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慈恩,還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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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一燈大師那雙深邃而悲憫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越是打量,心中的驚異就越是濃厚。

  對方淵渟岳峙,氣機內斂到了極致,竟讓他這位當世五絕之一也看不出深淺。

  「阿彌陀佛......」

  一燈大師宣了一聲佛號,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小施主認識老衲?」

  「一燈大師德高望重,名滿天下,晚輩豈能不知?」楊過坦然回應,目光清澈。

  聽到這番話,一燈大師心中瞭然。

  他一生雖然不是刻意追逐名利之人,但也清楚「南帝」的名號在江湖上的分量。

  只是,眼前這年輕人的態度讓他更為在意。

  一燈大師不再糾結於對方如何識得自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仍在掙扎的慈恩,神色黯然地問道:「這位施主,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過看著一燈大師,對於這位前輩高人,他的確是心懷敬佩的。

  一燈大師為了瑛姑,甘願放棄帝位,出家為僧,這份擔當與取捨,世間少有。

  後來更是為了化解仇恨,不惜耗費功力為仇人之子療傷,甚至收下殺子仇人裘千仞為徒,賜名慈恩,日夜以佛法點化。

  這種以德報怨的胸襟,在楊過看來,雖然有些......難以理解。

  甚至近乎迂腐。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終究是一燈大師自己修行的道,自己也無權置喙。

  楊過看著一燈大師,緩緩開口到:「晚輩方才察覺到這邊有真氣劇烈衝撞,似有慌亂,故而前來探尋一番,不曾想,卻見到一燈大師的弟子正在此地肆虐傷人,晚輩無奈之下,只得出手將其制住。」

  聽到「肆虐傷人」四字。

  一燈大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惋惜與自責之色。

  「是老衲的過錯......」一燈大師低聲說道,聲音沙啞,「沒能好好看住慈恩,終究還是讓他心中的惡念再次占了上風,鑄下此等大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的臉上,滿是作為一個師父的愧疚,以及作為一個得道高僧卻未能成功點化頑劣的挫敗感。

  對於慈恩的性格,一燈大師何嘗不知?

  慈恩心中的惡念如同野草,雖然自己用佛法時時修剪,卻始終未能將其根除。

  稍有鬆懈,便會瘋狂滋長,造成今日之禍。

  楊過靜靜地看著一燈大師,他本來的想法是,既然遇到了這種事,自己出手解決了慈恩,也算是救助民眾。

  但現在,一燈大師這位正主既然已經趕到。

  那麼這件事的處理權,理應交還給他的師父。

  這既是對前輩的尊重,也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

  於是,楊過退後了半步,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沉聲說道:「一燈大師,慈恩畢竟是您的弟子,他的心魔,也因你而起,此事,還是由你來解決吧!」

  一燈大師聞言,先是嘆息了一聲,最後說道:「阿彌陀佛,理應如此!」

  一燈大師那句「理應如此」說得平淡,卻蘊含著千鈞之重。

  這四個字,是他對自己、對弟子、對這樁因果的承諾。

  一念至此,一燈大師也不再看楊過,而是將全部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倒在地上,依舊在低聲嘶吼掙扎的弟子。

  看著慈恩那副被心魔徹底占據的模樣,看著他身上沾染的血污與塵土,看著他眼中那不似人類的瘋狂與暴戾,一燈大師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悲憫。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息,輕微得幾乎要被周圍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所淹沒,卻又沉重得仿佛能壓垮一座山峰。

  這嘆息里,有對往昔「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作惡多端的惋惜,有對自己多年點化未竟全功的自責,更有對一個生命在善惡之間苦苦掙扎而不得解脫的無盡憐憫。

  嘆息過後,一燈大師的面容變得無比莊嚴肅穆,周身仿佛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佛光。

  他雙唇微啟,一股蘊含著精純無比的「一陽指」內力,並融合了他數十年苦修佛法的精神感悟的聲音。


  下一瞬,一燈大師那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的聲音,朝著慈恩的方向驟然喝出:「慈恩,還不醒來?」

  這聲斷喝,並非單純的音波攻擊。

  它裹挾著一燈大師雄渾至極的內力和堂皇正大的佛法精義。

  如同一道無形的霹靂。

  精準無比地「震」在了慈恩的耳邊。

  穿透了他的耳膜,直擊其混亂不堪的識海深處!

  正沉浸在殺戮與暴虐欲望中的慈恩,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被一塊從天而降的千斤巨石狠狠砸中!

  「嗡」的一聲巨響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瘋狂念頭。

  所有的血腥幻象。

  在這股堂皇正大無可抵擋的佛音衝擊下,被瞬間震得支離破碎。

  那雙原本被無盡血色所占據只剩下獸性本能的猩紅眸子,在這劇烈的震盪中,竟是難得地閃爍出了一絲清明。

  就如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長夜裡,陡然划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短暫地照亮了迷途者眼前的景象。

  這一點清明。

  雖然微弱。

  卻足以讓他從那無邊的魔障中,暫時掙脫出來!

  然而。

  神智的回歸帶來的並非安寧,而是更加難以忍受的劇痛。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慈恩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猛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仿佛要將那即將裂開的頭顱強行按住。

  劇烈的疼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腦髓中瘋狂攢刺、攪動。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識。

  一個是殺人如麻的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另一個是試圖懺悔贖罪的僧人慈恩。

  倆人在他的腦海中進行著慘烈無比的撕扯與搏鬥。

  慈恩再也無法維持躺倒的姿勢,猛地蜷縮起來,蹲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額頭上青筋暴起,虬結的肌肉不斷抽搐。

  豆大的汗珠混雜著污血和塵土,從他的臉頰上滾滾滑落。

  他喉嚨里發出的哀嚎聲。

  時而高亢,時而低沉。

  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悔恨與迷茫。

  「不......不要......殺......我是慈恩......我是......」

  「大哥......瑛姑......那個孩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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