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好書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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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好書難得

  秦九章在南城一家花卉市場一眼相中了一株海棠,隨即買了下來。

  「今天就先種它。」

  兩人回到院子,秦九章找來鋤頭拋了個坑,楊曉寒種了下去。

  秦九章道:「就是樹苗小了點。」

  「只要會施肥、修剪,長得很快。」

  「那就太好了,畢竟有你在。」

  秦九章又拉著楊曉寒一起去琉璃廠買了些文人用品,就是香熏、香爐之類的,平日擺弄擺弄,緩解緩解自己獨自在屋中趕稿的無聊感。

  他在琉璃廠多逛了逛,無意中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小攤,擺的東西極少。

  擺攤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帽子,也不說話。

  秦九章蹲下去看了看,旁邊的楊曉寒說:「像明代的香爐。」

  秦九章聽過文玩界裡宣德爐的大名,伸手想拿起來看看。

  那個攤主卻說:「不買別碰。」

  秦九章說:「不碰怎麼知道真假?」

  攤主抬了抬帽子,看秦九章穿得很體面,才說:「呦,瑞蚨祥的衣服。」

  沒想到這個攤主看著年輕,竟一眼就認出了秦九章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他通過什麼判斷出來的。

  攤主的態度顯然不再冷冰冰了,繼續說:「東西肯定是真的。」

  「為什麼?」秦九章說。

  攤主笑了笑,「我給你看樣東西,就明白了。」

  「什麼東西這麼靈?」秦九章好奇道。

  攤主四下看了看,偷偷從腰裡拿出一個小牌子,「看清楚,我是養心殿的公公!」

  養心殿在紫禁城裡地位超然,清朝好幾位皇帝皇帝喜歡住在裡面,確實是好東西最多的。

  而養心堂的大太監,同時是溥儀的大總管。

  這些太監太喜歡偷東西,難怪民間能流出那麼多清宮藏品。

  溥儀想管也管不了,此時清帝已經沒有多少威嚴。而且溥儀向來不喜歡太監,對太監們不是很好。

  太監們肯定想著法子撈錢。

  感覺這個太監也蠻悲劇,十多歲啥也不懂的年紀被嘎了,然後進宮沒多久清帝就退位了。

  再過一年,溥儀又會大規模裁撤宮中太監。前途一片黑暗—

  只是溥儀裁撤太監這事做得有點著急,導致太監們燒了一個庫房,以銷毀證據,好多寶貝化為灰燼。

  秦九章低聲道:「就是說,這是宮裡出來的寶貝?」」對。」攤主肯定道。

  「多少錢?」

  「—口價,200大洋。」

  這個價格不算高,估計這個小太監也是著急甩貨。

  即便不是宣德爐,看起來至少也是明朝後期款式,虧也虧不哪去。

  秦九章說:「成交。」

  他掏出一把鈔票,遞過去,「點一點。」

  攤主仔細清點後說:「拿走吧。」

  秦九章問道:「以後你還會擺攤嗎?」

  攤主道:「不好說,得看情況。」

  「有緣再見。」

  秦九章看著手裡的宣德爐,苦笑了一下,雖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但那也要看什麼古董,華夏這麼多年歷史,很多東西價值可是遠超黃金的。

