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成為老大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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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詞,是我老家方言,是之前她從我這問的,但我沒想到她有一天將從我這裡學到的老家話重新說給我聽,坦白講我有點被嚇到,我感覺到很難為情。

  帝企鵝為了給幼鳥覓食,親鳥需往返跋涉近百公里前往海洋,潛入近500米深的寒冷海水中捕魚,再長途返回反芻餵養幼鳥。

  食兒,是那麼容易吃的嗎?

  我得到了人家的錢,我勢必就得付出點什麼,起初這就是包養兩個字帶給我的恐懼。

  不行!

  我感覺一定不能去找她,一定要想辦法賺錢,把這2000塊還給她,然而當天晚上,她在視頻里跟我說:「老公,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呀?」

  「我去端個盆,嘻嘻……」

  模糊的視頻里,我看到了她的笑容,既真誠又猥瑣,還帶著一絲害羞。

  那一刻我漸漸醒悟到,她並沒有利用所謂的包養,來刻意的「欺壓」我,至少暫時沒有,她只是愛玩,愛刺激。

  於是我又逐漸的打消了那股恐懼。

  在這臨近過年的最後一個月里,我們徹底的敞開了心扉,幾乎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結合著前幾個月的相伴,我們互相的情況都了解的很清楚。

  小愛是天津的,33歲,做寵物狗生意,離婚兩年了,一個孩子跟了前夫,一個跟了她,那個孩子留在她媽媽那裡照看。

  那時候BJ有個名犬交易市場,她會托人往那個市場裡送狗,也有自己獨特的VIP客戶群,再利用返利返現等方式,依靠客戶口口相傳,如同拼多多砍一刀那種病毒蔓延式的方法來積累顧客。

  不要小看了養狗,外人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有多賺錢。

  同樣的,外人可能也不知道,狗是怎麼訓的。

  此時我仍未下定決心要不要當她的「狗」。

  ……

  臨近過年時,我買了回去的車票,然後去了一趟潘家園,在天橋口看到了他們三個。

  承業蹲在來春旁邊,倆人瑟瑟發抖的抽著煙,騰飛在天橋上跑來跑去的拉客戶,看到我的瞬間,承業立馬竄起來喊道:「哥!」

  當晚,我們四個聚在網吧里,一起吃著熱騰騰的泡麵。

  騰飛問道:「兄弟,你這幾個月一直沒上班啊?」

  我吹了口泡麵的熱氣,「呼!」

  「沒有。」

  「我感覺你不太對勁啊,不拼了?不想搞錢了?」騰飛也吹著泡麵問道。

  我沉默了一會,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呢,最近收入怎麼樣。」

  騰飛一個勁的搖頭,嘆道:「來的業務員越來越多,搶客戶的情況很嚴重,甚至話說一半,其他人就敢上來撬客戶,競爭太激烈了。」

  說到這,承業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我,我知道他也不好過,他想跟著我走,可我現在又能帶他幹什麼呢?

  雖說天橋口附近的眼鏡業務已經被攪亂了,內卷已經開始嚴重起來了,但對比端盤子刷碗,依舊是個自由的工作,一個月能搞三千就很不錯。

  「兄弟,你有沒有什麼發財的門路,也帶帶你飛哥。」騰飛吃完了泡麵,點菸時順手給我遞了一根。

  我有些啞然,因為我打算回去看看,如果真的窮途末路,我就去找小愛,可這事……我怎麼說出口?

  坦白講我要是能給他們三個也介紹有錢的少婦,這事我真用心干,我也希望我的好兄弟不要再吃苦。

  可這種事還是我前邊所說的「風口」,全國有多少富婆?又有多少富婆玩QQ炫舞?又恰巧讓他們遇上,又恰巧各自看上眼?這不是用人力能改變的,這是純靠運氣。

  我說:「飛哥,過完年我先去天津一趟,見個朋友,我那個朋友做寵物狗生意的,有點錢,我看看要是能摸到她的門路,到時候咱哥幾個開個店一塊干。」

  騰飛很認真的點點頭,「有搞頭,在富力城的時候我不知道你見過沒,那些貴婦養的小狗,巴掌大一點,幾萬塊一隻!這個真有搞頭。」

  我倆一起刷了圖,一起打PK,玩了一整夜,旁邊的來春看片看了一整夜,從不快進,我一點不調侃的說,就他的閱片量,倘若他再有點文化基礎,去島國那邊隨便當個編劇沒問題的,大多數人都很難窺探到自身的長處,並且及時利用這個特長改變命運。

