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 章 賠錢
溫知念眉梢一挑，眼底划過一絲譏嘲，好嘛，這把是沖我來的。
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唇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挺好的，這趟倒是沒白來。
陳大蓉眉頭一皺，側身看向方瑾慧，眼裡寫滿了不贊同。
這小媳婦怎麼回事？這種節骨眼上還來拱火。
摻和這種事，能落著什麼好？
可方瑾慧畢竟是赫連家的兒媳婦，再說還有張麗芳這個當婆婆的杵在這兒呢，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陳大蓉不好開口，溫知念卻沒那些個顧忌，往前邁了半步，嘴角噙著一絲笑，冷聲道：「老二家的，你挺著個大肚子不好好在家歇著，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她視線往方瑾慧隆起的腹部一掃，又瞥了旁邊的張麗芳一眼，「還把婆婆也拽來了，不是我這個當大嫂的說你，你這做法也太不孝了。」
「你難道不知道媽的病需要靜養嗎？這麼多人擠在這兒，要是一個不小心撞著碰著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方瑾慧被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話噎得一愣，臉上那點得意僵在嘴角。
她咬了咬唇，隨即又揚起下巴，「你少在這兒倒打一耙，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投機倒把，咱們軍屬院，可不能出這種違紀的事兒！」
「誰投機倒把了？」溫知念嗤笑一聲，眼神凌厲，「方瑾慧，你可真是能耐了，上下嘴唇一碰，就給人家定罪了？真是好笑，你什麼時候當上審判長了？」
「這一天天給你閒的，少吃點鹽吧！省得你總是這麼閒得慌。」
方瑾慧臉色微變，還要再說，張麗芳趕緊上前打圓場，「溫知念，瑾慧這也是好心，這事兒確實有人舉報，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自打上回溫知念給她治了那羞恥的病，她就總覺得像是被這個大兒媳婦捏住了七寸似的。
平日裡在家話說得有多狠，這會兒面對本人就有多心虛，硬氣不了一點。
生怕這死丫頭嘴一張，把她那病嚷嚷得滿院人都知道，那她這張臉可就真沒處擱了。
「按規矩辦事？」溫知念指著滿地的狼藉，「這就是你們按的規矩？把人家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把老人孩子嚇得不敢出聲，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張麗芳被問得語塞。
這死丫頭，還是這副不近情理的模樣！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半點面子都不給她這個當婆婆的留，胳膊肘盡往外拐，死丫頭！
那些東西又不是她讓扔的。
溫知念不再理會她，彎腰撿起地上一件還沒做完的棉襖，輕輕拍了拍沾在上頭的泥土。
這是一件紅碎花的小襖，針腳細密均勻，內襯用的是最柔軟的細棉布，內里的線頭都被藏了起來，這樣精細的活計，明顯是做給剛出生的小娃娃穿的。
她抬起頭，目光從張麗芳臉上掠過，又掃過方瑾慧，最後落在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幾個婆娘身上，語氣平靜得嚇人：
「各位剛才口口聲聲說郭嫂子投機倒把，那我倒要問問你們，她做的這些衣裳，賣給誰了？賺了多少錢？可有帳目可查？」
「這……」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廖大丫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梗著脖子嚷道：「她做了那麼多件，肯定沒少賺！我可是親眼看見的，有人給她送錢來的！」
「你親眼看見的？」
溫知念眉梢微挑，嘴角彎出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慢悠悠落在廖大丫臉上。
「這可就有意思了。誰幹這種事不是偷偷摸摸的？廖大娘，你是怎麼瞧見的？難不成，你鑽郭嫂子家床底下躲著偷聽了？」
這話一出，滿院子人「轟」地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嬸子立馬來勁，擠眉弄眼地打趣：「喲，廖大丫，沒想到你還有這癖好呢！這事做得可不厚道啊！」
