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 章 就他那樣子,怕是連馬背都爬不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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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之前的項目已順利收尾,加上這幾天她上班特別賣力,不僅完成了自己份內的工作,還主動幫付友為處理了幾樣棘手的資料。

  付友為見她這麼勤快,又怕她人雖在廠里,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就大發慈悲,索性做個順水人情,大手一揮給她批了五天假。

  當然這是有要求的,讓她回來之後,得把落下的工作全部補上。

  溫知念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出發那天,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來了,吃了赫連壘準備的早飯,帶上郭汝梅幫她做的騎裝,還有為貝爾婷一家準備的禮物,滿心雀躍地登上了前往小天山牧場的車。

  赫連壘和齊承霄因工作緣故,不能與她同車前往,她便和幾位軍屬搭了同一輛車。

  上了車,溫知念環顧一圈,才發現這次同去賽馬節的軍屬並不多。

  連她在內,一共只有五位女同志,都比較年輕,最年長的那位看起來也不過三十上下,眉目深邃,鼻樑高挺,不似漢人模樣。

  一番交談下來,果然如此。

  這位名叫‌庫麗拉的軍嫂是哈薩克族,性格爽朗,言談間眼裡總帶著明亮的笑意。

  她丈夫是位漢人,在炮兵團擔任副團長;她自己則在育紅班當老師。

  她的嗓音格外清亮悅耳,路上有人起鬨請她唱歌,她毫不扭捏,張口便唱了起來。

  歌聲嘹亮悠揚,像帶著草原的風,一時間車內氣氛熱烈,掌聲笑聲不斷。

  溫知念聽得入神,不由感慨,不愧是被稱為「歌唱的民族」,這份天賦仿佛是與生俱來的。

  再看庫麗拉的體態,高大挺拔,身板結實有力,行動間帶著一股乾脆的勁道,一看便是常年騎馬的好手。

  怪不得民間有「駿馬和歌聲是哈薩克人的翅膀」的說法。

  赫連壘之前跟她解釋過,賽馬節並非只有戰士們與牧場騎手較量,軍屬和牧場的姑娘們之間也有對抗賽。

  若是參賽的軍屬能取得好名次,同樣是為軍區爭光。

  早晨從軍區出發,下午三點左右抵達牧場時,烏恩場長已經帶著兩個兒子烏力罕、蘇和,還有女兒貝爾婷等在牧場辦事處門前。

  車剛停穩,貝爾婷就熱情地迎了上來,一把抱住溫知念,又笑又跳,「溫姐姐,可算把你盼來了!要不是這些天牧場裡忙得脫不開身,我都要親自去軍區接你了!」

  溫知念想起上次分別時的約定,不免有些歉意,抿唇笑道:「是我食言了,一直被工作絆著,直到現在才來。」

  她輕輕拖起貝爾婷的手臂,將兩人拉開些距離,低頭看向她的腿,「你的傷怎麼樣了?走路還疼不?」

  「早好啦,一點事兒都沒了!」貝爾婷笑得露出兩個標準的酒窩,還特意抬起受過傷的那條腿,用力在地上跺了兩腳。

  她隨即牽起溫知念的手,腳步輕盈地引著她往前走,「走,我帶你見我阿媽去,她跟我一樣,也天天念叨著你呢!」

  溫知念略感驚訝,「你阿媽怎麼會知道我?」

  「當然是我跟她說的呀!」

  貝爾婷側過頭,莞爾一笑,「參加完你的婚禮回來,我就把你的故事都說給她聽了。她聽了特別佩服,一直盼著你能來牧場,好親眼見見你!」

  貝爾婷偏愛紅色,今天又是一身鮮紅的騎裝,襯得她眉眼明亮、面如朝霞。

  比起火車上初遇時,她的膚色曬深了些許,卻更添了幾分草原姑娘特有的蓬勃生氣。

  行走間,大紅色的裙裾隨風揚起,宛如草原上一隻翩躚的蝶,明媚而鮮活。

  齊承霄老遠就看見了這抹亮色,只是手頭工作正忙,一時抽不開身過來。

  溫知念由貝爾婷牽著,走到烏恩場長跟前,依次與他的家人行禮問好。

  貝爾婷的額吉——塔娜‌阿姨長得十分和善,未語先笑,臉頰上那對酒窩與貝爾婷如出一轍。

  看見她,溫知念就明白了為何長相粗獷、身形魁梧的烏恩場長,能有個這般靈秀可愛的女兒了。

  蘇和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藏藍色蒙古袍,顯得格外挺拔俊朗。

  溫知念的到來讓他很是高興,他反覆叮囑貝爾婷,「一定要好好招待你這位朋友。」

  貝爾婷身板一挺,聲音清脆,「那還用你說?溫姐姐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他們的大哥烏力罕體形尤其魁梧,即便穿著厚實的蒙古袍,仍能看出衣衫下結實鼓脹的腱子肉。

