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大包大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日上三竿。

  陳冬河是被透過窗戶紙的明晃晃陽光和肚子裡空落落的感覺喚醒的。

  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外間傳來輕微的鍋碗碰撞聲和玉米面餅子在鐵鍋上烙熟的焦香。

  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筋骨舒暢,昨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早起那一番自然而然的「晨間運動」,更是令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等他慢悠悠地穿戴整齊,洗漱完畢,就著鹹菜疙瘩啃了兩口李雪留在鍋里的貼餅子時,時間已近晌午。

  他本打算直接騎自行車去縣城找李思遠交差。

  沒成想,人還沒推車出院門,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帶著明顯喘息的呼喊,由遠及近。

  「冬河!冬河在家嗎?」

  是李思遠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灼。

  陳冬河叼著半塊餅子走到院門口,正和匆匆趕來的李思遠撞了個對臉。

  李思遠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棉襖的領口也敞開著,看樣子是一路緊趕慢趕過來的。

  他看到陳冬河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嘴裡還嚼著東西,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緊接著,他眼中爆發出灼熱的期盼和詢問之色。

  「冬河!你可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李思遠幾步上前,下意識地抓住陳冬河的胳膊,上下仔細打量。

  確認他四肢俱全,精神頭也不錯,這才急聲問道,聲音里還帶著未平息的喘息:

  「怎麼樣?那個下窪子村……虎患解決了嗎?你……你沒受傷吧?進去順利不?」

  陳冬河把嘴裡最後一口有些干硬的貼餅子用力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餅渣。

  先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才面色轉為凝重,緩緩開口:

  「解決了。而且,不只是解決了他們村報告的那頭瘋虎。」

  他頓了頓,看著李思遠瞬間亮起又充滿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後面的內容:

  「我一共帶回來三頭。」

  「三……三頭?」

  李思遠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保持著這個驚愕的姿態。

  仿佛沒聽清,又像是被這個數字衝擊得暫時失去了處理信息的能力。

  他愣愣地看著陳冬河,好半晌,喉結才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確認,重複道:

  「你……你是說,你進山一趟,不光解決了下窪子村的虎患,還……還另外打了兩頭?一共,三頭猛虎?!」

  他內心的震撼如同海嘯般洶湧拍岸。

  當初決定請陳冬河出馬,更多的是抱著一種「盡人事、聽天命」的嘗試心態。

  甚至帶點無奈下的賭博。

  林業局那邊他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

  人家正全力以赴應付那些嗅著「神秘山洞」風聲而來的各方勢力滲透和刺探,根本抽不出精幹人手來處理下面公社報上來的「野獸襲擾」這類「小事」。

  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陳冬河這個被王凱旋極力推崇,本身也確實有些傳奇色彩的年輕「打虎英雄」身上。

  指望陳冬河能暫時穩住局面。

  至少給恐慌的村民們一點信心,為他爭取更多向上求援或想其他辦法的時間。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冬河交出的,是一份如此駭人聽聞,遠超所有人預期的答卷!

  三頭成年東北虎!

  這不是打野雞套兔子,是真正的山林之王,是能令百獸辟易、讓經驗豐富的老獵人都要退避三舍的凶物!

  一個人,短短兩天時間,在完全陌生的山林環境裡……

  陳冬河看著李思遠臉上風雲變幻,精彩紛呈的神色,知道對方需要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信息。

  他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補充道,同時將那份凝重傳遞給對方:

