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壘長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9章 壘長城

  餐廳里又進來兩人,其中一個非常肥胖,175左右的身高還可以,但大大的肚腩還有脖子上一圈肉證明他至少兩百六七十斤。

  要是強壯點也就罷了,但他明顯屬於虛胖。

  潘亦念小聲說:「這個就是天津總商會葉會長的兒子,他還想著找我提親呢。」

  秦九章問:「給我說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潘亦念說。

  葉公子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使勁喘了兩口氣,對店員說:「三份罐燜牛肉、兩份奶油烤魚歸、兩份奶油烤蟹蓋、兩份紅燴魚,再來個奶油湯,你們的招牌餡餅兩個,不對,三個。」

  店員說:「葉公子,是不是多了點?」

  葉公子說:「什麼廢話,又不是付不起,快點上!」

  「好來,您等著。」店員連忙記下菜單走了。

  秦九章搖頭道:「糖分太高,要是不注意,引起糖尿病就是大麻煩。」

  「什麼是糖尿病?」

  「就是消渴症,好像醫書上是這麼寫的。」

  「那可是絕症!」潘亦念訝道。

  秦九章說:「現在不是了,但治療非常昂貴,加拿大那邊剛剛提純出來了胰島素。」

  「胰島素?」

  「哦,就是人體內用來控制血糖的一種蛋白質。」

  潘亦念想起來了:「九章老師,你是要寫百科讀物的《生物》卷了嗎?」

  「真聰明,這都能猜出來。」

  「你寫的每一篇文章,我都記著時間,」潘亦念扳著指頭,「也該輪到生物了。」

  秦九章說:「可是生物不太好寫。」

  「這不是最簡單的嘛?幾十年前嚴復先生就翻譯了《天演論》,現在大家都知道進化論。」

  「那只能算開始,生物——-怎麼說呢,哎,我也拿不準,先寫寫常規簡單的植物、動物吧。」

  生物是二十一世紀的學科,和二十世紀的差距太大,幾乎發展成了另一種形態。

  別的學科,即便物理數學這種極其經典的,近代也有很多發現,但生物,還差得遠。

  秦九章生怕一不留神就多寫出點東西來。看來《生物》冊要寫得短一點。

  潘亦念越來越佩服:「九章老師,你更像個博物學家,而且是一頂一的博物學家,知道這麼多東西!」

  差點忘了,民國時期還有博物學家這麼個稱呼。

  不過也的確當得有文化的人,在民國時期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秦九章笑道:「就是做做科普罷了,不能再苦了孩子。」

  兩人已經吃完飯,準備離開。

  起身時,葉公子看到了人群中亮眼的潘亦念,兩眼發直:「潘小姐。」

  潘亦念說:「葉公子,你好。」

  葉公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食物殘渣:「潘小姐,這位是?」

  「九章老師。」

  「老師?」

  「北大的。」

  「失敬失敬。」葉公子道。

  秦九章好心提醒:「肥胖會導致很多健康問題,以現在的醫療手段,很多問題處理起來非常麻煩。葉公子最好控制攝入過多熱量,每日留下幾百大卡的缺口,然後多鍛鍊身體,估計用不了一年,你就會感覺非常輕盈。」

  「什麼熱量缺口?什麼大卡?」葉公子聽不太明白。

  「是一些關於人體數據的稱呼。」秦九章說,葉公子反正不明白,但看潘亦念欽佩中脈脈閃動的眼神,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潘小姐難道是在約會?」

  潘亦念臉上微紅,一閃而過,用嗔怒卻帶著甜蜜的口吻反駁道:「葉公子,難道一個女人就不能和一個男人一起吃飯嗎?」

  葉公子想了想,在這種西餐廳,還有租界的新式酒吧,的確不是什麼稀奇事,於是說:「那潘小姐,我們之間的事?」

  潘亦念這次就是純嗔怪的口吻了:「有什麼事?」

  葉公子說:「我父親托人給令兄送了兩株一斤三兩重的朝鮮人參,令兄說要把你介紹給我。」


  這小子說話亂七八糟的,一看就沒什麼戀愛經驗,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喝。一一但這樣其實能過得挺快樂。

  潘亦念被氣笑了,「我讓他把人參還給葉會長。」

  「潘小姐不喜歡?」

  「廢話,我吃人參幹什麼?」

  「那我讓父親重新選,選潘小姐喜歡的。」

  「你還是省省吧。」

  「不用省,花不了多少錢。」

  「我不是這意思——」潘亦念擺擺手,「算了,看你眼晴一直瞄著桌上的燜牛肉,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潘亦念說完,趕緊拉著秦九章走了。

  葉公子重新坐下,叉起一大塊牛肉放在嘴裡,心裡美滋滋的:「潘小姐果然還是關心我,怕飯菜涼了。」

  潘亦念卻很無語,哎,自己那當哥的,什麼眼光!

