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高祖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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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鎮子的時候,我驀地想起了半年前,那個千裏白雪,我推著電瓶車艱難前行的午後,由此我又順著想起了那幾個噁心過我的同學。

  猶記得他們一個在派出所的旁邊開了一家網吧,另外一個在網吧對面開了一家撞球室,於是,我在一個路口猛然打起方向盤,朝著鎮子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無數行人的眼光都被這輛黑色的皇冠所吸引,那時候鎮子上沒什麼好車,別說鎮子上,就是市區里,寶馬奔馳都沒見過幾輛,能開個皇冠那是非常了不起的。

  等我趕到撞球室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鑫鑫撞球廳。

  「你老爹挺寵你,撞球室都用你名字命名。」我在車上調侃了一句。

  還沒來得及下車,撞球室里的男男女女,大多數都是剛輟學的不良少年,還有一群不懂事的小太妹,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盯著這輛黑色皇冠。

  等我下車後,目光先與趙鑫對上了,我不是無意的,我就是故意的,因為下車前,我就瞅准了他。

  「李君亮?這半年不見,整上皇冠啦!」說話時,立馬從兜里掏出煙給我上,還給我點火。

  我不屑的笑道:「買一年多了,沒怎麼開過,上次因為是冬天嘛,這一路幾千里地,路上都是雪,不好開,也不安全。」

  「這次暑假回來辦點事,就想著開車吧,畢竟火車臥鋪都坐膩了。」別看我此刻十八九歲,真要裝起逼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人類在「裝」這方面,是不需要培訓,不需要學習的,但凡兜里有倆,一個比一個裝的圓潤。

  「我擦,這大皇冠,哎,強子,過來看看,這不就是你天天說那個大皇冠!」一群人圍到車子旁,議論紛紛,還伸手去摸車頭前邊的皇冠標。

  趙鑫調侃道:「強子,你老表那凱美瑞算個毛啊,你看看這大皇冠!」

  他一口一個大皇冠,給強子臉都憋紅了,什麼他老表,拐十八道彎的親戚,人家都不搭理他,他自己舔著臉喊老表。

  幾個月前,強子最尿性,最看我不爽,臨走的時候他那幫主子還沒敢說什麼,他倒是犯賤的往我電動車上踢了一腳,而我則直接朝著他肚子上還了一腳,他又罵人,我就扇他臉,扇到他嘴巴腫,扇到他不敢再罵。

  現在又見面了,也不見他敢上來跟我比劃比劃。

  這種狗腿子是最令人可恨的。

  我可沒打算放過他,當即朝著他直直的走過去,我已經做好了再打他一頓的準備!

  一旁的趙鑫以為我是去拿撞球杆,連忙獻媚道:「李哥,來兩把不?」

  他這一打斷,強子就繞到了撞球桌的另一邊,我也不好再追上去。

  「來唄。」

  說話時,我順手從兜里掏出一盒黃鶴樓1916,放在撞球桌的邊上,金黃色的煙盒,很醒目!

  坦白講,這盒煙可真不好買,因為鎮子上的消費水平沒那麼高,賣的最貴的就是硬中華,大蘇,再貴也沒人能消費的起,我跑了好多地方,一直跑到鎮子上最繁華最大的超市里,才買了這種一盒100塊的香菸。

  看到我的黃鶴樓1916,趙鑫更是咧開嘴笑道:「李哥排面,我擦這煙我只聽說過,頭一回見。」

  「這話說的,咱兄弟能受這委屈?來,抽!」我大大方方的抽出一支遞給他。

  「我擦。」趙鑫伸手接住,感嘆了一句:「菸嘴都是鑲金的!」

  然後他陪我打撞球,這傢伙不愧家裡開撞球廳的,技術是真厲害,但他始終都在讓著我,全程拍我馬屁,因為在鄉下這個小環境裡,每個人的社交網絡就那麼大,認識一個厲害的人,以後一定有用得上的時候。

  旁邊的強子聽不下去了,那臉一陣紅一陣白,我第一把都沒打完,強子就放下了球桿,轉頭準備去上網,我連忙上前攔住了他,加重語氣道:「兄弟!要走啊?」

  同時我掏出一根金嘴黃鶴樓,昂著頭遞給他,「來一根。」

  他看出了我的眼神,他敢不接,我反手就抽他的臉。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伸手接住了。

  我指著他的臉說:「以後少抽點小蘇,多搞點天葉,大重九,金嘴黃鶴樓,小熊貓,男人就得抽100塊一盒的煙!」

  「抽其他的,肚子疼,嘴也疼,能明白嗎?」

  強子囁喏的嗯了一聲,強行擠出半分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發現錢和權,真是兩個好東西,在擁有這兩樣東西的時候,面對任何人都會顯得氣場十足。

  不客氣的講,我要是不加上100塊錢一盒這幾個字,強子都不一定認識我說過的那些牌子,剛下學的毛蛋孩子知道個啥?

