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那個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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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輕拂,古松沙沙作響。

  一燈大師與周伯通,兩位絕世高手,一位是曾經的帝王,如今的得道高僧。

  一位是武痴頑童,如今的悔罪之人。

  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糾纏了半個多世紀。

  如今,終於在這座寂靜的山頂,迎來了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對話。

  這場對話,無關武功,無關名利,只關乎人心,只關乎情義。

  而楊過,則成為了這一切的見證者。

  一燈大師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歲月的塵埃,落在周伯通那張被悔恨與自責扭曲的臉上。

  沒有絲毫的惱怒,也沒有半分的怨懟,只有一種深邃的寧靜與悲憫。

  「許久不見,周兄你絲毫未變!」一燈大師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柳,卻又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

  這幾個字,如同洪鐘大呂,在周伯通的耳邊轟鳴。

  他那僵硬的身體,在這平靜的問候中,猛地一顫。

  幾十年的逃避,幾十年的自欺欺人,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

  周伯通喉嚨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雙膝一軟,竟要直挺挺地跪下去。

  楊過見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周伯通的胳膊。

  然而周伯通的力氣奇大,竟掙開了楊過的攙扶,毅然決然地跪倒在地。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一燈!」

  周伯通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與堅硬的山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周伯通是禽獸不如!我辜負了你的信任,玷污了你的後宮,我……我害得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雙肩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將幾十年來壓抑在心底的羞愧與痛苦,通過這一聲聲的懺悔,全部傾瀉而出。

  他的眼淚,混著山石的塵土,打濕了額前的髮絲。

  一燈大師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周伯通,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只是依舊深色平和。

  他的眼中,只有無盡的嘆息與憐憫。

  緩緩起身,走到周伯通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卻又溫暖寬厚的手,輕輕扶住周伯通的肩膀。

  「周兄,快快請起。」一燈大師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慈悲與力量:「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周伯通卻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沒有臉面,去接受一燈大師的攙扶。

  「不!我罪孽深重,我不能起來!」

  周伯通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若不是楊……若不是楊過這小子,把我這老頑童的心思給攪亂了,我恐怕……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勇氣來見你!我真的……真的沒臉來見你啊!」

  他指向一旁的楊過,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有對楊過「多管閒事」的埋怨,卻更多的是一種被逼著面對現實的解脫。

  楊過站在一旁,保持著沉默。

  此刻的周伯通,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將埋藏在心底的污穢,徹底地清洗乾淨。

  一燈大師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包含了太多對過往的理解與放下。

  「周兄,貧僧如今已是方外之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

  一燈大師的聲音,如同晨鐘暮鼓,在山間迴蕩,洗滌著周伯通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往事如煙,過眼雲煙。貧僧早已將一切看開,又何來怨恨之說?」

  他輕輕拍了拍周伯通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當年貧僧身為帝王,執著於權勢,執著於名利,執著於世間的一切。因一念之差,未能救助令郎,鑄下大錯。貧僧亦是罪過深重,愧對蒼生。若非如此,貧僧又怎會拋卻帝位,遁入空門,以求內心的平靜?」

  「我等凡夫俗子,誰又能保證一生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周兄能知悔改,能來相見,貧僧心中唯有欣慰,絕無半分怨懟。」


  一燈大師的話,如同清泉一般,澆滅了周伯通心中那團灼熱的自責之火。

  他呆呆地看著一燈大師,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一燈……你……你……」

  周伯通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他緊緊地抓住一燈大師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從未想過,會得到如此寬容的對待。

  他以為,他會面對一燈大師的怒火,會面對他的指責,會面對他的鄙夷。

  可如今,一燈大師的慈悲與放下,卻讓他更加無地自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過錯。

  楊過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周伯通此刻的哭泣,並非軟弱,而是一種徹底的釋放。

  壓抑了幾十年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一燈大師任由周伯通抓著自己的手,靜靜地等待著他哭完。

  山頂之上,只有周伯通的哭聲,和著山風,迴蕩在天地之間。

  許久之後,周伯通的哭聲漸漸止息。

  他抽噎著,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紅腫著眼睛,抬起頭,看向一燈大師。

  「一燈……你……你真的不怪我?」他的聲音依然沙啞,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貧僧從未怪過周兄。」一燈大師微笑著搖了搖頭,「貧僧所怪者,唯有貧僧自己。若當年貧僧能多一份慈悲,少一份執念,或許……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周伯通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一燈大師是在為自己開脫,是在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讓他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終於站起身來,雖然身體依然有些顫抖,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他恭恭敬敬地向一燈大師行了一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感激。