  「嗯,三頭。最大最凶的那頭,應該就是最近連續襲村傷畜的主力。」


  「另外兩頭,估計是被更厲害的同類從深山裡擠出來的,或者也是餓極了在那一帶徘徊。」

  「李書記,你之前的預感沒錯,山裡的情況,恐怕比我們紙面上看到的、報告裡寫的,要嚴重得多。」

  「老虎這東西,一旦數量多了,山里原本的鹿、狍子、野豬就不夠它們分的,尤其是到了這食物匱乏的寒冬臘月。」

  「它們餓極了,眼睛就會從林子裡的野物,轉到村子邊上的牲口圈,甚至……轉到落單的人身上。」

  「這已經不是一村一地偶然出現的禍事,是整片山系的氣不對了,是虎災的苗頭,得趁早掐滅。」

  李思遠聽著,心一點一點往下沉,仿佛墜入了冰窟。

  他儘管剛剛走馬上任沒幾天的工夫,但惡補過當地的地理縣誌和林業資料。

  這片綿延數百里、峰巒疊嶂的山脈,像母親一樣滋養著周邊三四個縣上百個大小村落。

  正如陳冬河所說,靠山吃山,山若不安,民何以安?

  如果真如陳冬河判斷,不是偶發的猛獸傷人,而是猛虎種群數量膨脹導致的生態失衡和生存空間擠壓,進而引發的向外擴散掠奪,那麻煩就大了!

  這不僅僅是一頭「瘋虎」的治安事件,而是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山區、危及成千上萬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潛在獸災!

  他之前還躊躇滿志,反覆推敲著陳冬河提出的那個「合作社+農戶」分散養殖模式。

  覺得是利用山區優勢,帶動百姓致富的一條切實可行的好路子。

  連初步的試點計劃和向上爭取支持的報告都在醞釀了。

  可如果山里猛獸成災,村民連自家養的家禽家畜乃至人身安全都朝不保夕,還談什麼養殖發展?

  一切美好的藍圖都得被迫擱置,化為泡影!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起步子,眉頭擰成了死疙瘩,右手無意識地握成拳,輕輕敲打著左手掌心。

  怎麼辦?

  立刻向上級,向地區,甚至向省里緊急匯報,請求支援?

  可林業廳和相關部門現在估計也是焦頭爛額,應對國際壓力和內部清查。

  隊伍上的力量更是緊張。

  沒有確鑿的重大人員傷亡事故和更高的指令,為了可能的,尚未大規模爆發的獸災而大規模調動武裝力量進山清剿,程序上能通過嗎?

  理由充分嗎?

  就算能批,這層層匯報、研究、協調、部署下來,又需要多久?

  十天?

  半個月?

  這期間,會不會已經有更多的村落遭襲,出現無法挽回的損失?

  陳冬河看著李思遠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緊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和眼中閃爍不定的焦灼光芒。

  知道這位新上任,想有一番作為的父母官是真急了,也在急速權衡著各種利弊和可能的風險。

  他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開口道:

  「李書記,咱們認識時間不算長,但中間有王凱旋那層關係,我也就不跟你玩虛的,兜圈子了。」

  「眼瞅著這情況,指望上頭立刻調集大隊人馬,帶著機槍火炮進山搞拉網式清剿,不太現實。」

  「一來程序麻煩,二來時間咱們耽擱不起。老虎可不會等咱們開完會、下完文件。」

  李思遠停下腳步,抬眼看他,眼中帶著希冀,又有一絲疑惑,等待著他的下文。

  陳冬河繼續道:

  「這麼著,咱們縣,以及周邊跟我打過交道,信得過我的這幾個公社、大隊。」

  「如果再出現確鑿的虎患,或者棕熊這類單人難以對付的大牲口禍害,你得到消息,立刻通知我。我優先去解決。」

  「狼群之類的一般有經驗的老獵人帶著狗,用好槍就能應付的,我就不去搶功了,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他這話說得頗有底氣和擔當。

  李思遠正想點頭贊同這務實高效的辦法,卻聽陳冬河又輕飄飄地,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小事似的,接了一句:

  「當然,如果情況真的惡化到不可收拾,需要大規模拉網清理,給整片山區的野牲口緊緊弦立立規矩,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到時候一聲招呼,拉出千把人的隊伍進山幫忙,問題應該不大。」

  這話聲音不大,甚至說得有些隨意,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巨石,在李思遠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看向陳冬河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驚疑、震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

  拉出千把人的隊伍?