  整日幻想著拉幫結派,覺得自己多了不起,進了社會,三棍打碎大哥魂,長官我是老實人。

  就這,我都沒打算繼續羞辱他,之前說什麼讓我來這玩,給我打折,他那臉多大啊,走的時候怎麼不提一嘴打折?頭髮染的賊拉風,兜里不超過二十塊。

  我每次看見他就來氣,他家裡都窮成什麼樣了,還跟這些富二代勾攬著玩,人家把他當狗耍,人人都看不起他,偏偏他還不爭氣,真是人沒臉樹沒皮,百方難治!

  等到強子去了網吧,我跟趙鑫玩了兩把之後也放下了球桿,去了對面的網吧。

  爾後,那輛黑色大皇冠停在網吧門口的時候,李帥也跑出來看了,包括他的女朋友,巧了,他女朋友跟我們也都是同學,而且他女朋友當年給我寫過情書,不過只有我倆以及一個中間人知道。

  看見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李帥很詫異,我掏出黃鶴樓1916,遞了一根,「兄弟,生意怎麼樣?」

  「呃,還行,你不是在BJ嗎?」

  「是啊,有點事就回來了一趟。」

  李帥不提我的大皇冠,我也懶得往這上邊繞,不過我目測了一下,他這網吧,頂多五十台電腦,每一台按照3000塊的配置來算,也不過十五六萬,這一整個網吧不如這一輛大皇冠。

  十九二十歲的年紀,在鄉鎮上開著一輛大皇冠,在同年齡段的人群中,處於絕對碾壓狀態,就像山裡的小妖,扛著一萬三千斤的如意金箍棒,回山里走了一圈,那些個妖怪頭目連氣都不敢喘了。

  我說開台機子玩兩把的時候,李帥極其熱情的說:「都老同學,不用那麼見外,來,你用我的帳號玩!」

  網吧的後台管理系統我不太懂,但他的帳號裡邊是沒有錢的,餘額為0,登錄上去可以隨便玩,那個帳號不知道羨慕壞了多少個小學生。

  我登上了《地下城與勇士》的遊戲帳號,肆意的展示著我的狂戰士,我的天空套,我的傳承套,我的+10無影劍,身後的小學生們圍了一圈又一圈,那種虛榮感,真的讓我爽翻了。

  當我單刷機械牛之後,小學生們在我身後歡呼,一口一個大哥的喊著,要看我的裝備,看我的武器,看我的天空套,我會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展示,他們問我充了多少錢的時候,我輕描淡寫的說:「沒多少,五六千而已。」

  等我結帳下機走的時候,李帥其實是不虧的。

  因為他的網吧,一小時兩塊錢,我玩了一個半小時左右,滿打滿算三塊錢?而我給他那一支黃鶴樓1916,算下來,合5塊錢。

  我還虧了兩塊。

  臨走的時候,李帥又出來了,這是知道我走,要出來送我呢。

  我又給他遞了一根金嘴黃鶴樓,他再沒有了囂張跋扈的樣子,在我倆客套的過程中,他的狐朋狗友們,還有對面撞球室的趙鑫等人,幾乎一窩蜂的跑來給我送行,還有一些不知所以的小太妹也跟上湊熱鬧,一時間網吧門口烏泱泱的聚集了三十多人。

  不但如此,那幫沒錢上網的小學生也簇擁在我周圍,一口一個大哥的喊著,問我下次什麼時候來。

  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那一雙雙羨慕的眼神,像是我的兵,像是我治下的子民,這讓我感受到了無比的榮耀,恍惚間,我甚至有了高祖還鄉般的快感!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啊!

  坦白講,今天我來找他們,純粹是為了報仇。

  可羞辱他們並未讓我獲得多麼強烈的快感,因為小愛帶我見了天之後,我的視野和格局急速的提升,我開始不屑於羞辱這些鄉鎮二流子,這一點都不爽。

  換種表達方式來說:他們連被我羞辱的資格都沒有,星辰大海才是我日後的征途。

  可今天這幾十人為我送行的畫面,仍舊深深的烙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他媽的,男人就得這麼活!

