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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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好酒量

  次日下午,秦九章又來到了商務印書館。

  豐子愷已經到了,鄭振鐸立刻給他們做了介紹。

  「你好,豐先生。」

  「幸會!」豐子愷道,「當初秦先生的《屁》橫空出世,我正好在杭州,與弘一法師一起拜讀,弘一法師說秦先生是有大慧根之人。」

  秦九章還不知道這事,問道:「李叔同?哦對,他已經出家了。弘一法師真的這麼說?」

  豐子愷說:「這篇故事的內核弘一法師非常喜歡,頗有哲理。他也著實想不到,秦先生竟有如此精深的佛學修為。」

  秦九章道:「我哪懂什麼佛法,只不過隨便寫篇小說。」

  豐子愷道:「弘一法師說,秦先生不僅是在寫人性,更是在寫人慾。其中那幾句惑亂人心,倒果為因」讓人印象深刻。他還說,如果有機會,想要與秦先生當面討論討論佛法。」

  秦九章笑道:「我連一本佛經都沒讀過。」

  豐子愷說:「無妨,有慧根的人,不需要讀佛經。」

  「好吧,」秦九章說,「正好我這套《少年包青天》後期也有個故事是在一座寺院發生,提前向大師請教請教沒什麼壞處。」

  豐子愷好奇道:「在寺院發生?」

  秦九章說:「對,北宋的相國寺。」

  豐子愷說:「令人期待!書中的少年包拯如此聰慧,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秦九章想起包拯破了相國寺之案後,相國寺想留下包拯讓他當主持,就是覺得他「有大慧根」。

  鄭振鐸領他們來到了自己的編譯室,「九章先生,你和豐兄一起定個稿吧。」

  豐子愷有所準備,從隨身的包裹中拿出了幾張紙:「我把一些想法畫了出來,秦先生你看。」

  秦九章看了看他的手稿,說:「形象很好,沒想到豐兄還能畫這種帶點恐怖氣氛的漫畫。」

  豐子愷說:「以前也沒畫過,昨晚從警民處得到消息後,我抓緊時間做了一些修改。還好以前我學畫時,看過一些類似的畫作。」

  繪畫這種專業的事情,秦九章肯定要讓他們這些專業的人來干,只稍微提了幾個小建議,就有了初稿。

  鄭振鐸說:「豐兄,最近我們可能還要找你給百科讀物畫一些圖。」

  豐子愷果斷答應:「必須感謝你們的認可。」

  他今年剛剛開始搞漫畫創作,平日在上海藝術專科師範學校教學,順便從事英、日文的翻譯工作,多掙點錢。

  這年頭的滬漂相當不容易。

  天色已到傍晚,鄭振鐸提議道:「我們一起去春風松月樓喝酒吧,我請客。」

  豐子愷十分高興:「試試你酒量長沒長。」

  秦九章說:「吃素酒?」

  豐子愷說:「九章先生放心,這間店做的素餐你絕對滿意。」

  幾人隨即出門前往飯莊。

  剛進春風松月樓,堂倌便招呼道:「呦,過橋客又來了。還是一碗冬菇,一碗十景,兩斤過橋面?」

  豐子愷說:「今天多了個不得了的朋友,加兩個菜,你們看著上。」

  堂倌道:「沒問題。」

  鄭振鐸又說:「再要一大盤螺螄。」

  豐子愷說:「15斤黃酒提前上!」

  秦九章蒙道:「多少?」

  鄭振鐸哈哈道:「一人五斤。這是入會標準。」

  「什麼會?」

  「酒會!」豐子愷道。

  秦九章愕然,沒想到他們兩個酒量這麼大。

  五斤黃酒,也太猛了點。

  黃酒這東西喝的時候往往感覺不到什麼,因為入口比較溫和,但出門一吹風,就直接上頭了。

  秦九章感覺自己酒量還不錯,但能不能喝五斤實在不知道。

  豐子愷似乎看了出來,說:「九章先生,你能喝多少是多少。」

  秦九章小倔脾氣上來了:「你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豐子愷哈哈大笑:「好!今天見著九章先生真是令人高興。」


  堂倌端上了酒。

  豐子愷說:「這一家是正宗的紹興黃酒,當年我在日本留學,到處尋找也找不到,只能喝日本的清酒。後來一個好朋友黃涵秋給我介紹了一款叫作正宗」的黃酒,才有了那麼點紹興黃酒的意思。」

  「正宗?」

  「他們自己給酒取的名字。」豐子愷解釋道。

  秦九章笑道:「有時候越是標榜正宗,反而越說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豐子愷說:「九章先生所言極是。在日本喝酒,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下酒菜有一種很大的螺螄,十分鮮美,日本人將其直接切片蘸醬吃。回到上海又見不到了。」

  鄭振鐸已經給他們各自倒好了酒:「人生到處是遺憾,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豐兄,你可是精通佛理的,這點事抱怨啥。」

