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富在術數,不在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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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忙指著小巷裡邊,「姐,裡邊很多眼鏡店呢,好多都是老字號,我們店鋪就在裡邊,您去看看唄,看看又不花錢,是不是。」

  少婦拉著小孩的手,跟著我走了,路上我心裡很興奮,可我又不能表現出來,我仿佛感受到了身後有一張百元大鈔,正邁著兩個角,跟著我一路走來。

  帶她到店裡之後,我很禮貌的說:「姐,您先看看,有什麼想了解的,儘管問我們老師傅。」

  爾後,我就走出了店鋪,那一刻我心裡興奮極了,我握著拳對自己說:「一定要成,一定要成啊!」

  兩個多小時後,我實在忍不住這開獎的誘惑,我跑回了店鋪,問老師傅,「師傅,剛才那女的,配眼鏡了嗎?」

  老師傅愣了一下,用手比劃著名,「是個長頭髮,帶著一個這麼高的小孩是吧?」

  「對對!」

  「配了。」

  「好啊!」我當場就叫出了聲,老師傅眯眼笑了笑,對我說:「你是……騰飛還是君亮?」

  「君亮!」

  「君亮啊,我給你說,你們拉來一個客戶不容易,指不定要遭多少白眼,挨多少罵,所以只要能拉來人,我基本都會成交的,好好努力吧。」

  「謝謝師傅!」我重重說道。

  就這一天,算上那個少婦,我總共拉了三個人,一個都沒跑,全「交待」在我們店裡了,晚上結帳的時候(一天一結帳),老闆給了我470塊。

  這事我記一輩子。

  我曾經看過一句話,叫做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局勢,不在力耕,我頭一次品嘗到了這句話的真實口感。

  張騰飛弄了兩百多塊,來春也是兩百多塊,至於老闆,那天躺賺一千多塊錢的利潤。

  老崔高興壞了,他整張臉都是紅的!晚上非要請我們下館子。

  第一天啊!第一天新來的這兩個「僱傭兵」就展現出了大殺四方的潛力,這不活脫脫兩棵搖錢樹嗎?老崔能不高興嗎!

  席間,老崔抬起第一杯白酒,說道:「騰飛,君亮,你倆的到來,真是讓我如虎添翼,如同得到了臥龍鳳雛啊!」

  「來,走一個!」

  眾人齊齊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的瞬間,老崔說:「你們呀,好好努力,你們拉來的客人,我基本都能留下!只要你們肯努力,我就一定讓你們賺到錢!」

  白天,店裡的老師傅也說過類似的話,此刻老崔也這麼說,這不免讓我產生了好奇,我小聲問:「老闆,我想知道你們用了什麼話術,把客人留下的?」

  老崔倒了一小杯白酒,神秘兮兮的笑道:「想知道嗎?」

  我們幾個全都點頭。

  老崔說:「不是我崔雄吹牛逼,不誇張的說,你們拉來的客人,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摁在店裡。」

  「為什麼?」

  「因為客人大多不懂,不懂的行業,不懂的東西,且此時此刻他必須需要的情況下,只要想騙他,他大概率是要中招的。」

  「舉個例子吧,假如我是醫生,我拿著一張剛給你拍過的片子,就能把你忽悠的多花點錢,因為那片子你看不懂,我再給你拽一大堆專業術語,更是讓你迷糊了。」

  「總之能給你講明白的我給你故作高深,能說人話的時候我偏不說人話,倘若我良心再壞點,故意嚇嚇你,你兜里那點小錢錢,可就不好說了。」

  後來我看了一部電影,叫做《周處除三害》,突然間我就理解老崔這句話了。

  老崔掃視我們一眼,又說:「眼鏡行業也是如此呀,隔行如隔山,很多人一輩子也就接觸一兩個行業,這世上很多事他不可能全懂,咱店裡用的是檢影驗光,然後配上一大堆專業術語,最後還要加上咱得對孩子好啊,得對孩子的眼睛,孩子的未來負責呀。」