  以前介紹的雖然也大多是紈子弟,但沒這麼拉跨,看來他已經找不到合適的了。

  但光瞄著人家的家世也不行啊,這都什麼跟什麼!

  簡直與京城裡那些啥都不會、只懂提籠遛鳥的遺老遺少一樣。

  晚清民國時期,很多錢二代、官二代真的是啥也不會,沒有自理能力那種。

  即便是薄儀這種後來經歷不少的人,四五十歲了還不會繫鞋帶。

  一點都不誇張。

  現代人很難想像。

  所以很多民國開始思想覺醒的女性活得也比較痛苦,精神層面更痛苦。

  出了餐廳,潘亦念嘆了口氣:「你看看,你看看!堂堂總商會會長的兒子,這副樣子!走路幾分鐘都喘氣,眼珠子離不開肉,還要繼承葉家的紡織生意。」

  秦九章說:「八成只讓他當個董事,葉家肯定會另請職業經理人。所以這個葉公子倒是過得自在。這樣也好,吃到肚裡都是自己的。」

  潘亦念說:「有什麼好的,只知道胡吃海喝。」

  「可能他自己覺得很快樂。幸虧中國飲食豐富多彩,要是他在英國,想吃也吃不了這麼胖。」

  「天津我是待不下去了!」潘亦念感嘆說。

  動不動就要來提親的。

  「我覺得也是,」秦九章道,「畢竟你還要上學。」

  「九章老師什麼時候回京城?」

  秦九章說:「明天和任公一起開完茶會,應該也就走了。」

  「那一起吧,我給你買好車票。」

  「好——·吧。」

  次日,秦九章先來梁啓超的宅邸拜會。

  「任公,實在抱歉,昨天———」

  秦九章剛一張口,梁啓超就打斷了他:「理解理解,美人相邀,焉能不去?這事我沒放心上,但你今天得趕緊來救個場。」

  「救什麼場?」

  「我們三缺一!」

  梁啓超專門辟出了一間屋子作為棋牌室,他對屋裡的兩人說:「太好了,九章兄弟來了。」

  梁啓超又給秦九章做了介紹:「這位是嚴修先生,字范孫,南開中學堂校董;這位是吳鼎昌先生,天津鹽業銀行總經理。」

  秦九章笑道:「嚴先生,吳先生。」

  嚴范孫說:「有幸得見青年才俊!」

  吳鼎昌以前還做過財政次長(段祺瑞時期),是皖系的人,說道:「一個月前,潘公和我說發了大財,多虧了秦小兄弟,原來就是閣下。」

  秦九章說:「我就是多嘴幾句。」

  吳鼎昌說:「看來有的人說出的話,還真就價值千金。」

  梁啓超手癢難耐,已經攤開了麻將牌:「邊打邊說!我可告訴你們,今天不陪我打夠四圈,誰都別想走!」

  秦九章說:「我的牌技非常糟糕。」

  嚴范孫不慌不忙道:「無妨,九章兄弟,我還沒有見過比任公牌技更差的,他十把九輸。」

  梁啓超說:「我又不少你的錢,快點快點!」

  幾人壘起長城,吳鼎昌說:「打麻將也是很重要的,有時還能有意外之財。」

  嚴范孫:「打麻將不就贏的是意外之財,但能有幾個錢。」


  吳鼎昌說起自己的一個見聞:「現任財政總長張弧,各位應該知道,前幾天有個他的世交來訪,希望謀個職位。當時張弧正好就在打麻將,來了電話有事外出,就讓此人幫他打。等張總長回來時,已經是後半夜,大家早已散了,但他發現此人贏了幾千元。結果第二天此人帶著錢來訪,要交還張總長。張弧怎麼會收下,讓他帶著回去做點生意了。」