「看見人家收錢還好，要是看見人家兩口子……」一個大娘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哎喲喂，那可真是羞個死人了！」
「誒，廖大媽！」另一個擠到跟前，故意壓低了嗓門卻讓周圍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不會就是想看人家兩口子那啥吧！你這也太不講究了，人家屋裡的事，你也愛看？你咋這樣呢？」
「你可別鑽錯床底了。」還有人發散思維，樂得直拍大腿，「秦家還有秦老頭和秦老太太呢，人家老兩口一把大年紀了，可經不住你這突然冒出來嚇一跳！」
……
廖大丫被這一通編排臊得滿臉漲紅，恨不得當場扒條地縫鑽進去。
她慌亂地擺著手，急急道：「我……我才沒有躲她家床底下！反正……反正不管怎麼說，她做衣裳賺錢了，這是事實！」
「你說是事實，就是事實了？」
陳大蓉一步搶上前，嗓門高亢，「我還說你故意搞事，要破壞咱們大院家屬們的友好關係呢！」
她一把接過溫知念手裡那件碎花小襖，翻來覆去一看，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布面上糊滿了泥印子，裡頭絮的棉花也沾了不少土，都髒得不成樣子了，洗都不好洗。
陳大蓉心疼得直抽氣，揚起那件小襖對著眾人抖了抖，「這件小襖，是我特意請郭妹子幫忙，給我馬上要出生的孫女做的！」
「咋的，你們覺得我也在搞投機倒把？」
廖大丫神情一僵，梗著脖子嘟囔：「你……你給了錢的話，她就是投機倒把……」
「放你爹的狗屁。」
陳大蓉火氣噌地躥上來，「我針線活不好，做的衣裳不夠精細，怕線頭啥的刮傷孩子皮膚，郭妹子願意搭把手幫我做，我拿點東西感謝感謝她怎麼了？這不是正常的人情來往麼？」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風如刀掃過眾人，「我可不是那起子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東西！」
方瑾慧捏著嗓子又插進來，下巴微微揚起，端著副講道理的架勢，「陳大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會做，可以找裁縫做呀，縣裡就有裁縫鋪子，你……」
「我就相信我郭妹子的手藝！」
陳大蓉眼皮一翻，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下巴揚得比她還高，「我郭妹子也願意幫我，咱們這是鄰里之間的互幫互助，你管得著嗎你？」
「就是，我也相信郭嫂子的手藝。」
高美芸聽到風聲匆匆趕來，扒開人群擠到前頭，一把扯起身上的棉襖。
「我這身也是請郭嫂子幫忙做的！她做活精細，忙了兩天才給我趕出來，吃飯的時間都得擠著來，晚上還點燈熬油地趕工。」
「這麼辛苦，我稱斤紅糖、買點雞蛋給她補補身體怎麼了？」
方瑾慧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高美芸，臉上僵了僵，但很快穩住陣腳，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高美芸同志，你是給的紅糖 和雞蛋嗎？不是給的錢？」
「哦，是給的錢呀，那又怎麼了？」
高美芸斜睨著她，眼角眉梢都帶著三分不屑，「我又不像你，天天那麼閒，我得上班呀，哪有空去逛供銷社？」
「我沒空去買，讓郭嫂子幫我去買不行嗎？她人好，又熱心，怕耽誤我工作才幫我這個忙的……這你也有意見？」
郭汝梅在家屬院的口碑一向不錯，做衣裳的手藝更是有目共睹。
這會兒見有人開了頭，方才還觀望的幾個家屬也紛紛站了出來。
「就是這個理！」一個穿著藏青褂子的嬸子擠到前頭，拍著大腿說，「郭妹子人熱心，願意幫我們做衣裳，我們也不能讓人家白干，那針頭線腦的錢總該給她吧？」
「總不能讓人家貼錢貼功夫，還落不著好？」
「就是！」旁邊一個年輕媳婦趕緊接話，聲音清脆，「那布料、棉花啥的都是我們自己出的，她只幫忙縫縫剪剪，怎麼就成投機倒把了？這也太不講人情了！」
「可不是嘛！」又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嘆著氣開口，「咱們這一天天，上班的上班，忙家務的忙家務，家裡老人孩子哪個不要管？哪有閒工夫做那些細巧活計！有人願意幫把手，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好意思讓人家吃虧？」
