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活的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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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活的文學

  毛校長道:「咱都沒有提前告訴秦先生,上來就讓他做講演,這多不好。」

  訓育主任伍崇敏說:「也對。那麼秦先生有時間了,來做一次新文藝試作課吧,我們發正式邀約。」

  秦九章說:「隨便講幾句就講幾句,反正今天都來了。」

  這樣還能省省事。

  胡適說:「我今天的講演中也會提到秦先生。」

  毛校長道:「實在太巧了。那麼,勞駕秦先生。」

  秦九章說:「舉之勞,這年頭辦子學困難重重,能幫的我肯定多幫。」

  這話似乎說到了毛校長的心坎里:「是啊,太難了!現在的女高師根本沒有獨立性可言,教學嚴重依賴外校,尤其要靠北大的老師兼課。我們一直想聘請更多的專任老師,形成自己的特點,但此事困難重重。」

  訓育主任伍崇敏的表情一直很冷,這時難得說了幾句好聽的話:「能找到一位優秀的音樂老師楊姑娘,就是我們女高師專任老師的開始。」

  訓育主任伍崇敏後來當了女高師的音樂系副主任,對音樂比較重視。

  算是民國特色,大都認為女孩子多掌握點藝術是好事。

  楊曉寒聽她剛才話語一直不涼不熱,此時對自己倒是挺客氣,受寵若驚道:「我只是一介民女,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訓育主任伍崇敏說:「能夠演奏多首優秀二胡曲,連劉天華這麼有才的人都說自己不如你,就證明你很優秀,不要太謙虛。「

  楊曉寒說:「其實都是九——」

  秦九章打斷她:「曉寒能來貴校,確實是榮幸之至,對嗎。」

  楊曉寒會意,點點頭:「我定把我會的都教給妹妹們。」

  訓育主任伍崇敏立刻又板起臉道:「什么妹妹?都是學生!」

  楊曉寒吐吐舌頭,「對,都是學生。」

  訓育主任伍崇敏說:「那幾首曲子好聽得很,而且據說又有新曲子,楊姑娘是女中豪傑!我們女高師,要的就是這樣的好老師。「

  楊曉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是做得不好,希望主任多多提點。」

  訓育主任伍崇敏說:「沒關係,我會竭誠幫助你。」

  毛校長樂道:「有個女老師太難得了,能和伍主任做個伴。」

  訓育主任伍崇敏依舊面無表情:「我只是覺得對學生們好。」

  看得出,這個訓育主任也挺難當,整日在一群男的教職工中間,還要管女學生們的日常風紀。

  不過也確實是為了學生。

  20年代的女子學校大多很嚴格,不然真的會有麻煩,所以這麼做沒問題。

  毛校長說:「咱們一起先聽聽胡博士的講演,我讓學生們集合起來。」

  女子師範高等學校的校舍條件不錯,大禮堂能夠容納數百人。

  學生們聽說胡適和秦九章來了,都熱情地來聽講。

  放眼望去,全是漂亮的白色襖裙,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很柔和。

  訓育主任出現在禮堂口時,所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胡適應該已經講過幾次,上台就開始了講演:

  「這次我要講的是《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的最後一章,也就是最近五六年的文學。

  「我早就說過,中國的古文在二千年前已經成了一種死文字。從漢武帝時代開始的小吏已不能了解那文章爾雅的詔書律令了。

  「但因為政治上的需要,朝廷不能不提倡這種已死的古文: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法子來鼓勵民間研究古文:凡能通一藝以上』的,都有官做。這個法子起於漢朝,後來逐漸修改,變成了「科舉」制度。

  「這個科舉的制度延長了那已死的古文足足二千年的壽命。

  「但民間的白話文學是壓不住的。這二千年之中,貴族的文學儘管得勢,平民的文學也在那裡不聲不響地繼續發展。

  「到了明清,白話文學開始大力發展。而這五百年之中,流最廣、勢力最大、影響最深的書,並不是四書五經,也不是性理的語錄,乃是那幾部「言之無文行之最遠』的《滸》《三國》《西遊》《紅樓》。