  只是他神情間帶著些許倨傲,雙手背在身後,脊樑筆直,胸膛高挺,目光輕蔑地掠向正走來的赫連壘一行人。

  「不是我說。」他聲如洪鐘,語氣譏誚,「新平軍區也太瞧不起咱們的勇士了吧?就派這麼幾個人來?不怕一個好名次都撈不著?」

  烏恩場長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先別把話說滿。他們的騎兵連是出了名的悍勇。」

  烏力罕嗤笑一聲,「再悍勇,能比得過我們草原上的勇士?」

  「咦——」他忽然眼神一凝,面露詫異,「這不是上回那個……娘娘腔嗎?他怎麼也來了?就他那樣子,怕是連馬背都爬不上去吧?」

  與此同時,齊承霄也看見了烏力罕,開始還只是覺得這漢子有些面熟,待走到近前,那些死去的記憶陡然清晰起來……

  他脊背一僵,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麼重要的事,他怎麼會忘了呢?

  早知道一到這兒就會撞上貝爾婷的大哥,還不如留在車裡呢!

  自己當時是怎麼作弄這位大兄弟的,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這位大哥還記不記得他?

  腦子裡正是一團亂麻,走在前頭的錢副師長、趙敬堯,並一眾領導已經與烏恩場長的家人見完禮了。

  接下來,就輪到赫連壘和他了。

  人都走到面前了,總不能當眾縮脖子逃吧?

  齊承霄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先向烏恩場長和他的妻子問了好,隨即轉向烏力罕。

  他下意識抬眼,正迎上烏力罕居高臨下的目光,那雙眼毫不客氣地將他從頭到腳颳了一遍,嫌棄的意味幾乎要凝成實質淌出來。

  齊承霄心頭一跳,悔意又一次湧上心頭,自己當時咋就那麼欠兒呢?

  招惹誰不好,偏偏惹上這位眼下最該打好關係的人。

  他恨不得時間倒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個耳光。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人都站在面前了,硬著頭皮也得撐住。

  他可不能給軍區丟臉,更不能辱了身上這身軍裝。

  齊承霄上前一步,穩穩伸出手,語氣鎮定,「同志你好,多謝盛情款待!」

  烏力罕將他那一瞬的僵硬盡收眼底,倒沒往自家妹妹身上聯想,只當這小白臉是怕自己揭他老底,心裡發虛。

  他鼻腔滾出一聲沉厚的低笑,大手一伸,牢牢握住齊承霄的手,「同志你好!歡迎來咱們牧場做客。」

  話說得敞亮,掌心卻驟然發力,五指如鐵鉗般收緊,暗裡添了幾分狠勁。

  他目光炯炯有神,嘴角那絲笑里卻摻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小白臉,還有膽子來賽馬節?

  看我怎麼收拾你,今天非叫你好好領教領教,什麼是真正的草原雄鷹。

  幾乎是烏力罕握上來的瞬間,齊承霄就感覺一股巨力壓來,指骨生疼,痛感直竄腦門,逼出一層薄汗來。

  他並沒急著掐開,反而指節一緊,同樣加大力道回握過去。

  兩個男人面上仍掛著客氣的笑意,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卻在暗自較勁。

  烏力罕不不愧是草原上的漢子,身軀健碩,力道剛猛。

  齊承霄後槽牙咬得發酸,才強忍著沒有痛叫出聲。

  令烏力罕意外的是,這看似文弱的小白臉不僅極能忍耐,手勁竟也不小。

  幾番交鋒下來,他自個的手掌也被握得發麻,指節更是隱隱作痛,對方臉上卻仍是一派雲淡風輕。

  難道認錯人了?

  不可能呀!

  這分明就是那天在新平縣城,「妖里妖氣」喊他「哥哥」,喊得他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娘娘腔!