  回去的路上,我愈發的感激小愛,甚至半路上就開始考慮,見了面之後,如何報答她的恩情。

  現在,該我弄她了。

  我非要「弄」死她不可!甚至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給她!

  當我風塵僕僕趕回天津的時候,當我的車子駛進那個堆放著狗籠子的小院時,我推開車門,幾乎是衝進了屋內。


  小愛正在訓練一隻小狗,回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我就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我的鼻頭擦著她的後腦,蹭到耳後,再蹭到臉上,貪婪的吸著她的發香、體香。我一隻手掰著她的下巴,讓她歪著頭與我親吻,另外一隻手肆意的摸向她柔軟的皮膚,隔著胸罩狠狠地抓她。

  小愛喘著氣說:「不是……你……嗚……」

  「干……什……」

  「大白……天……嗚……嗚……」

  她猛的一下推開我,喘著氣說:「大門都還沒關呀!」

  我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彎下腰的瞬間,一把將她公主抱了起來,抱著就往裡屋走,小愛拍打著我,說:「你吃槍藥啦,你到底咋了。」

  她越掙扎,我越是下手狠,甚至有了些強姦的意味在裡邊,她不願脫衣服,我就上去扒,硬往下拽,直到將她徹底征服,再不掙扎。

  然而,沒過多久,大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我倆一怔,頓時一動不動全神貫注的聽。

  腳步聲從大門外進來,邁進院子裡之後,直直的朝著客廳走來。

  眼看來不及穿衣服,我倆迅速掀起旁邊的一張小太空被,蓋在了身上,一個人一個枕頭,全部平躺著,只露一個腦袋在外邊。

  客廳門被推開了,小愛的母親拎著一小袋麻花進來了,先是往西邊看了看,電腦開著,但旁邊沒人。

  又往東邊看了看,門虛掩著,這就走了進來,推開了門。

  她愣道:「這大夏天的,你倆蓋著被子幹啥?」

  小愛忙解釋道:「阿,午睡。」

  「這都快天黑了咋還午睡呢。」

  「這是我前兩天買的麻花,我看小亮回來了,我想著端過來給他嘗嘗。」然後又對我說:「你起來嘗嘗,很香的。」

  因為我經常陪伴瑤瑤的原因,小愛的母親很喜歡我,她給我拎的這袋麻花不值錢,但心意讓我很感動。

  我說:「好,謝謝阿姨,您先放那吧。」

  不管說什麼,我倆都一動不動,像是兩具死屍似的平躺著,被子也平整的蓋住全身,就露一個頭。

  大概兩秒鐘後,小愛的母親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然後交待了一句,「這個很好吃,一會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網上有句調侃怎麼說,你大爺還是你大爺,你大媽還是你大媽,畢竟是風風雨雨走完多半輩子的人,什麼沒見過?什麼不知道?

  小愛的母親走後,她立馬起身找衣服穿,還紅著臉責怪我,「屬狗的啊,大白天的,還不關門!」

  我笑著去拽她,被她用手打到一邊,我也起身穿好衣服,指著小愛說道:「跑不了你,今晚我得好好弄弄你!」

  她紅著臉嗔道:「整了一身汗,討厭死了。」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慢下來了,我看著她那張成熟的臉,看著她腰上的贅肉,看著她餵食小狗的樣子,我覺得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我們的愛里充滿了感動,我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對她!

  過了沒一會,也就我剛去洗了把臉的功夫,大門外就響起了口哨聲。

  我下意識往大門的方向看去,小愛的母親臨走時,將大門關上了,此刻瑤瑤應該是躲在大門邊上吹口哨,這是隔空呼喚我呢。

  應該是瑤瑤聽她奶奶說,看見我回來了,瑤瑤著急找我玩。

  我連臉都沒擦,濕漉漉的就出去了,推開大門的縫隙,先是探出腦袋探查了一圈,沒想到瑤瑤忽然從門柱後邊跳出來,大聲喊道:「呱!」

  她想嚇我一跳,我也很配合的哆嗦了一下,引得瑤瑤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小孩子真好,你說什麼她都信,你明明在演戲,她也依然覺得有趣,這一刻我很希望瑤瑤一輩子都別長大,永遠留在這個年紀。

  別長大了,別去跟社會對線了,將單純快樂永恆延續吧。

  我走上去一把抱起瑤瑤,再次讓她坐到我的脖子上,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抱著她時間久了,胳膊會很酸,馱在肩膀上的話會好很多。