  「這些小說的流行便是白話的傳播:多賣得一部小說,便添得一個白話教員。所以這幾百年來,白話的知識與技術都傳播得很遠。


  「乃至最近五六年,尤其是19年學生運動後,白話文的生命真正綻放。

  「其表現之一,便是白話詩歌的試驗。大家都知道,我曾經寫過《嘗試集》,水平非常低劣,但僅僅一兩年後,秦九章先生便橫空出世,其白話詩作品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表現之二,則是白話小說的快速發展,《晨報》在這方面功不可沒,一個署名巴人之人所寫的《阿Q正傳》與秦九章所寫的如《吉巴羅》在內的一眾短篇小說,都是白話文學的翹楚。

  「巴人其人是誰我並不知道,但秦九章今天卻恰好到場。

  「我只能做一些小的「嘗試」,還是讓白話詩方面真正的大家秦先生來講幾句!」

  熱烈的掌聲中,秦九章被胡適請上了台。

  沒想到他把自己和魯迅相提並論了,這待遇給得有點過高,好在兩人寫作領域不一樣C

  而且胡適現在還不知道巴人就是周樹人呢。

  搞得秦九章都想整幾個沒人知道的筆名,讓大家猜謎玩,也很有意思。

  只是再仔細想想,又沒這個必要,因為秦九章「白到徹底」的文風,僅他一人,太好辨認。

  秦九章看台下都是眼神清澈的女孩子,說:「胡博士讓我講幾句,其實我不太會講。

  恰好訓育主任又讓我上台做詩,我覺得也不用多說了,寫詩送給大家。」

  秦九章拿起粉筆:「我不懂聲,隨便寫寫,家不要見怪。」

  他寫的是席慕蓉的《山月》,其中比較著名的幾句是:

  我曾踏月而來只因你在山中山風拂發、拂頸、拂裸露的肩膀而月光衣我以華裳月光衣我以華裳林間有新綠似我青春模樣=====

  很多人應該都聽過「月光衣我以華裳」這句。

  席慕蓉寫新詩還是很有兩下子的。

  果然,這首詩寫完,台下的女孩子們就驚住了。

  剛才胡適的一大通長篇大論都忘了,只記得他說「文言是已死的文字,白話才能做活的文學」,而此刻,「活的文學」就在黑板上。

  「天啊,好美!」

  「秦先生你哪是不懂女孩事?實在太懂了!」

  「我們寫的,和秦先生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秦先不愧當今新詩第。」

  「現代詩仙!」

  另有不少女生竊竊私語:「秦先生長得也儀表堂堂,大威猛。」

  眼光犀利的訓育主任伍崇敏立刻咳嗽了幾聲。

  秦九章笑道:「古人作詩和現代人作詩其實一樣,都是個持之以恆的過程,不是隨隨便便寫出來幾個短句就可以的。我覺得大家要是喜歡新文藝試作,可以多寫,寫出一百首,然後凝練成一首,就有能夠發表報刊上的優秀之作。」