  「那當爹當媽的,就心甘情願的掏錢,配上一副稍微貴點的眼鏡,其實都是樹脂片。什麼記憶合金框架,什麼鈦合金超輕框架,只要拽上專業術語,價值就翻番的上去了。」

  我好奇道:「那要是遇上懂行的怎麼辦?」

  老崔一臉欣賞的看向我,「遇上懂行的呢?也有辦法,一看知道行業機密的,咱核心邏輯就一句話,心臟支架成本30塊,裝進心臟里30萬,你要是嫌貴,那你自己裝?我們掙的就是這個錢,你不能因為你懂,就把價格壓到死吧?我們也要吃飯的,多少讓我們掙點唄。」


  眾人頻頻點頭,連聲說:「學到了。」

  「來,走一個!」老崔起聲道。

  我們五人碰了一下杯子,因為除了來春,騰飛,老崔,我之外,還有一個人,白天在小白牆那裡蹲了整整一天,不怎麼跟人說話,時不時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靜靜的抽。

  我不知道他是誰,甚至我不認為他是個「僱傭軍」,因為他一整天就蹲在那,沒見他去拉過人。直到吃飯的時候,來春才小聲跟我說:「那是老崔的女婿,馬傑(化名)。」

  並且來春用著只有我倆才能聽清的音調,在我耳邊悄聲補了一句,「傻吊一個,老崔非常討厭他。」

  這個馬傑不光白天不怎麼動彈,晚上在酒席上他也不怎麼動彈,老崔端起酒杯的時候,他就跟著大家一塊端,放下酒杯就是悶著頭,慢條斯理的吃飯,也不跟我們說話,偶爾我們開個黃腔,吹個牛逼,他也只是跟著笑一下,就那麼一下。

  這是我對傑哥的初次印象,我感覺他大腦前額葉好像有點問題,我基本沒見過他有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天晚上我興奮的不得了,我們五個人喝了兩斤白酒,很盡興,酒過三巡之後,我跑出去給彥彥姐打電話,我想告訴她:「我能月入五千了!還是兩個五千!」

  我坐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晚風從我的褲腿里灌進來,我看著彥彥姐那三個字,又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九點半了,她方便接電話嗎?

  可是不打這個電話,我心裡又過不去,很快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從自己的手機簡訊里複製了一條,大概內容如下:

  【BJ移動提醒服務:尊敬的客戶,截止XX日XX時XX分,您本月移動數據套餐流量已不足1MB,本提醒免費,退訂請回TD。】

  然後更改了時間日期,我發給了彥彥姐,那一刻我為自己的小聰明而沾沾自喜,我篤信彥彥姐看到這條簡訊後,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如果她聰明點,可能會從此把我的備註改為——BJ移動。

  我期待她的回覆,期待著手機一響,然後看到一句話,哪怕是兩個字母。

  但現實生活往往就是那麼平淡,很多時候它沒有小說或者電影那般充滿了藝術性的巧合,彥彥姐沒回消息。

  我失落的回到了餐廳里,想著白天再打電話吧,也就在這時候,我忽然問老崔,「老闆,我再拉來一個人行不行?」

  老崔一愣,抬手就拍到了自己大腿上,「啪!」

  「行啊!那可太行了!」

  「來,再走一個!」

  喝酒時,老崔直接摟我肩膀了,跟我說:「越快越好,你兄弟來了我這,你就儘管放心,我老崔不會吞你們任何一單!」

  我當著老崔的面拿出手機,給承業打了過去,讓我奇怪的是,承業也沒接。

  一個個都這麼忙的嗎?

