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章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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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鴻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剛住進家屬院時還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亂跑,這些日子混熟了,膽子也大了起來。

  遠遠瞧見溫知念站在烤爐邊,他立刻拽著妹妹何璇,拔腿朝她奔過去。

  急得汪素珍在後面大喊,「小鴻,慢點兒!別把你妹妹摔著了。」

  溫知念正在指揮赫連壘給烤鵝烤鴨翻面,聞聲回頭,恰好看見兩個小傢伙衝到跟前,連忙伸手攔住他們,「嘿,小傢伙,小心燙。」

  土窯烤爐外面的溫度也是很高的,她站在一步開外都覺得烤人。

  她看向急步走過來的何衛國和汪素珍,笑問:「何連長、嫂子,你們這麼快就回來啦?」

  「嗯,該走的幾家都走過了。」汪素珍笑著將手裡的網兜擱在院中石桌上,「回來的路上正巧碰見有賣石榴的,給你們也捎了些。」

  她今天一身新,雖然是滿大街常見的藍衣黑褲,卻襯得整個人都特別有精神。

  跟一身軍裝的何衛國站在一起還挺有夫妻相的。

  何衛國的退伍批覆已經下來了,節後就要返鄉。

  其實以溫知念的醫術,加上空間靈泉,治好他手臂的傷並非難事,她也願意出手。

  只是何衛國自己也動了退意,他已經三十好幾,還只是個連長,再留在部隊晉升也難。

  家裡老人年紀也大了,一對兒女又還年幼,都需要照顧。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最終還是決定趁著因公受傷的機會退伍安置,還能落份正式工作。

  赫連壘知道他去意已決,也沒過多挽留,託了川省的戰友幫忙,將何衛國安排進蓉城機械廠擔任保衛科科長。

  何衛國在新平這些年,也結了不少戰友,想著這次回了老家,往後怕是再難相見。

  於是在表彰大會結束後,就帶著汪素珍和一雙兒女去拜訪了那些老友,有的轉業地方,有的也是因傷退伍,還有因公犧牲的家屬。

  終歸相識一場,臨別前總該去看看。

  順道又買了好些當地的特產,預備帶回老家送親朋好友。

  想到赫連壘和溫知念平日對他們家多有照拂,也給他們帶了一份。

  溫知念見這夫妻倆將手裡的大包小包,全堆放在了自家石桌上,不由笑道:「這麼多都是給我們捎的?那我可不客氣,照單全收啦!」

  「本來就是給你和團長準備的。」何衛國大手一揮,「可千萬不要推辭。」

  赫連壘抬眸掃向桌上那堆東西,挑了挑眉,「全是給我們的?何連長今兒出手真闊氣!」

  「難得見何連長這麼大方,有沒有我的份?」齊承霄也在一旁湊趣。

  「好傢夥,早知道你們是這樣的人,我啥也不買了!」何衛國捂著胸口,佯裝心疼,「花了我一個月津貼呢!難受。」

  「別瞎說!」汪素珍生怕他得罪了人,趕緊輕輕推了他一把,又朝齊承霄笑道,「有,都有。齊營長,你和陳營長的我都分裝好了,一會兒記得帶走哈!」

  她語氣懇切,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可千萬別說「不要」那話,不然推來推去,又得撕巴半天!」

  「那不可能,我這個人最喜歡收禮了。」溫知念俏皮地抬了抬下巴,「何況是嫂子你買的那大石榴,正好送到我心坎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汪素珍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我真的撕巴不動了。」

  說著,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幾天跟老何去拜訪他那些好友,買點東西上門,每家都得撕巴個半天,頭疼死了都。

  她就喜歡溫知念這種直來直往的性子,相處起來輕鬆。

  可惜馬上就要離開西北了,要是……汪素珍偷偷瞄了眼赫連壘,心想:溫妹子還沒結婚多好,還能拐回去當表弟媳婦。

  上次回娘家,她舅媽還在抱怨,說表弟上大學耽誤了年紀,都二十四了還沒找著對象呢!

