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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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

  王凱旋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地看向陳冬河,「這事兒當時被壓下去了,知道詳細內容的人不多。難道你聽說過?」

  陳冬河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

  「沒聽說過。但不用想也能猜到。」

  「既然你們都隱約知道真相,他卻能搞出這麼一封遺書,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堵你們這幾個知情人悠悠之口。」

  「他是在賭,賭大多數不明真相的人,會被這封遺書引導,認為那女同學是自甘墮落、羞愧自殺。」

  「而他自己,則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牽連,受傷害的君子角色。」

  「這樣一來,就算你們有人說出真相,別人也會覺得是你們在故意抹黑他。」

  「他的模樣,本身就是最好的欺騙工具。濃眉大眼,一身正氣,天然就容易讓人相信。」

  「昨天和他交談,短短時間,他給我的印象就幾經變化,從最初的正氣幹部,到失意者,再到坦誠投誠者……」

  「現在想來,每一副面孔,可能都是他根據需要戴上的面具。」

  王凱旋長嘆一聲,既有對往事的唏噓,也有對現狀的擔憂:

  「方舟這次是栽了大跟頭,看起來沒了爪牙,家裡也保不住他。」

  「甚至整個方家都可能就此止步,下一代想再進這個圈子都難了。」

  「很多人都明白,方家氣數盡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們現在最恨的人,肯定是我。我不知道消息是怎麼漏出去的,讓他們知道了你在這其中起的關鍵作用。」

  「但我估計,他們不敢直接動我,卻很可能把矛頭對準你。你得多加小心。」

  他伸手拍了拍陳冬河的肩膀,安慰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會親自和他們那邊還能主事的人聊聊。」

  「只要他們還有點腦子,就不敢再輕舉妄動。」

  「如果我們王家現在想徹底整垮他們方家,並不算太難。」

  「他們要是再敢亂來,那就是自己往絕路上走,誰也救不了。」

  王凱旋有這個底氣和資格說這話。

  方家此次政治生命基本終結,人走茶涼是必然。

  而王家正如日中天。

  只要方家殘餘勢力不再作死,王家或許會看在「規矩」的份上,留一線。

  但若他們不知死活……那後果不堪設想。

  陳冬河內心卻並沒有因此完全平靜。

  他之所以不願涉足仕途,正是因為深知其中人心之險惡,鬥爭之複雜殘酷。

  有時候,你什麼都沒做錯,僅僅因為站了隊,或者被當成了靶子,就可能萬劫不復。

  陳冬河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王叔,方舟來找我時,口口聲聲說要劃清界限,各走各路。」

  「但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他更像是在為自己鋪後路,或者埋伏筆。」

  「如果他的人將來針對我,而我又抓不到直接證據指向他,他就可以安然脫身。」

  「不過,老話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沒得浪費精力。」

  「我這次來,主要想和你談另一件事,一件關於未來,也關於賺錢的事。」

  王凱旋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眼中露出感興趣的光芒:

  「哦?什麼事?說說看!」

  陳冬河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透著一股子興奮:

  「我準備著手打通南北的貨物流通。」

  「你很快就要去南方上任了,那邊有我們這裡稀缺的應季水果、海鮮乾貨。」

  「而我們這邊,有南方稀罕的山珍野味、藥材皮貨。」

  「我們可以合作,你幫我組織南邊的貨源,我在這邊收購北邊的特產,互通有無!」

  王凱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仔細說說你的想法!」

  陳冬河心中早有盤算,看著王凱旋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他臉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


  爐子上的水壺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辦公室里暖意融融,與窗外凜冽的寒風仿佛是兩個世界。