「對！」先前的嬸子用力點頭，目光掃向張麗芳和方瑾慧，還有廖大丫，話裡帶著刺，「有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己不幹活，還不許別人互相幫襯了？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要我們這些不會做衣裳的人，光著身子到處亂晃麼？」
……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七嘴八舌地幫腔，院子裡頓時像炸開了鍋。
方瑾慧被大家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強詞奪理！」
這話可算是犯了眾怒。
幾個嬸子當即變了臉色，擼著袖子就往前湊，指著她就嚷嚷起來，「你帶人把我們的東西搞壞了，你還有理了？賠錢！」
「對，必須賠錢！」
「不賠錢咱們就告到首長那兒去，讓他給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無法無天！」
「就是！當我們好欺負呢？」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方瑾慧被圍在中間，像只被圍攻的鵪鶉，臉色煞白，哆嗦著嘴唇卻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林月芝早被人擠到邊上去了，這會兒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嬸子們，你們別這樣，我表嫂她還懷著孩子呢！」
張麗芳猛然醒過神來，想起方瑾慧肚子裡揣的是自己的孫子，趕緊擠上前張開胳膊護著，賠著笑臉，「大家別衝動，別衝動！我兒媳婦不會說話，你們別跟她一個小年輕一般見識……」
陳大蓉和溫知念對視一眼，也怕真鬧出事來。
陳大蓉忙抬高嗓門壓住場面，「大家不要著急！有我在，肯定會幫大家解決好的，不會讓大家白損失了！」
溫知念跟著點頭，目光穩穩掃過眾人，「今兒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大伙兒先別急。」
郭汝梅也趕緊從人堆里擠出來，跟著勸：「大傢伙的東西是在我家弄壞的，我會負責的，你們別急呀！方妹子還懷著孩子呢，可別出事了……」
好一通勸，眾人的火氣才算慢慢壓下來。
接下來就是談怎麼賠償的事兒了。
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唇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挺好的，這趟倒是沒白來。
陳大蓉眉頭一皺，側身看向方瑾慧，眼裡寫滿了不贊同。
這小媳婦怎麼回事？這種節骨眼上還來拱火。
摻和這種事，能落著什麼好？
可方瑾慧畢竟是赫連家的兒媳婦，再說還有張麗芳這個當婆婆的杵在這兒呢，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陳大蓉不好開口，溫知念卻沒那些個顧忌，往前邁了半步，嘴角噙著一絲笑，冷聲道：「老二家的，你挺著個大肚子不好好在家歇著，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她視線往方瑾慧隆起的腹部一掃，又瞥了旁邊的張麗芳一眼，「還把婆婆也拽來了，不是我這個當大嫂的說你，你這做法也太不孝了。」
「你難道不知道媽的病需要靜養嗎？這麼多人擠在這兒，要是一個不小心撞著碰著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方瑾慧被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話噎得一愣，臉上那點得意僵在嘴角。
她咬了咬唇，隨即又揚起下巴，「你少在這兒倒打一耙，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投機倒把，咱們軍屬院，可不能出這種違紀的事兒！」
「誰投機倒把了？」溫知念嗤笑一聲，眼神凌厲，「方瑾慧，你可真是能耐了，上下嘴唇一碰，就給人家定罪了？真是好笑，你什麼時候當上審判長了？」
「這一天天給你閒的，少吃點鹽吧！省得你總是這麼閒得慌。」
方瑾慧臉色微變，還要再說，張麗芳趕緊上前打圓場，「溫知念，瑾慧這也是好心，這事兒確實有人舉報，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自打上回溫知念給她治了那羞恥的病，她就總覺得像是被這個大兒媳婦捏住了七寸似的。
平日裡在家話說得有多狠，這會兒面對本人就有多心虛，硬氣不了一點。