  不過也只敢在心裡想想,她可不敢說出來,不然怕是要被赫連團長給記恨上了。

  幾個大人說得熱鬧,何鴻鬆開妹妹的手,跑到溫知念跟前站著,卻半天插不上話,急得直拽她的衣角,脆生生喊道:「溫姐姐,我也給你帶禮物了!」

  「呀,小鴻也給姐姐帶禮物啦?」溫知念彎腰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嗯,我專門給你留的。」

  何鴻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小手在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小把五顏六色的糖果,眼睛亮晶晶的遞過來,「溫姐姐吃糖!可甜了。」

  邊說還邊舔了舔嘴唇,一副很想吃又捨不得吃的小模樣。

  溫知念覺得好笑,但還是很配合地「哇」了一聲,「好漂亮的糖果,謝謝小鴻,溫姐姐最喜歡這種糖了。」

  「真的嗎?」

  何鴻眼睛越發明亮,得到溫知念點頭肯定後,忙拍著小胸脯保證,「那我以後有糖,都給溫姐姐留著!」

  赫連壘看他雖然黑瘦黑瘦的,但一雙眼睛特別有神,覺得這孩子還蠻可愛的,忍不住逗他,「何鴻,就只給你溫姐姐帶禮物?沒有我的份?」

  何鴻拍了拍乾癟的衣兜,老實巴交地說:「不好意思啊赫連叔叔,我沒有了,下次一定給你留一個。」

  嗯,就一個,剩下的全給溫姐姐。

  叔叔?

  赫連壘唇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剛才還覺得這小傢伙可愛,這會兒再看,小孩子這種生物,可真煩人。

  溫知念沒留意到赫連壘神色間的微妙變化,只熱情招呼何衛國夫婦,「何連長、嫂子,快坐!晚上和孩子們就在我家過節吧!隔壁趙叔和陳嬸也會來,人多熱鬧。」

  何衛國想到回臨時住所也是冷鍋冷灶的,和汪素珍交換了個眼神,也就沒有拒絕,「行,那我和你嫂子就不跟你客氣了。」

  「假模假式!」

  汪素珍沒好氣地嗔他一眼,又笑著對溫知念說道:「你是不知道,自從上回在你這裡吃過一頓飯後,家裡這大小三個天天都念叨,說你家的飯菜香。」

  她指了指何鴻,「這小子還催我來問你,啥時候又請客。」

  又點了點何璇,「連這小的都不愛吃我的做的飯了,整天「溫姐姐、溫姐姐」的。」

  「哎喲,這麼給我面子啊,那嫂子你隨時帶他們來就是啊!不缺那兩口吃的。」溫知念笑著應道,還誇了一句,「這倆孩子會吃,是福。」

  「嘴都給吃挑了。」汪素珍笑著搖頭,邊說邊挽起袖子,「有什麼我能做的?」

  「晚上的菜都備好了,沒什麼可忙的,嫂子你坐著喝茶就好。」

  「那不成,我閒不住的,我去洗碗。」汪素珍見水缸邊摞著一疊碗盤,徑直走過去忙活開來。

  溫知念知道她閒著不自在,也沒攔著,見何家兩孩子由何衛國帶著在邊上玩,也不需要人招呼。

  她又轉身去照看烤爐里的鵝和鴨。

  實際操作是赫連壘來,溫知念只需要動動嘴指揮指揮。

  她安排的菜式里,除了烤鵝、烤鴨比較費工夫、費時間,其他都簡單,加上人多幫手,倒也輕鬆。

  齊承霄在一旁劈柴,劈完柴又去挑水,也是忙個不停。

  傍晚五點半,陳大蓉端著她做好的幾道菜過來了,烤鵝也正好可以出爐。

  溫知念讓赫連壘將那隻烤得金黃油亮、皮脆肉嫩、噴噴香的鵝從烤爐里取出來,斬件裝盤。

  其他菜也陸續出鍋,等趙敬堯和陳輝下班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誰知趙敬堯不多時就回來了,陳輝卻遲遲不見人影。

  陳大蓉扒在院門柵欄上,一個勁兒地朝路口張望,嘴裡罵罵咧咧的,「這臭小子磨蹭啥呢?明知道今天過節,還不早點回來,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他!」

  又扭頭問趙敬堯,「他們營里是不是有事耽擱了?你曉得不?」

  趙敬堯搖頭,「沒聽說啊!」

  今天過節,他們這些領導上午下連隊慰問完就沒事兒了,下午也只是一些常規訓練,並沒有什麼緊急任務。

  「那這臭小子能跑哪兒去?」陳大蓉不由著急起來,「該不會是路上出什麼事了吧?」

  說完又趕緊輕拍了自己嘴巴,「呸呸呸,烏鴉嘴……」

  赫連壘抬腕看了眼時間,「我讓小李去找找看。」

  齊承霄站起身,「我跟他一起去。」

  「哎,不用了……人回來了。」陳大蓉忽然揚聲喊道,「陳輝,你搞快點,大家都等著你呢!」

  就在大家焦急萬分的時候,陳輝終於踏著月色出現在路口。


  只是還沒等他走近,眾人就發現了不對勁兒,這人怎麼走路一瘸一拐的?

