,又或者她本就是魔鬼,只是恰巧生了一張天使的面容。

  死亡逼近時的心悸感讓她變的沒辦法思考,她絲毫不敢掙扎,因為稍微的亂動,都可能會讓刀片劃開自己的脖頸,她流著淚水,求生的本能占據了大腦。

  「對不起,對不起熏!我錯了,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再也不來介入你和...和野吾之間的事了,我會像狗一樣聽話的。」

  靜流想不明白,剛剛好像還應該順利進展的告白,為什麼突然之間就會變成這樣,還是說,從她們兩個人認識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是這樣的結果了?

  「不,你已經失去做狗的機會了,哪怕是做狗,一條咬過人的狗也沒辦法讓人放心。」

  熏的語氣冰冷,腳掌更用力了一些,佐藤靜流的脊骨發出清脆的響聲,「離開這個洗手間後,就永遠滾出我的世界,再讓我看到你一次...你應該明白後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熏!求求你...饒了我。」靜流哀求的說道。

  雨宮熏收起了刀片,靜流無力的趴在洗手池上,喘著粗氣,生死一瞬的緊張感像是電流般竄過她的身體,她的胸膛無法控制的劇烈起伏,口水從嘴唇里淌出,臉上浮起緋紅。

  「狗東西!」

  看著地上佐藤靜流臉上的緋紅,熏惱怒的再次將她踢到在地,污水飛濺,粘上了熏的領口。

  熏扯了扯領子,抽著臉頰,額頭上凸出一根根青筋,因為擔心污水漸上項鍊,她強忍著嫌惡將懷表式的項鍊從衣領中掏出,用紙巾好好擦拭了一番後,才呼出一口氣,戴回胸前。

  看著那條與忍野汪汪酷似的項鍊,佐藤靜流被攝住心神,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想要抓去,卻被熏嫌棄的用腳踢開。

  「熏,能讓我看下那條項鍊嗎熏!一下就好!」

  「閉嘴,這不是你能看的東西。記住我的話,然後永永遠遠的滾開。」

  雨宮熏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倒在地,渾身污漬和臭味的佐藤靜流,表情抽動,仿佛在看一攤稍微靠近就會染病的污穢物。

  「真是讓人噁心的一天...難得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壞掉了。」她踏步關門,轉身而去。

  洗手間中,佐藤靜流呆呆的倒在在地上,看到雨宮熏離開,她趕忙從懷裡掏出隱藏式的相機。

  在熏出腳的瞬間,她偷偷按下了快門,看著照片中那條銀色的晃眼項鍊,她掏出手機,反覆確認對比後,發現兩者完全相同。

  「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在這裡!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頭,神經質的笑了起來,忍不住渾身的顫抖,仿佛五臟六腑都在為這份喜悅而搖晃。

  昏暗的洗手間中,鎖著的門已經被打開,新進來的人一走入就看到滿地污漬中,一個躺倒在地上,額頭流血的女孩抱著手機狂笑,手機的亮光照亮了那張病態的臉,所有的五官都在因為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愉悅而扭曲,扭動。

  來人被嚇傻了,連聲音都沒發出就匆忙的逃跑出去。

  許久,窗戶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時,佐藤靜流才終於平復心情,撩起自己的頭髮。

  「原來我愛上的,始終是一個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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