  他烏力罕活到二十四歲,無論是在草原上,還是在城裡,就從沒見過比這小白臉還俊秀的男人。

  絕不會認錯。

  這麼一想,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兩成,齊承霄疼得臂膀都在顫抖,卻仍舊繃直脊背,不肯認輸。

  蘇和還在旁邊等著跟齊承霄握手,見自家大哥一直攥著人家軍人同志的手不放,好奇地湊上來,「大哥,你跟這位同志說完了沒?該輪到我了……」


  烏力罕手臂一揚,直接將他搡開,「去招呼別人,這個……是我的。」

  他今天非得給這娘娘腔一點顏色瞧瞧不可。

  ……

  齊承霄一副地鐵老頭看手機的表情,不是,大兄弟,你這話很有歧義啊!

  可他不敢不敢張嘴說話,怕一開口就泄了氣。

  蘇和被推得後退半步,站穩後先是一愣,隨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目光在兩人死死相扣的手上停了停,又移到烏力罕那張因發力而漲得通紅的臉上,再轉向齊承霄那張過分俊秀的臉。

  不知怎麼就聯想到,阿媽這幾年一直在找人為大哥介紹對象,大哥卻一個都沒看上,平時也不愛跟姑娘家搭話。

  除了阿媽和小妹,提起別的女人都是一副「哼,女人就是麻煩!」的不耐煩臉。

  蘇和猛地倒吸一口氣,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

  難道大哥他……

  不是吧?!

  他杵在兩人中間,左瞅瞅,右瞧瞧,眼珠子骨碌碌轉,越看越覺得就是自己猜的那樣。

  完了完了。

  這下可好了……也不知道阿爸阿媽受不受得住這個打擊?

  溫知念原本被塔娜阿姨和貝爾婷留在身邊說話,一抬眼,就見齊承霄跟烏力罕面對面僵持著,好半天沒挪一步。

  兩人一語不發,交匯的目光中卻仿佛濺著看不見的火花。

  她心頭一沉,立即拉著貝爾婷快步走了過去。

  「哥哥,你怎麼還在這兒?」她聲音清亮,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齊承霄聞言先卸了力道,烏力罕卻仍攥著他的手,五指緊得指節泛白。

  溫知念是學醫的,一眼就瞧見齊承霄指節處隱隱泛出青白,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上前就要推開烏力罕。

  什麼禮數不禮數,她可顧不上了,誰都不能欺負她哥哥!

  貝爾婷也瞧出些不尋常,她太了解自家大哥這逞強好勝的性子了,趕忙搶先上前半步,抬手推了推烏力罕結實的胳膊:

  「大哥,你做什麼欺負我朋友?」

  烏力罕被她推得一晃,這才鬆了手,眉頭卻皺得更緊,「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的朋友?」

  貝爾婷將搭在肩上的長辮子往背後一甩,「他本來就是我朋友。」

  她伸手朝溫知念一指,「這位齊營長是我溫姐姐的哥哥,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你怎麼能這樣對我的朋友,太不禮貌了!」

  溫知念這人,烏力罕早有耳聞,雖然在今天之間從未見過面,但架不住自家妹妹成天念叨呀!

  今日一見,確實是個能令人眼前一亮的女同志,不過也僅止於此。

  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漂亮點的女同志而已,草原上敞亮能幹的姑娘多得是。

  烏力罕的心思從不在這上頭。

  他一顆心都撲在牧場那些牛羊馬兒身上,終日琢磨著怎麼才能讓他的馬兒長得更壯實、少害病;牛兒長更結實、多產奶多長肉;羊群多下崽,走出去不迷路,不被野狼叼走……

  除了這些,就是是打磨自己的騎術,錘鍊一身氣力,盼著在賽馬節上一展雄風,搏得最好的名次。

  倒是沒想到,這「大力娘娘腔」,竟然還是這位溫同志的親哥哥。

  可那又怎樣?

  烏力罕眼睛一瞪,「誰欺負他了?我們剛才那是男人之間的較量。」

  貝爾婷眼睛一鼓,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要較量,去賽場上堂堂正正比去,在這兒逞什麼威風?」

  她轉頭看向齊承霄,面露歉意,「齊同志,你的手沒事吧!我哥哥那手勁兒,在草原上都難逢對手,可別傷著你了。」

  齊承霄見她如此關心自己,頓時覺得方才被捏痛了手,也算值了。

  他忙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沒事的,貝爾婷同志。我跟你大哥確實只是切磋切磋,算是賽前熱身,不算欺負人。」

  烏力罕冷哼一聲,壓根不領他的情,只一心想著,怎麼在賽場上整治這個「小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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