  嚴范孫愣然:「一晚上贏了幾千元?」

  「所以打牌要看和誰打,咱們之間贏個十幾塊錢不得了;和他們打牌,連本錢都不夠。」吳鼎昌說。

  嚴范孫道:「吳經理肯定是有本錢的。」

  秦九章已經有點心虛:「總感覺進了狼窩,你們三個捉我一個。」

  梁啓超笑道:「輸了算我的!我只是過過手而已。」

  秦九章好奇道:「任公,內藤先生和白鳥先生哪?」

  「他們兩個晚上才來,白天要去日租界參加幾場講座。」

  「任公,你不覺得他們的思想很危險嗎?」

  「白鳥先生還好,但內藤先生確實有點激進,不過此人在日本學術界影響巨大。而且我們很難左右日本國內的學術動作。」

  秦九章摸了張九萬,「確實如此。」

  幾人打了起來。

  梁啓超:「南風。」

  秦九章:「碰!」

  梁啓超:「三萬。」

  秦九章:「碰!」

  「哎,我說,九章兄弟,你這是逮我一個了!」梁啓超又打出一張,「五條!」

  「胡了!」秦九章笑道。

  「得得得!」梁啓超開始數錢,「果然又輸了。」

  梁家的僕人端上些上好的紅茶。

  梁啓超說:「今天確實本想開個茶會,但我看正好四個人,不如邊打麻將邊喝茶,這樣一下子就辦了兩件事。古人焚香品茗,我們打牌品茶,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鼎昌早就猜到:「所以我今天在櫃檯支取了50大洋才來。」

  梁啓超道:「有遠見。」

  嚴范孫說:「反正任公寫稿也要打牌。」

  梁啓超正色說:「打牌可以觀察人的品格,還可以鍛鍊堅忍精神,一坐下去不論勝負,一定要打完四圈。即使前三圈都失敗了,還有翻本的希望。正如我們國家和別國競賽,敗了也不能氣餒呀!這種精神可以在麻將桌上鍛鍊出來。」

  秦九章笑道:「原來打麻將還可以救國。」

  「救的,救的!」梁啓超說,「繼續繼續,要不來不及打四圈。」

  嚴范孫隨口問道:「九章先生,最近津門的許多名流也在閱讀任公所提到的兩本歐戰史書,看這個速度,你似乎很快就可以寫完?」

  秦九章說:「還有兩個月吧。主要是同時要寫《天龍八部》、百科讀物以及短篇小說,時間已經非常壓縮。」

  吳鼎昌說:「九章先生才思如泉湧,聽說《晨報》因為刊發你的《天龍八部》一文,銷量提升了五六千份,你真應該找他們多要點分紅。」

  秦九章說:「不著急,反正以後還會出單行冊。」

  吳鼎昌說:「你到時直接讓《晨報》發行,版稅完全可以談到25%,他們必然答應。」

  秦九章說:「好主意,多謝吳經理提醒。您似乎很懂報業。」

  嚴范孫說:「不僅懂,達銓(吳鼎昌)兄還有辦報的想法,如今《大公報》半死不活,他都想接過來。」

  吳鼎昌說:「可惜王家開的價格太高,等等吧,他們早晚守不住價。」

  秦九章想起來了,吳鼎昌就是後來重辦赫赫有名的《大公報》的出資人。

  新生的《大公報》才是完全體的《大公報》。

  而目前的《大公報》十分慘澹,發行量連一百份都不到了。

  而且明年老闆又在關東大地震中身亡,更加雪上加霜。

  嚴范孫說:「這部《天龍八部》我一直在看,最近已經寫到了喬峰喬大俠與阿朱姑娘的關鍵劇情處,十分引人。我猜想,《晨報》一定會繼續加印。」

  秦九章改了一點點順序,而且大家早就在期待二胡曲《思君黯然》的出處。


  吳鼎昌說:「著實羨慕,《晨報》今年的發行量能達到去年的兩倍!」

  嚴范孫說:「就算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報社,刊登這部武俠小說,也必然大賣。」

  吳鼎昌說:「說得我更想辦報了,只要有秦先生一篇長文足矣。」

  嚴范孫順便問道:「九章兄弟,這部《天龍八部》完結後,你還會寫武俠嗎?」

  秦九章說:「還沒有想好,畢竟才剛剛寫了四成體量,能繼續寫大半年。」

  吳鼎昌說:「原來還有這麼久?你還是和報社談談價格吧,現在千字多少?」

  「兩元。」秦九章說。

  「太少了,輕輕鬆鬆可以談到3元。」吳鼎昌打包票道。

  「我回去試試。」

  「一試一個準!」吳鼎昌說,「你已經有足夠的議價能力。」

  「胡了!」梁啓超突然哈哈大笑,「讓你們三個只顧著聊天。」

  三人趕緊掏錢給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