  承業玩累的時候,也會找電影看,尤其喜歡看古惑仔系列,我給他找《教父》三部曲,給他找杜琪峯的《黑社會》,讓他看尼古拉斯凱奇的《戰爭之王》。

  我知道他這個年紀,對他說教是沒用的,他聽不進去,他現在就喜歡這種打打殺殺的,我說:「看這些吧,不要老看那種為了爽而爽的電影,那跟毛片沒啥區別。」

  「瞅瞅你來春哥,天天看爽片,腦子都爽壞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是空虛的不得了,你既然不想讀書,那就用電影好好武裝一下你的頭腦,這是將來打天下的東西。」

  來春摘掉耳機,愣道:「喊我了?」

  「沒事,你繼續研究。」我和承業哈哈大笑,來春莫名其妙的又戴上了耳機。

  或許是聽到了【打天下】這種詞彙,承業又跟我說:「哥啊,咱去混混吧?將來咱弄個幫派,就叫洪門中不中?」

  我笑道:「你怎麼還這麼幼稚?我告訴你,混,是需要膽量和實力的,同時也需要有錢來支撐運轉我們的體系,你不要腦子一熱就覺得你能成為社團大哥,你每天眼一睜,兄弟們的吃喝拉撒都是錢,你從哪搞?」

  「真想當大哥,你至少也得完成原始資本的積累吧?你不能拎著兩把刀直接去收保護費吧?你記住,人是環境的產物,任何時代背景下都會誕生出它獨具特色的東西,這早就不是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時代了。」

  「所以呢,要多讀書,多思考!」

  承業問:「哥,那讀啥書能當老大呀?」

  我想了一會兒,說:「你知道海明威不?人家可是拿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他在《老人與海》里寫——先穿襪子再穿鞋,先當孫子再當爺,人家就是從孫子一步步走過來的,最後混的可牛逼了。」

  承業眼睛都放光了,「怪不得拿獎啊,海明威這句話說的真好!真通透!」

  我趁熱打鐵道:「對,有空你去買一本老人與海,慢慢看。」

  「還有餘華的《活著》,他在書里寫,天上下雨地上滑,自己跌倒自己爬,萬丈高樓平地起,輝煌只能靠自己。你看看這話,是不是簡單粗暴有力量?」

  承業說:「這也太牛逼了,有文化的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我說:「不然網上那麼多經典語錄你以為哪來的?那都是從大文豪的書里摘抄或者提煉的精華,懂了吧?比如……花花世界迷人眼,沒有實力別賽臉;小伙氣質猛如狼,一腔熱血拍胸膛;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

  承業興奮道:「對對,最後這一句我聽過!哥,這是哪個大文豪寫的啊?」

  這話給我問噎住了,我沉吟片刻,「具體名字我忘了,反正你以後多去書店,就買那些獲獎作品,還有二十四史,《資治通鑑》這類的,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

  承業搖頭:「聽不懂。」

  我說:「你不是想當老大嗎?多讀歷史,裡邊寫了很多帝王將相,全是怎麼當老大的手段,多讀,多思考。」

  承業重重點頭,「中!」

  「哥呀,還是你聰明,跟著你心裡就有底!」

  「不管將來咋樣,哥,我跟你一輩子!以後我找個老婆都能讓你操!」

  我啞然笑道:「你說那是個毬!自己的老婆一定要好好疼愛她。」

  「我說真哩啊!俺女朋友回老家了,要不然我現在領著你去懟她!」

  「算毬吧,玩你的遊戲吧。」我朝他後腦勺上輕撥了一巴掌,讓他轉過去了腦袋。

  這一夜,就像是一顆包裹著甘草片的棒棒糖,起初含在嘴裡的時候很甜,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苦,我們都笑著,但我們知道這一次可能要分別很久了。