  瑤瑤抱著我的額頭,奶聲奶氣的問:「叔叔,你這幾天去哪了?」

  「叔叔回家了。」

  「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瑤瑤問道。

  一時間給我問恍惚了,是啊,這半年來的相處,我愈發的深愛小愛,愈發的喜歡瑤瑤,我似乎要紮根在這片新的土壤里了。


  「是老家,我出生並長大的地方。」

  「叔叔,你回老家做什麼了?」

  「看望我的爺爺了。」

  「你的爺爺長什麼樣呀?」

  瑤瑤的話,讓我驀地想起擺放在我老家客廳中間的那張黑白遺照,印象中我的爺爺臉上有著古銅色的皺紋,手上的皮又厚又硬,背有些駝,小腿肚上的皮膚往下墜著,平日喜歡戴一頂草帽,背著雙手在田間地頭走來走去。

  但我跟瑤瑤說的是,「他笑起來很慈祥,很和藹,他說話永遠不會大聲,他遇見什麼事都永遠是一副平靜的樣子,他像是平原鄉村裡的一條小河,寂靜無聲的流淌過所有歲月。」

  「如今,他不在了。」我的聲音很小,很安靜,瑤瑤似乎被我的情緒感染,也很平靜的問我:「那他去了哪裡?」

  「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去哪裡做什麼呀?」

  「去找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了。」

  瑤瑤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

  我認為爺爺徹底解脫,去享福了。在那個遙遠的地方,他會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他又可以重新做回小孩兒了,他又可以被長輩們疼愛了。

  我向上天祈禱,人間卷,天堂就別再卷了,讓那些去了的人,都好好享享福吧。

  「瑤瑤,走,我再送你個禮物。」

  「好哇!好哇!」

  我拉著她的手,奔跑在公路的邊緣,跑到了村子外邊,跑到了開滿桐樹花的地方,我從地上撿起了許多的桐樹花,提在一個小塑膠袋裡。

  然後我倆坐在樹下,我用一根毛衣線,穿透那些桐樹花的花骨朵,那一個個花骨朵像是迷你版的小銅鐘,這麼一顆一顆的串起來之後,猛的看起來像是一條咖啡色的橡皮蛇。

  由於瑤瑤全程目睹了我做這條「蛇」的過程,她從開始的期待,疑惑,到最後的欣喜,她抓著那條小「蛇」歡快的跑著,我說:「回家之後,你把蛇藏在背後,看見姥姥姥爺的時候,忽然掏出來,保准嚇他們一跳!」

  瑤瑤咯咯的笑,重重的點頭,「好!」

  等我們走回去的時候,瑤瑤大老遠就把雙手藏在背後了,到大門口看見小愛的母親,就神秘兮兮的說:「姥兒,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是什麼呀?」小愛的母親正在做針線活,連頭都沒抬,有些不經意的問道。

  瑤瑤忽然從背後拿出那條「蛇」,並在手裡晃了兩下。

  「哎喲我的媽呀!」小愛的母親一個激靈,差點蹦起來,扔下手裡邊的針線就要跑,可給瑤瑤笑的喘不過氣了。

  「你這調皮孩子!」在確定那不是一條蛇之後,小愛的母親沒好氣的盯著瑤瑤,但轉瞬臉上又浮現出了笑意。

  然後瑤瑤就用這一招,嚇姥姥,嚇姥爺,並且在我的攛掇下,嚇的小愛甩手灑了狗糧,扭頭就跑。

  可給瑤瑤高興壞了,回頭看向我的時候,笑的更大聲了,我倆仿佛一起做了壞事,又一起心照不宣的笑。

  晚上,我親自下廚,給小愛做了一頓飯,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些家常菜,小愛尤其喜歡炒土豆還有我做的糖醋雞蛋。

  其實那個糖醋雞蛋的做法,是我在BJ的餐廳里工作的時候學的,做出來確實好吃。

  晚飯後我倆手拉著手一塊出去散步消食,我們順著村子東邊的公路,漫無目的的走,走著聊著,聊以前,聊現在,聊未來。

  「要不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帶你回家吧?」我忽然側頭看向小愛。

  小愛一愣,有些緊張道:「見你父母嗎?」

  「對!」

  「啊?這……」她明顯吞咽了下口水,有股被喜悅沖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侷促感,「這……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