生怕這死丫頭嘴一張，把她那病嚷嚷得滿院人都知道，那她這張臉可就真沒處擱了。
「按規矩辦事？」溫知念指著滿地的狼藉，「這就是你們按的規矩？把人家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把老人孩子嚇得不敢出聲，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張麗芳被問得語塞。
這死丫頭，還是這副不近情理的模樣！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半點面子都不給她這個當婆婆的留，胳膊肘盡往外拐，死丫頭！
那些東西又不是她讓扔的。
溫知念不再理會她，彎腰撿起地上一件還沒做完的棉襖，輕輕拍了拍沾在上頭的泥土。
這是一件紅碎花的小襖，針腳細密均勻，內襯用的是最柔軟的細棉布，內里的線頭都被藏了起來，這樣精細的活計，明顯是做給剛出生的小娃娃穿的。
她抬起頭，目光從張麗芳臉上掠過，又掃過方瑾慧，最後落在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幾個婆娘身上，語氣平靜得嚇人：
「各位剛才口口聲聲說郭嫂子投機倒把，那我倒要問問你們，她做的這些衣裳，賣給誰了？賺了多少錢？可有帳目可查？」
「這……」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廖大丫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梗著脖子嚷道：「她做了那麼多件，肯定沒少賺！我可是親眼看見的，有人給她送錢來的！」
「你親眼看見的？」
溫知念眉梢微挑，嘴角彎出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慢悠悠落在廖大丫臉上。
「這可就有意思了。誰幹這種事不是偷偷摸摸的？廖大娘，你是怎麼瞧見的？難不成，你鑽郭嫂子家床底下躲著偷聽了？」
這話一出，滿院子人「轟」地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嬸子立馬來勁，擠眉弄眼地打趣：「喲，廖大丫，沒想到你還有這癖好呢！這事做得可不厚道啊！」
「看見人家收錢還好，要是看見人家兩口子……」一個大娘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哎喲喂，那可真是羞個死人了！」
「誒，廖大媽！」另一個擠到跟前，故意壓低了嗓門卻讓周圍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不會就是想看人家兩口子那啥吧！你這也太不講究了，人家屋裡的事，你也愛看？你咋這樣呢？」
「你可別鑽錯床底了。」還有人發散思維，樂得直拍大腿，「秦家還有秦老頭和秦老太太呢，人家老兩口一把大年紀了，可經不住你這突然冒出來嚇一跳！」
……
廖大丫被這一通編排臊得滿臉漲紅，恨不得當場扒條地縫鑽進去。
她慌亂地擺著手，急急道：「我……我才沒有躲她家床底下！反正……反正不管怎麼說，她做衣裳賺錢了，這是事實！」
「你說是事實，就是事實了？」
陳大蓉一步搶上前，嗓門高亢，「我還說你故意搞事，要破壞咱們大院家屬們的友好關係呢！」
她一把接過溫知念手裡那件碎花小襖，翻來覆去一看，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布面上糊滿了泥印子，裡頭絮的棉花也沾了不少土，都髒得不成樣子了，洗都不好洗。
陳大蓉心疼得直抽氣，揚起那件小襖對著眾人抖了抖，「這件小襖，是我特意請郭妹子幫忙，給我馬上要出生的孫女做的！」
「咋的，你們覺得我也在搞投機倒把？」
廖大丫神情一僵，梗著脖子嘟囔：「你……你給了錢的話，她就是投機倒把……」
「放你爹的狗屁。」
陳大蓉火氣噌地躥上來，「我針線活不好，做的衣裳不夠精細，怕線頭啥的刮傷孩子皮膚，郭妹子願意搭把手幫我做，我拿點東西感謝感謝她怎麼了？這不是正常的人情來往麼？」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風如刀掃過眾人，「我可不是那起子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東西！」
方瑾慧捏著嗓子又插進來，下巴微微揚起，端著副講道理的架勢，「陳大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會做，可以找裁縫做呀，縣裡就有裁縫鋪子，你……」
「我就相信我郭妹子的手藝！」