  「多謝一燈……多謝大師……」周伯通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哽咽。

  一燈大師回了一禮,然後看向楊過,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楊過會意,上前一步,對一燈大師說道:「大師,晚輩此番前來,除了將周前輩帶來,更是為了解開他與瑛姑之間的心結。晚輩已經去過黑龍潭,與瑛姑有過一番交談。她如今的心境,也已有所鬆動。」

  一燈大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對瑛姑的擔憂,也是對這段孽緣能否真正了結的期盼。

  他轉頭看向周伯通,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

  「周兄此番前來,可是為了……帶著我們一起去見瑛姑?」一燈大師輕聲問道。

  周伯通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是!楊過這小子說,要帶著你……帶著一燈您,一起去見她。」周伯通說著,看了楊過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他本以為自己能單獨面對瑛姑,卻沒想到楊過給自己安排了這麼一出。

  楊過只是笑了笑,沒有插話。

  一燈大師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綻放出一抹淡淡的,卻又充滿了禪意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看透了世間所有的因果,看淡了所有的悲歡。

  「善哉,善哉……」一燈大師輕聲念了一句佛號,然後緩緩說道:「既如此,那便一塊去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超脫的平靜與釋然。

  仿佛對於他來說,去見瑛姑,去面對那段過往,早已不是什麼需要畏懼的事情。

  周伯通聽到一燈大師這句「一塊去吧」,心中重重地鬆了口氣。

  有了大師的同行,自己面對瑛姑時,或許會少幾分壓力,多幾分勇氣。

  「好!那咱們就走!」周伯通抹了一把臉,仿佛要將最後一點淚痕也擦拭乾淨,重新振作起精神。

  他轉身,準備邁開腳步,那份急切,既是為了去面對瑛姑,也是為了儘快結束這幾十年的煎熬。

  楊過見狀,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這番奔波,總算是沒有白費。


  這三位被命運捉弄了半生的老人,終於要迎來一個結局了。

  然而,就在三人轉身,準備踏上前往黑龍潭的路途時,一個身影,卻從一燈大師的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同樣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身材魁梧,面容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憔悴與痛苦。

  他的眉宇間,似乎凝結著化不開的煞氣,但眼神深處,卻又燃燒著一種自我折磨的火焰。

  他一直默默地站在一燈大師身後,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直到此刻,才仿佛被某種力量喚醒,踏入了陽光之下。

  周伯通並未在意,只當是寺中的尋常僧人。

  可當他無意間與那老僧的目光對上時,卻發現對方的眼神,正死死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太過複雜,包含了驚恐、悔恨、掙扎,以及一種……決絕。

  「這位大師是……?」周伯通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阿彌陀佛……」一燈大師看著走出來的慈恩,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想要開口,想要介紹,卻又仿佛有千斤巨石堵在喉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燈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憫。

  楊過見到對方,也知道接下來該發生什麼了。

  站出來的人正是慈恩。

  就在這片刻的沉默與僵持中,慈恩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雙腿一彎,「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周伯通的面前!

  這一跪,力道極大,堅硬的山石地面上,仿佛都傳來了膝蓋骨撞擊的悶響。

  他魁梧的身軀跪在地上,額頭深深地叩了下去,整個身體都蜷縮成一團,充滿了卑微與懺悔。

  周伯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驚得連連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這……這是做什麼?大師快快請起!我周伯通可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

  他連連擺手,他雖頑劣,卻也知道出家人受人尊敬,一個老僧向自己行此大禮,實在是匪夷所思。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一燈大師看著跪在地上的慈恩,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周伯通,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啟齒。

  難道要他親口對周伯通說,眼前這個跪著的人,就是當年……

  就在一燈大師掙扎之際,跪在地上的慈恩,卻主動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著。

  聲音也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周……周施主……」

  他艱難地開口,目光卻不敢與周伯通對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殺……殺害您孩子的那個兇手……就是……就是貧僧!」

  轟隆!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周伯通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錯愕與不解,在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慈恩,仿佛要將他的面容,刻進自己的骨髓里。

  「你……你說什麼?」周伯通的聲音在顫抖,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慈恩閉上眼睛,兩行悔恨的淚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滾滾而下。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悽厲而絕望:「當年……在大理皇宮之中,重傷了您與劉貴妃之子的那個人……就是貧僧,裘千仞!」

  裘千仞!

  這個名字,周伯通只是熟悉一點點而已,聽過一些故事。

  但「殺害您孩子的兇手」這幾個字,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周伯通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剛剛被一燈大師的寬容所撫平的傷口,在這一刻,被殘忍地撕開,鮮血淋漓!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襁褓中的嬰兒,那個眼睛像極了自己的孩子,他無助的啼哭,他臨死前的掙扎……

  一股無法抑制的狂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周伯通的胸中猛然炸開!

  「那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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