  我笑道:「這不還有小半年呢,慢慢準備!」

  「可是……他們會喜歡我嗎?」小愛有些不自信的說道。

  我倆坐在一片樹林的邊緣,然後我撿了一片大樹葉,鋪在我旁邊,示意小愛坐在樹葉上。

  等她坐下後,我說:「我的父母,跟別人的父母可不一樣,不是說他們是我的爹娘,我就故意幫他們說好話,往他們臉上貼金。」

  「他們一點都不傳統,他們從不干涉我,哪怕遇到一些他們不理解的事情,我的母親也永遠是相信我的判斷。」


  「至於我父親,怎麼說呢,屬於心裡有想法,但基本都不說的那種。」

  說到這,我忽然一改腔調,說道:「不是,我發現我被你帶節奏了,你這是什麼話?你很差嗎?你這麼漂亮,這麼能賺錢,還對我這麼好,根本就挑不出缺點,你擔心啥呀?」

  小愛說:「我結過婚,有過孩子的,你不知道,鄉下人看重這個,總覺得有了孩子,再跟著別人過的話,不會死心塌地。」

  我甩甩手,「嗐,你是跟我過,又不是跟我爹娘過,咱倆樂意就行了,那種父母一個勁阻攔的,不外乎兩種,第一就是父母真的能看穿對方的人品,知道自己的孩子跟著對方很可能不會有一個好的將來。」

  「第二種就是父母狗屁不懂,只會根據自己那淺薄的理解以及執拗的意願來橫加阻攔,巧了,我父母就屬於中間派,他們沒那麼高的學識,也不會橫加阻攔,你就放心吧!」

  小愛點了點頭,偎依到了我的懷裡,小聲說:「遇見你之前,我覺得人活著沒啥意思,不就是掙錢,花錢,上養爹娘下養孩子,老了就是一抹黃土。」

  「遇見你之後,我發現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趣了,哪怕眼前這片樹林,我生長在這裡很多年都沒怎麼來過,可是有你在,我覺得它真美好,聽著蟲鳴鳥叫,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其實我能感覺到,小愛在她前夫那裡受傷比較嚴重,她在我面前幾乎隻字不提跟前夫任何有關的,哪怕稍微有些牽連的事,或者話題都不會說一個字。

  我也逐漸從之前的痛苦中走了出來,我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子,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走,那就做一朵隨風飄的蒲公英吧,落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在跟小愛交往這半年的時間,我慢慢的發現,她外表是一個女強人,其實她內心還是一個小女孩,晚上睡覺的時候,她也會鑽進我的懷裡,像個八爪魚似的抱著我,纏著我。

  我摟著她,吻著她,我倆的舌頭像是兩條鬥魚,剛接觸到一起的時候就要打架。

  起初是兇狠的,凌厲的,誰也不服誰,勢必要打死另外一方的樣子,慢慢地,兩條魚的精力沒那麼旺盛了,就開始了回合制,你來我往般的爭鬥,打到最後的時候,筋疲力盡,它們再沒了恨意,再沒了爭鬥的意願,而是握手言和,如膠似漆的融合在了一起,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彼此。

  看似它們斗累了,可一旦把它們分開,它們就會發了瘋的思念對方,要不顧一切的與對方重逢,要冒著窒息的風險開啟新的交戰。

  原來充滿了人情寡淡的世界,也可以變的如此柔軟。

  小愛眼神迷離的看著我,微微喘著氣說:「咱們回去吧……」

  「不回!」

  她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我就拉著她朝樹林深處走去,小愛往後拽著我的手,說:「裡邊太黑,我怕。」

  我嘗試著用半生不熟的天津話,緩解她的緊張,我說:「結界,你跟我進去,讓我耐耐,咱倆咬個魚兒,貓貓個個,再崩一鍋。」

  小愛笑了,但還是往後掙脫著說:「我真沒進去過,我怕黑。」

  「只要我在你身邊,什麼都不要怕。」我堅定的說。

  在樹林裡,在沒有光的地方,在充滿蟲鳴鳥叫的深處,我像是一頭春天裡在草原上狂奔的雄獅,不顧一切的撲向獵物,小愛一邊阻攔我一邊說:「我怕有人看見……」

  我喘著粗氣說:「是啊。」

  「天能看見,地也能看見,它們會幫我們永恆的記錄下這一切,等到十年後,二十年後,等到我們老去的那一天,我們推著輪椅走在大地上,抬頭仰望星空時,就會看到青春年少,熱血張狂的我們,發瘋吧,跟著我發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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