陳大蓉眼皮一翻，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下巴揚得比她還高，「我郭妹子也願意幫我，咱們這是鄰里之間的互幫互助，你管得著嗎你？」
「就是，我也相信郭嫂子的手藝。」
高美芸聽到風聲匆匆趕來，扒開人群擠到前頭，一把扯起身上的棉襖。
「我這身也是請郭嫂子幫忙做的！她做活精細，忙了兩天才給我趕出來，吃飯的時間都得擠著來，晚上還點燈熬油地趕工。」
「這麼辛苦，我稱斤紅糖、買點雞蛋給她補補身體怎麼了？」
方瑾慧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高美芸，臉上僵了僵，但很快穩住陣腳，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高美芸同志，你是給的紅糖 和雞蛋嗎？不是給的錢？」
「哦，是給的錢呀，那又怎麼了？」
高美芸斜睨著她，眼角眉梢都帶著三分不屑，「我又不像你，天天那麼閒，我得上班呀，哪有空去逛供銷社？」
「我沒空去買，讓郭嫂子幫我去買不行嗎？她人好，又熱心，怕耽誤我工作才幫我這個忙的……這你也有意見？」
郭汝梅在家屬院的口碑一向不錯，做衣裳的手藝更是有目共睹。
這會兒見有人開了頭，方才還觀望的幾個家屬也紛紛站了出來。
「就是這個理！」一個穿著藏青褂子的嬸子擠到前頭，拍著大腿說，「郭妹子人熱心，願意幫我們做衣裳，我們也不能讓人家白干，那針頭線腦的錢總該給她吧？」
「總不能讓人家貼錢貼功夫，還落不著好？」
「就是！」旁邊一個年輕媳婦趕緊接話，聲音清脆，「那布料、棉花啥的都是我們自己出的，她只幫忙縫縫剪剪，怎麼就成投機倒把了？這也太不講人情了！」
「可不是嘛！」又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嘆著氣開口，「咱們這一天天，上班的上班，忙家務的忙家務，家裡老人孩子哪個不要管？哪有閒工夫做那些細巧活計！有人願意幫把手，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好意思讓人家吃虧？」
「對！」先前的嬸子用力點頭，目光掃向張麗芳和方瑾慧，還有廖大丫，話裡帶著刺，「有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己不幹活，還不許別人互相幫襯了？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要我們這些不會做衣裳的人，光著身子到處亂晃麼？」
……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七嘴八舌地幫腔，院子裡頓時像炸開了鍋。
方瑾慧被大家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強詞奪理！」
這話可算是犯了眾怒。
幾個嬸子當即變了臉色，擼著袖子就往前湊，指著她就嚷嚷起來，「你帶人把我們的東西搞壞了，你還有理了？賠錢！」
「對，必須賠錢！」
「不賠錢咱們就告到首長那兒去，讓他給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無法無天！」
「就是！當我們好欺負呢？」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方瑾慧被圍在中間，像只被圍攻的鵪鶉，臉色煞白，哆嗦著嘴唇卻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林月芝早被人擠到邊上去了，這會兒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嬸子們，你們別這樣，我表嫂她還懷著孩子呢！」
張麗芳猛然醒過神來，想起方瑾慧肚子裡揣的是自己的孫子，趕緊擠上前張開胳膊護著，賠著笑臉，「大家別衝動，別衝動！我兒媳婦不會說話，你們別跟她一個小年輕一般見識……」
陳大蓉和溫知念對視一眼，也怕真鬧出事來。
陳大蓉忙抬高嗓門壓住場面，「大家不要著急！有我在，肯定會幫大家解決好的，不會讓大家白損失了！」
溫知念跟著點頭，目光穩穩掃過眾人，「今兒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大伙兒先別急。」
郭汝梅也趕緊從人堆里擠出來，跟著勸：「大傢伙的東西是在我家弄壞的，我會負責的，你們別急呀！方妹子還懷著孩子呢，可別出事了……」
好一通勸，眾人的火氣才算慢慢壓下來。
接下來就是談怎麼賠償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