  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我準備趕往BJ西客站,那有一輛回老家的火車正在等著我。

  出了網吧時,外邊漫天飛雪,一道道白氣從鼻孔噴出來,承業縮著腦袋問我:「哥,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我拉著承業的衣領,給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服,並順手打掉肩膀上的積雪,「你在這裡過的好不好?」

  承業紅著眼睛說:「春哥和飛哥對我很照顧,可我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上個月我女朋友也回老家了,回去沒兩天就打電話跟我說分手了。」

  我知道失戀的滋味,我知道表弟心裡難受,可我不知該如何安慰,我一個連自己都顧不好的人,實在分不出力量去幫別人了。


  「那你現在住哪?」我知道表弟之前跟女朋友住在雙井橋的地下室里。

  承業說道:「跟春哥飛哥住一塊,春哥我倆躺床上,飛哥打地鋪。」

  來春對承業是真的好,那是來春租的房子,騰飛是來春的哥們,但這兩個哥哥,一個邀請他住進去,一個自願打地鋪。

  「承業,你記住哥的話,如果哥在那邊可以,一定帶你一起去,再忍忍,好嗎?」

  「中!」承業對我一直很崇拜,我說到哪裡,他就聽到哪裡。

  我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積雪,問道:「我準備回老家一趟,你回不回去?」

  承業搖了搖頭,「沒錢。」

  他這句話,讓我兩腮猛地一酸,我連忙背過去身子,裝作點菸的樣子,睜大了眼睛,讓寒風吹乾我瞳孔里的水霧。

  「我給你買車票,回不回去?」

  承業又搖頭,「不回去,沒啥朋友,老家那些同學看不起我,也不帶著我玩,咱姥娘在BJ,我過年去找她吧。」

  「中。」

  我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道:「別惹事,別打架,遇上啥事想不明白的話,給我打電話,一切等我回來再說,知道吧?」

  「好!」承業重重點頭。

  「趕緊回去吧,外邊冷。」我對承業擺擺手,示意他回網吧。

  天快亮時,我坐上了那列可以回到故鄉的綠皮火車,在火車上睡了一路。

  出火車站的時候,我撥通了彥彥姐的手機號,我期望上天給我一次奇蹟,讓我撥通吧,哪怕這輩子就這一次……

  「嘟……」

  「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註銷。」

  說實話,心裡並未多難受,或許是這冰冷的提示音,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我從火車站花5塊錢,坐一個老大爺的帶棚電三輪,趕到了汽車站,再從汽車站坐車,趕回了鎮子上,又給一個發小打電話,讓他騎著電瓶車去接我。

  終於,我到家了。

  老家跟我印象中的沒什麼兩樣,依舊是茫茫的白雪覆蓋著千里曠野,偶爾有青色的麥苗露出一個尖尖,樹上掛滿了冰凌花,路邊的小水坑裡結著薄薄的冰。

  村裡的同學發小們,湊在一起就是炸金花,推餅,打麻將,我不喜歡打牌,因為我不喜歡把命運放在賭博上,那種開牌的瞬間,贏家通吃的感覺固然暢快,可輸家呢?我不敢保證我永遠是贏家,所以我對賭錢從來沒有多大興趣。

  不過我會陪發小們一塊玩會,但是我從不參與賭錢,他們有的理解我,有的會嘲笑我,說什麼:「你這去BJ做大生意的,幾十塊的局都不玩玩?」

  我能感覺到發小沒有太多的惡意,更多的是在抖機靈,但那些話聽著確實不太舒服,我只是笑笑,不接腔。

  待到無人注意的時機,我便悄悄起身回了家。

  爺爺的身體很不好,咳嗽的越來越厲害,奶奶因為摔了一跤,身體雖無大礙,但行動開始變得遲緩,必須搭配拐杖才能走路。

  兩天後,奶奶的藥吃完了,我去鎮子上給他買藥,騎著我家的破電動車,走的時候吱扭吱扭響,我在心中慶幸,放了兩年多沒動了,還好能開,就是電瓶不太耐用。

  給奶奶買完藥走的時候,剛拐過鎮子前往鄉村的一條十字路口,我遇到了幾個同學,從我們第一眼對視起,我就想躲開他們,但我知道這是徒勞的,我躲不開了,因為沒別的路。

  遠遠地,他們幾個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我只注意到強子用力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感覺他們要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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