  在這個一切講究計劃、紀律、層層指揮的年代,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一聲招呼」、「拉出千把人的隊伍」幫忙,這意味著什麼?

  而且聽這口氣,還不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是能指揮得動,有戰鬥力的隊伍!

  王凱旋臨走前確實語焉不詳地提醒過他,陳冬河背景不簡單,自身能力更是出眾,交好有益。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不簡單」竟然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程度!

  能讓上千人的武裝力量為其所用,這得是什麼樣的根腳和能量?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厲害獵人」或「地方能人」的範疇!

  李思遠只覺得喉嚨一陣陣發乾,呼吸都有些不太順暢了。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難以置信、恍然、後怕、慶幸……

  種種情緒交織。

  慶幸自己從一開始就對陳冬河保持了足夠的尊重和合作姿態,沒有因為對方年輕或出身鄉土而有絲毫怠慢。

  「冬河,你……」

  李思遠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想問,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領域,有些關係,知道得越多,束縛就越多,甚至可能要背負嚴格的保密條例。

  那玩意兒確實讓他這個習慣於在規則內行事的地方幹部感到頭疼。

  陳冬河看出他的震驚和糾結,笑了笑,主動將話題拉回實際問題:

  「李書記,咱們說正事。既然情況可能比較嚴重,那咱們就得有個應對的章程,不能幹等著。」

  「我個人的想法是,以咱們縣城為中心,方圓百十里之內,但凡有確切的虎、熊這類大型猛獸傷人或嚴重威脅的村落,我可以負責處理。」

  「再遠些……如果道路情況允許,我也能去,但需要交通工具支援。」

  「總不能讓我蹬個二八大槓自行車翻山越嶺。等吭哧吭哧到了地方,說不定慘劇都已經發生了。」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靠在院牆邊的那輛自行車。

  李思遠立刻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思緒被拉回到迫在眉睫的實際困難上。

  他用力點頭,語速加快:

  「對,交通是個大問題!必須解決!」

  「縣裡……縣裡倉庫里倒是一直封存著一輛繳獲來的三跨斗摩托車,保養得還算可以,就是油料指標非常緊張。」

  「如果你會騎,我可以特批給你使用!專款專用,就用於你這個獵虎行動!」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一種「事急從權」的決斷力顯現出來。

  「乾脆,咱們就以此為契機,成立一個特事特辦獵虎行動隊!由你擔任隊長!」

  「雖然正式的編制、手續需要上會討論通過,但眼下情況特殊,我可以先給你開具臨時證明。」

  「授權你全權處理相關事宜,事後咱們再補程序!」

  「我相信,班子裡的其他同志,面對這種可能釀成大禍的潛在危機,恐怕也巴不得有人能主動站出來,把這個燙手山芋接過去,把雷扛起來!」

  這倒是實情。

  潛在的大規模獸災,是巨大的政治風險和民生隱患。

  誰主管誰頭疼。

  弄不好就是影響前途的污點。

  現在有個能力超群,背景神秘的「打虎英雄」主動請纓,願意大包大攬,那些習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同僚恐怕舉雙手雙腳贊成。

  出了成績,大家面上有光。

  萬一出了紕漏……

  至少有個具體的一線負責人頂著。

  陳冬河要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和獨立行動的最大便利。

  他爽快點頭:

  「行!挎斗摩托我會擺弄。那這個獵虎行動隊就算成立了,隊員嘛……目前光杆司令一個。」

  「需要幫手的時候,我自己會找人,規矩我懂,獵獲的東西,按咱們之前說好的、也是老輩守山人的規矩來。」

  這是把話挑明了說。

  成立這個隊,他出大力、冒大險。

  相應的,獵獲的珍貴虎皮、虎骨、熊膽等戰利品,自然歸他支配處理。

  這是風險與收益對等,也是對他特殊貢獻的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