  訓育主任伍崇敏立刻站出來說:「大家都聽見秦先生說的了嗎,不要天天無病呻吟了!」

  台下不少女生聽了她的話雖然不敢反駁,但明顯不是很服氣。

  從這裡散了後,毛校長和訓育主任伍崇敏又帶秦九章和楊曉寒他們去了音樂系,讓楊曉寒熟悉熟悉,今天沒有課程,只是說一下注意事項,並辦理一些相關手續。

  秦九章跟著溜達了溜達,但訓育主任一直盯著,自己不敢隨便亂走,哪怕走錯一步,感覺都能被訓育主任的眼神殺死。

  楊曉寒看著好笑,小聲對秦九章說:「這個伍主任好兇。」

  「可以理解,畢竟是出於保護。過上幾年,這些女生說不定反而會謝她。」秦九章說。

  楊曉寒訝道:「真的會這樣?」

  秦九章說:「大概率。」

  訓育主任伍崇敏又讓楊曉寒演奏了一兩首曲子,聽後大加讚賞:「此曲只應天上有!」

  楊爺爺則顯得十分侷促,可能不適應這麼多女娃。

  大體熟悉後,幾人就離開了女高師。

  楊爺爺嘆氣道:「以後還是曉寒你自己來吧,讓我和這麼多女娃娃面對面,教不出來。況且人家也說了想要個女老師。」

  秦九章笑道:「楊爺爺,你不覺得會春歲?」

  楊爺爺揮手道:「老了,真的老了。」


  來不及回家吃飯,幾人就近在一家飯館吃了點面。

  兩天後,楊曉寒成功在女高師上了第一節二胡課,秦九章不可能去聽,就在門口等著。

  放學後,楊曉寒高興道:「九哥,非常成功,大家很喜歡我!」

  秦九章笑道:「實在太棒了!」

  「對了,這個給你。」楊曉寒拿出了幾個信封。

  「這是什麼?」秦九章問。

  「女高師的學生讓我捎帶給你的。」

  「啊?」

  秦九章打開,裡面赫然是一些暖味的情詩。

  楊曉寒從側面看到,哼哼道:「想不到啊,原來是這個。」

  秦九章苦笑:「要是讓訓育主任看見,我可就完了。」

  楊曉寒突然說:「快走,伍主任來了!」

  秦九章連忙騎上自行車,載著楊曉寒就跑。

  楊曉寒在后座嬉笑不已,「逗你玩的。」

  秦九章樂道:「你還敢耍我。」

  楊曉寒說:「只是讓你快點走。」

  「為啥?」

  「因為——因為要早點回家唄。」

  楊曉寒沒有說出來,其實是還有女生想把信拿給秦九章。

  把她送到家,秦九章就返回閱微草堂了。

  這兩天秦九章沒有課,一直在家裡趕《天龍八部》,下午時分,郵政的人找上了門:

  「秦先生對吧?」

  「是我。」

  「這一堆都是你的信。換了住處也不說一聲,現在才找到你。」

  秦九章道:「實在不好意思。」

  信件很多。「現代詩仙」的名頭打出了,外加那麼多其他優秀作品,在普通讀者里早已有了響噹噹的名號。

  秦章抱著摞信進屋,拆了封。

  有一些就是純表達敬仰之情的,比如一些小學的教師,感謝他寫的百科讀物;還有就是喜歡《少年包青天》的,也要和秦九章比智力。

  最逗的,則是一些字跡娟秀明顯是女孩子寫的,言語中各種傾慕之情。

  秦九章雖然不當回事,但看著吧,心裡還真美滋滋的—

  「咚咚咚!」

  潘亦念正好登門造訪。

  「九章老師。」

  「亦念呀,進來坐。」

  「九章老師換的這所新房子很雅致。」

  「沒怎麼弄,只讓沈伊默提了幾個字。」

  「原來是沈老師的手筆。」

  潘亦念是富家千金,看了一眼後說:「還缺個好點的屏風。」

  秦九章問道:「確實該買個,你知道什麼渠道嗎?」

  「如果要現成的,琉璃廠多的是;如果想要手繪的,京城也有不少名家。」

  「還能手繪?」

  「要花點錢。」

  「哪家不錯?」

  「幾年前,有個湖南的老人剛定居京城,聽說很擅長書畫。」

  「湖南?是不是姓齊?」秦九章突然想到。

  「對,就是性格有點古怪,張口閉口都要問清潤格,少了點江南大家的氣度。」

  秦九章又問:「莫非叫齊白石?」

  潘亦念說:「應該是這個名字。」

  「他住在哪?我去找他!」秦九章刻說。

  齊仆石三年前剛剛定居BJ,現在只是小有名氣,成休名還要過上差不多十年。

  潘亦閱訝道:「九章老師為啥這麼激動?」

  秦九章平復了一下心情,笑道:「難得找到個性價比高的畫家,當然激動。」

  「明天我打聽打聽。」潘亦閱說。

  她此時看到了桌上的些信紙,也哼哼了一|:「想不到啊,還有這芹。」

  「哎!」秦九章道,「你說的這話,此前好像聽到過次。」

  潘亦閱心中那種酸酸的奇怪感覺又湧上心頭,「九章老師,你看到這些信一定很興吧?」

  雖然很想說「你猜對了」,但秦九章還是忍著說:「只是隨便看看。」

  「怎麼沒有關醉?」楊曉寒突然走進了院子,她手裡拿著幾封信,壞笑道,「九哥,女子等師範學校又有幾名女學生讓我把信捎給你。「

  剛進醉,卻和潘亦閱對上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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