  「200洋的爐,我也摸摸!」楊曉寒忍不住說。

  她拿過來端詳了一會兒,「看著已經好久沒用。」

  秦九章說:「宮裡除了太監宮女,沒剩幾個人,當然沒人用。」

  楊曉寒說:「這麼好的香爐,得買上好的香料。」

  秦九章笑道:「我也捨不得用,還是再買個一塊錢的香爐吧。」

  薰香是個很講究的事情,秦九章不懂裡面的道道,只買了點簡易的,還有那種可以直接點的,反正怎麼方便怎麼來。

  除了香爐和薰香,秦九章又買了一個新書架。然後考慮到都花200塊錢買了如此貴重的宣德爐了,乾脆再買了個博古架。

  現在博古架上只有這麼一個孤零零的小宣德爐,希望以後多給它找點伴。


  秦九章不用專門研究古董、找古董商,他只需要買那些清朝皇室、王爺轉賣的東西就夠。

  絕對全是上等貨。

  用不了多久,什麼醇王府、慶王府、恭王府,還有很多晚清時期的皇室近親就會陸續拿出很多好東西賣。

  相當一部分被日本人買去,秦九章可以截個和。

  而在此之前,得賺足夠多的錢。

  尤其是賺老美的美元最迅速。英鎊也可以,秦九章不挑。

  另外,他還買了一些上好的茶葉,碧螺春、普洱、太平猴魁之類。

  反正也不太懂,只管挑價格貴的,招待客人用。

  自己則隨便買點綠茶就行。

  茶具也花了不少錢。

  路過一家書鋪,秦九章突然發現了一排《天龍八部》。看印刷質量,應該是小作坊偷偷印的,畢竟《晨報》報社還沒開始發行單行本。

  秦九章隨口問道:「老闆,這本書銷量如何?」

  老闆說:「好得很,當天擺出來的都可以賣光。」

  「多少錢?」

  「五角。」

  要是《晨報》發行,應該每冊會定在1元。

  實話說這個盜版書也不是很便宜,紙張質量差還是次要,主要沒有收藏價值,以後作為舊書賣不上價,民國的舊書市場不能忽視。

  老闆問:「客官要買嗎?」

  秦九章說:「不了。」

  老闆說:「要是客官覺得不上檯面,我這還有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老闆拿出一個箱子:「裡面是從第一期開始發行《天龍八部》的《晨報副刊》,一直到最新的。「

  「多少錢?」秦九章問。

  老闆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十大洋。」

  好嘛,這差價真嚇人。

  秦九章笑道:「還是算了。」

  回到家時,已經臨近中午。

  「出去吃頓飯。」秦九章收拾完東西說。

  「九哥,你不會做飯嗎?」楊曉寒納悶道。

  「額,會那麼一點。」

  「那你為啥不自己做飯?」

  「因為我不是很擅長使沒有抽油煙機、燃灶的這種灶台。」

  「什麼油煙機,燃氣?」

  「就是能把油煙抽的種機器。」

  「燃氣哪?」

  「和石油似的,地下一些可以燃燒的能源。」

  「我想起來了,在《能源與環境》冊中,九哥寫到過。」

  「就是那個。」

  「但每天買飯也太麻煩了吧?」

  「沒什麼麻煩的,我現在各種花樣變著買,還沒吃遍。最近買了這個。」

  秦九章拿出一個大麵包。

  楊曉寒問道:「這是?」

  「從一個俄羅斯食品店買的,叫作大列巴麵包。順便買了一罐酸黃瓜,還有一瓶沙拉醬。」秦九章笑道。

  楊曉寒說:「洋餐?」

  「圖個方便,」秦九章說,「這一個大列巴可以吃一天。店裡說還有黑麥麵包,更耐放。我一看,硬得和石頭似的,還得泡湯喝,太麻煩,就只買了大列巴。」

  「還是我給你做飯吧。」楊曉寒話語中甚至有點可憐。

  「你會做飯?」

  楊曉寒得意道:「我的廚藝很厲害!東興樓的大廚吃了我的菜,都得想收我做徒弟。

  ,「那實在太榮幸了!我負責生火。」

  忙乎了一會,桌上擺好了四碟小菜。

  都是家常小炒,—越是家常小炒,往往越考驗廚藝。

  秦九章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驚嘆道:「鮮美!「

  楊曉寒笑道:「我就說吧!」

  「要是以後能天天吃上曉寒做的菜就好了。「

  「可——可以呀——」


  楊曉寒說完,就埋頭吃起了飯。

  收拾完碗筷,楊曉寒才回了家。反正很近,走不了多久。

  秦九章先美美睡了一覺,下午抓緊時間寫了三小時《血祭壇》,差不多寫了六七千字時,萱萱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回家了。