  酒席散去,我們三個先送老崔回了家,本來我們也是準備回到各自的出租屋裡,但來春高興,喝的有點多了,非要拉著我們去上網。

  騰飛我倆對視一眼,騰飛道:「走,玩去!媽的,給人家當了幾個月看門狗,也該放鬆放鬆了。」

  我們在附近的一個網吧里打通宵,騰飛也愛玩遊戲,尤其愛玩《地下城與勇士》,並且PK手法很棒,他的劍魂PK段位是至尊,確實厲害。

  當我側頭看向來春,問他玩什麼遊戲時,卻看到來春已經打開了一個花里胡哨,屏幕四周亂閃的網站,滑鼠對準了日韓專區四個字。

  我很詫異,「春哥……這才不到十點。」

  「那咋啦?」來春那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嫖娼被抓,還反過來指責警察打斷了他從未如此美妙的體驗。

  「呃……沒事。」

  我正準備登錄我的地下城與勇士的帳號,兜里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

  「姐。」

  我手機上備註為姐的,就一個號碼,我興奮的差點跳起來,抓住手機就往網吧外邊跑,到了門口接通時,我心臟砰砰直跳,我沒敢說話,坦白講我怕是彥彥姐的老公打來的。

  「咋不吭氣呀?」還是彥彥姐那溫柔的聲音。

  「姐!」我用力喊了一聲。

  彥彥姐嗔道:「你還怪能哩,還BJ移動呢,就你那鬼點子多。」


  我笑了,哈哈大笑了起來。

  「給我發消息幹啥哩?」

  我忙不迭說道:

  「姐!」

  「姐啊!」

  「我會掙錢啦!」

  「我現在……我現在一個月,我能掙一萬!」

  「不,能掙一萬多!」

  彥彥姐明顯也很吃驚,「真哩假哩啊?俺君亮現在這麼有本事!」

  「真哩啊!我今天一天就掙了470塊!老闆親自請客吃飯呢,我給你發消息那會還沒吃完呢。」

  「你現在幹啥啊?可別撈偏門啊!」

  我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就是跑業務,賣眼鏡,這一行水可深了,利潤特別高!」

  「噢……」

  我說:「姐,你這會……方便接電話?」

  彥彥姐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說道:「嗯,方便,他不在家。」

  「他去哪了?」

  「他,跑大車去了。」不知為何,一提到他,剛說了沒兩句,彥彥姐的音調就開始顫抖了起來,就像那天晚上我倆在出租屋裡的語氣。

  我確信,這裡邊一定有事,一定是跟他有關係!

  「姐,他是不是咋著你了?他要是打你了,還是罵你了,你跟我說,不跟他過了!」

  「我現在會掙錢了,你跟我吧,我能養活你!」

  「我真能養活你啊,你跟著我,啥都別干,天天就吃吃喝喝,我掙的錢都給你!」

  「嗯……給你一半吧,另外一半我給俺媽,讓她去還帳。」

  「中不中啊?」

  我自顧自的說著,可沒成想,說著說著,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啜泣的聲音,我一聽不對,忙問道:「姐,你哭了?」

  「木有,我木有哭。」她想強忍著情緒,想儘量讓自己語氣平穩,但她顫抖的音調出賣了她。

  「姐,你到底咋了啊?」

  「你說的,我一個月能掙5000塊錢的時候,你就跟我,你不能騙我啊。」

  彥彥姐哽咽道:「君亮,你真好……」

  「你咋那麼好啊……」說這句的時候她音調完全變了,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竟是「嗚嗚」的哭了出來。

  我急的撓頭,說:「姐,你到底是咋了呀?你給我說實話中不中?」

  「我求你了!」

  「姐,你走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給你聯繫,我又怕你不方便。」

  「我想著白天給你打電話,可是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那會我也不會掙大錢。」

  「現在我能掙錢了,我實現你給我提的要求了啊,姐!」

  「到底咋了呀,你告訴我吧,好不好啊……」

  對著電話,我不知乞求了多少句,末了,大哭中的彥彥姐慢慢平復了心情,跟我說:「你知道我結了婚的。」

  「嗯,我知道!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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