  陳大蓉當先沖了過去,「陳輝,你腳怎麼了?哎呀,你這衣裳褲子是咋回事,這褲子咋還破了這麼大個口子?」

  院裡的人也朝他望去,陳輝迎著眾人的目光跛著腳走進院門,咧嘴笑了笑,「沒事兒,就是在路上遇到一條瘋狗……」

  「瘋狗?」陳大蓉嗓門兒猛地拔高,「你不會是在路上跟人打架了吧?誰啊?」

  自從出了搶位老奶,還有楊玉蘭、崔玉娟的事後,「瘋狗」這詞在陳大蓉這兒,多半特指那些腦子不正常,胡攪蠻纏的人。

  「不是,姑,我沒打架。」陳輝無奈道:「這次是真的瘋狗,還傷了個人!」

  「真狗啊?」陳大蓉驚訝地張大嘴巴。

  院裡其他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真有瘋狗?」溫知念也吃了一驚,「那被咬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這年頭外面野狗不少。

  缺糧,許多人家裡的狗生了狗崽子也願意養,任它們在街頭亂竄,自己找食。

  這些狗狗有的被人打去吃了,有的就成了流浪狗,野性漸長,攻擊性很強。

  而且,這個時候還沒有打疫苗的概念,大多數狗身上都帶著病菌。

  人若是不幸被咬感染,弄不好真會出人命。

  「你這是跟瘋狗打上了?」

  赫連壘雖沒有她了解得這麼透徹,但也知道被狗咬傷可能會致命。

  他看向陳輝,眉峰微緊,「你沒被咬到吧?」

  趙敬堯也目露擔憂,「看你走路的樣了……別不是真咬著了吧?咬到哪裡了?」

  「要真被咬了,得趕緊去醫院。」齊承霄也在一旁接話。

  陳大蓉一聽更急了,伸手就去扒拉陳輝破開的褲腿,「快讓姑看看,咬著了沒?」

  那破口是從膝蓋一直撕裂到大腿根,陳輝雖然一向不拘小節,卻也不好意思當眾被姑姑扒褲子。

  他連忙死死按住那塊遮醜的布料,「姑,真沒事!沒咬著,這是被那瘋狗撕扯時刮破的,真的!」

  陳大蓉不信,「那你剛才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

  「我,我得這樣扶著走,才不會走光啊!」

  陳輝邊解釋還邊按著大腿示範了幾步,確實是那麼回事。

  陳大蓉這才放下心來,沒眼看似的抬手遮了遮眼睛,「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換條褲子,大伙兒都等著你開飯呢!」

  「哎,好。」陳輝應了一聲,繼續按著褲腿,一瘸一拐地往隔壁走去。

  他跟齊承霄一樣,雖然級別夠了,但還沒成家,也就沒申請家屬院的住房。

  來家屬院時就住在陳大蓉家,因此那邊有有他的衣物。

  等他換好衣服過來,腳步就恢復了正常,眾人也才真的鬆了口氣。

  等了這老半天,大家都餓了。

  飯菜一上桌,最年長的趙敬堯率先動了筷子,眾人立刻埋頭吃了起來。

  吃得差不多了,陳輝才說起下班路上的遭遇,「我想著離得也不遠,就沒開車,走路回來的。」

  「剛走到岔路口,忽然聽見一聲慘叫,跑過去一看……好傢夥,一位女同志被瘋狗咬住了手。那畜生凶得很,死咬著不鬆口。」

  「我總不能光干看著見死不救吧?就衝上去幫忙。那狗還想咬我,一口叼住我褲腿……」

  見他囉哩扒嗦一直說不到重點,齊承霄忙打斷他,「狗打死了沒?人送醫院了沒?」

  「狗當然打死了!」陳輝下巴一揚,帶著幾分得意,「人也送醫院了,不然我能這麼晚回來?」

  「醫院裡有狂犬疫苗嗎?」溫知念比較關心這事兒。

  雖然這時候國內的狂犬疫苗還不夠成熟,生用的多是羊腦製備的滅活疫苗,但總比沒有強。

  只是不知道軍區醫院有沒有儲備。

  「有的。」

  陳輝點點頭,「打過針,也讓人去通知了家屬,我才回來的。」

  「不過。」他撓撓後腦勺,「我總覺得那女同志在哪裡見過似的,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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