  「怎麼屋裡這麼香?」萱萱的鼻子依舊很靈。

  「今天中午你楊姐姐來做飯了,簡直太好吃了!」秦九章炫耀道。

  萱萱看著他:「只吃了一頓飯?」

  「對啊,只吃了一頓飯。」

  「切!」萱萱歪了歪嘴。

  「你剛才什麼表情?」

  「怎麼了?」

  「你好像不屑地切』了下。」

  萱萱走進廚房看了看:「我才不信你們只吃了飯,我什麼都知道。」

  「你個屁孩,少給我貧嘴!」秦九章笑罵道,「這周學習怎麼樣?」

  「教務長昨天說了,下學期再讓我跳一級。「

  「那還差不多。」秦九章滿意道。

  萱萱從書包里拿出幾張講義:「對了,今天學校里講了篇你寫的文章。」

  「什麼文章?」

  「在一本叫作《兒童世界》的刊物上,是個關於國王讓大臣抓鬮的故事。」

  秦九章說:「這本雜誌京城也出了?」

  「嗯,老師說是京華印書局發行的。」萱萱說起來蠻自豪。

  京華印書局就是商務印書館的BJ分社,有一棟專門的大樓。

  看來以後京華印書局就要負責北方的發行任務了。這樣也好,百科讀物的銷量太好,上海商務印書館印出來再運到北方太慢。

  「老師還說了,周一家都準備個故事,分別講出來。」

  「你有什麼故事?」

  「還沒有。」

  「那我給你講個?」

  「太好啦!我喜歡聽哥哥講故事。」

  秦九章又以阿凡提為故事主人公,講了個聞味兒與聽聲兒的故事。

  有個窮人吃不起飯,在一家飯館前多待了一會兒,飯館老闆讓這個窮人付錢,聲稱他把香味兒都聞走了。然後阿凡提就拿過來那個窮人的錢袋,在老闆耳邊晃了晃,問道:「好聽嗎?」

  老闆喜笑顏開:「好聽,真好聽!」

  阿凡提:「那你們扯平了,吧。」

  飯館老闆不解:「他還沒給錢。」

  阿凡提說:「他聞了你飯菜的香味,你聽了他錢的聲音,不就扯平了?「

  這個故事在這年頭講出來,似乎還有點隱喻。

  萱萱倒是沒聽出來,拍掌道:「這個故事好!就喜歡聽懲治壞人的!」

  秦九章笑道:「聽完了吧。」

  「聽完了。」萱萱說。

  「那就做飯去吧!」秦九章吩咐道。

  周一時,萱萱在孔德學校把這個故事講了出來,立馬在孩子裡傳開。

  晚上錢秉穹回家還告訴了錢玄同。

  錢玄同肯定聽出了其中韻味,次日正好在北大見到了好友魯迅,聊了起來。

  「秦九章的妹妹講的?」魯迅問。

  錢玄同點頭道:「是的,秉穹說和《兒童世界》上另兩篇文章風格很接近,一定是從她哥那兒聽來。」

  魯迅標誌性地吸了一口煙:「有點意思。聞個味兒都不行!智慧中還藏著心酸,這年頭,窮人活著都是一種罪。「

  錢玄同說:「這個秦九章雖然不愛寫批判文學,但總感覺他的思想非常深刻。那本歐戰史書你也看了吧?」

  「看了。」

  「秦九章對歐洲列強的認知不可謂不深運本質,甚至也對它們進行了某種形式上的批判。可他似乎還是不愛寫針對國內的批判文學。「

  魯迅說:「說不定是他已經失望透頂,不願任寫。」

  錢玄同說:「或許吧。」

  兩人在這各種分析,其實只是因為秦九章丕得有魯迅、茅盾等人在,自己根本無須涉足這個領域。自己一個長在富足亥代的人,不可能趕得上這些真正經歷過黑暗亥代的人。


  強行寫只會班門弄斧。

  魯迅說:「正好最近新潮出版社發行了秦九章的歐戰煌書第七冊《1915-1916,血肉伶坊!》,據說非常精彩,把那兩場鳳戰寫得明明白白,還有許多數據。」

  錢玄同也是愛書之人,說道:「難得的好書,一起去買!」

  秦九章寫的書,絕對會鳳賣特賣。

  究其原因,錢玄同的那句話道破了玄機「難得的好書」。

  以往都說民國是個鳳師輩出的亥代,民國的出版業也空前繁榮,但這個「空前」,也就只是「空前」:清朝因為文字獄的存在,出版業著實欠描胯。

  民國興起了很多鳳出版商,商務印書館就是其中翹楚。

  但民國的好書卻不多。

  胡適、魯迅兩位日記達人都在日記里多次批評過。

  胡適認為,「民國出版業除了整理,並無欠多巨徒」;魯迅說得更刻薄,認為民國沒有好書,是因為書坊只重利益。

  20年代尤其如此,到了30年代才稍微好了一點。

  但即便強如國內第一、第二的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每年盈利還是不過百偉來萬。

  各鳳出版商賴以生存的主要是學校用書以及雜誌。

  至於其他書籍,還是錢玄同那句,「好書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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