  「也對,喝酒!」豐子愷說著舉起盛滿酒的碗,「這一杯先敬九章先生,慕名已久,今日得見,果然年輕英俊、瀟灑異常!」

  秦九章笑道:「彼此彼此。」

  一碗酒下肚,很舒服。

  豐子愷說:「可惜現在的螃蟹不太肥美,不然也能佐著下酒。」

  秦九章上輩子不怎么喝黃酒,穿越過來後,原主是個窮人,也沒機會喝黃酒,最多喝點白干。

  所以他不太了解喝黃酒的道道。

  而眼前的豐子愷、鄭振鐸,儼然是兩位酒中客。

  幾碗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豐子愷說:「警民啊,這事還是得多謝謝你,沒想到你竟然能把我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的畫放在你們堂堂商務印書館的書上,而且是九章先生發行量這麼大的書。小弟我,嗝—一小弟我受寵若驚啊!」

  鄭振鐸說:「有好事當然得想著自家朋友,而且現在畫新式漫畫的人不多。九章先生是個新人類、寫新文藝,與你的新式漫畫比較搭。」

  豐子愷說:「我覺得你說得對,九章的書我也愛看,有時候看得我甚至忘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佛理。」

  秦九章道:「忘不掉,佛祖心中留。」

  豐子愷道:「九章先生,再喝一杯!能和你這種文壇名流喝酒,是我這種小人物之幸運,以後你名望再大點,恐怕機會就少了。」

  鄭振鐸端起酒碗:「沒錯,我也一起。」

  秦九章笑道:「你們以後也是大人物。」

  「哪裡哪裡!」豐子愷一口喝完,看到秦九章也喝光,贊道,「九章先生好酒量。」

  秦九章說:「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小秦或者九章兄弟得了,你們應該還年長我一兩歲。」

  豐子愷說:「九章兄弟應該取個字號,以後你響徹文壇了,沒個字號多不場面。」

  秦九章一直沒當回事:「有沒有無所謂,以後再說吧。」

  豐子愷再次舉起酒碗:「豁達!不愧有大慧根之人。」

  不知不覺中,每個人都已喝進去三斤。

  這時候秦九章反而感覺有點清醒了,酒碗空了後說:「滿上!」

  鄭振鐸笑道:「要酒喝就說明才剛開始!」

  豐子愷道:「我在日本和朋友黃涵秋喝酒時,也叫過日本友人,但他們都喝不了三四斤。對了,秦先生是不是還通點音律?」

  秦九章說:「僅僅略知皮毛。」

  豐子愷說:「有傳言,那幾首很好聽的二胡新曲都是你做的曲。」

  秦九章說:「做什麼曲,我就是用口琴吹出來,然後曉寒和他爺爺用二胡拉了出來。」

  「什麼曉寒?」豐子愷問。

  「一個女性朋友。」

  豐子愷眉毛一挑:「女性——朋友?最近可是流行把未婚妻叫作女朋友」的,這個新詞彙幾年前就有了。」

  鄭振鐸也說:「九章兄弟,咱們都稱兄道弟了,你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秦九章借著酒勁笑道:「我也不知道現在算不算女朋友,但起碼已經是戀人未滿的狀態。」

  「什麼又是戀人未滿?這詞我又是頭一次聽說。」鄭振鐸請教道。

  「就是比朋友高一點,比戀人差一點。」秦九章解釋道。

  鄭振鐸拍案道:「好詞!好詞啊!不愧白話文第一!這個詞我覺得就可以專門寫篇文章登在報紙上,那些鴛鴦蝴蝶派的作家立馬用上。」


  豐子愷又聽出了話里的訊息:「口琴?九章兄弟你會吹口琴?」

  「隨便吹吹,」秦九章說,「其他樂器基本是一竅不通,只會這個簡單的。」

  「快演奏一曲!」豐子愷起鬨道。

  反正也喝了酒,秦九章道:「那就給兩位兄長來一首專講兄弟友誼的《當年情》助助興。」

  秦九章拿出隨身帶的小口琴吹了一分鐘。

  豐子愷以前在日本也研究過音樂,藝術細胞很充足,拍手道:「好曲調!」

  鄭振鐸道:「九章兄弟,你這麼有才,讓我們情何以堪?就你這樣,以後肯定不知道招惹多少女孩子的心事。」

  秦九章笑道:「怎麼又扯上女人了。」

  豐子愷說:「我那個叫作黃涵秋的朋友,就是個特別喜愛口琴的,下次讓他好好向九章兄弟學學這首曲子!」

  秦九章已經感覺頭暈暈沉沉了,「儘管來!報豐兄的名字就行,我保准教會他。」

  其實黃涵秋正是我國編寫口琴教材第一人,對我國的口琴音樂做了很大貢獻。

  幾人喝光了十五斤黃酒,又要了三斤。

  直到晚上十一點才散場。

  豐子愷似乎是酒量最大的,出門後說:「要不要送送九章兄弟?」

  秦九章指著前面:「不用,這不是有黃包車嗎。」

  他歪歪斜斜上了車,揮揮手說:「再見。」

  到了酒店,秦九章上樓找到自己的房間,卻怎麼也打不開門了,然後只感覺腦袋一陣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九章才醒了過來,赫然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旁邊桌子上趴著睡著的潘亦念。

  我去?難道是她扶著自己進屋的?

  關鍵是,還換好了睡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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