  「王叔,我的想法其實不複雜,核心目的就一個,利用我們能想到的辦法,打通南北的貨流。」

  「從咱這兒到南邊,火車跑一趟得兩天多,這在過去是天塹,很多東西運過去就壞了,賠本買賣沒人干。但現在,我們或許能試試。」

  「關鍵在保鮮。南邊應季的水果,採摘下來後,我們可以用一種特製的箱子來裝。」

  「箱子內壁襯上泡沫,就是集市上賣冰棍的那種白色泡沫板。」

  「箱子底層放上提前凍好的冰塊,上面鋪一層隔熱的材料,比如稻草或者更專業的隔熱棉,再把水果一層層小心碼放進去,密封好。」

  「泡沫能有效隔絕外部熱量,冰塊融化吸熱,能維持箱內一個較低的溫度。」

  「反過來,我們北邊的肉製品就更容易了。」

  「現在這天,夜裡零下二三十度,肉掛出去一會兒就凍得硬邦邦,刀都砍不動。」

  「我們同樣用這種內襯厚泡沫的箱子,把凍得跟石頭似的肉直接裝進去,密封嚴實。」

  「肉本身就像一塊巨大的冰,泡沫箱子能極大延緩它融化的速度。」

  「從咱這兒到南邊,攏共就兩天多路程,只要箱子不破、不長時間暴曬,肉根本化不了多少,絕對壞不了。」

  王凱旋聽到「泡沫箱子」幾個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臉上是混合著驚訝和狂喜的神色:

  「泡沫箱?你是說……街上推著自行車,后座綁個白箱子,裹著棉被賣冰棍的那種箱子?」

  「對,就是那種。」陳冬河肯定地點頭,「原理差不多,但我們需要更大、更結實、密封性更好的。」

  「主要就是靠那層泡沫來保溫隔熱。這東西,應該不難找吧?」

  他故意問道,想看看王凱旋的反應。

  王凱旋在辦公桌後那點有限的空間裡來回踱起步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顯然在飛快地權衡著陳冬河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與其中關節。

  「冬河!」

  王凱旋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冬河,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你跟叔交個底,這個點子,是你琢磨了很久的成熟方案,還是靈光一閃的想法?」

  「這裡面……有沒有什麼我們沒考慮到的坑?比如,泡沫箱子到底能保溫多久?」

  「大規模運輸,這箱子來源、成本怎麼解決?路上萬一有破損怎麼辦?」

  陳冬河知道,王凱旋這是真正心動了。

  但同時,他身居位置養成的謹慎習慣也在發揮作用。

  這些問題,恰恰是計劃能否落地的關鍵。

  「王叔,不瞞您說,這個想法在我腦子裡轉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我也做過實驗。」

  陳冬河從容說道,從隨身帶的舊挎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某一頁,上面用鉛筆記錄著一些數據和日期。

  「我自己想辦法搞了點泡沫板,釘了個簡易的小箱子,大概就這麼大。」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鞋盒大小的尺寸。

  「裡面放了一塊凍得結實實的豬肉,大概兩斤重。」

  「然後,我把這個密封好的泡沫箱,直接放在我們家燒得最熱的炕頭角落裡。」

  王凱旋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冬河。

  「您猜猜,過了多久,裡面那塊肉才完全化凍,摸上去沒有冰碴感?」

  陳冬河故意賣了個關子。

  王凱旋飛快地計算著。

  火炕的溫度,尤其是角落,可能也有三四十度甚至更高。

  在那種環境下,一塊凍肉……

  「一天?最多一天半?」

  他試探著問。

  如果能在三十多度的環境裡堅持一天以上,那麼在火車相對低溫的環境下堅持兩三天,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加速。


  陳冬河微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但依舊沒說話。

  王凱旋急了,繞過桌子走到陳冬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急死我了!到底多久?快說!別吊你叔胃口了!」

  看著王凱旋那迫不及待的樣子,陳冬河不再賣關子,收起笑容,認真道:

  「整整七天。放在火炕最熱的犄角旮旯,七天之後,我才打開箱子。」

  「裡面的肉摸上去只是涼,表面有點軟,但用刀一切,中間還能感覺到明顯的冰芯。」

  「王叔,您可以想像一下,這種保溫效果,用在火車上,運兩天多,肉會變質嗎?」

  「七天?火炕上?!」

  王凱旋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這效果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如果這是真的,那何止是可行,簡直是打開了通往金山的大門。

  「千真萬確,我親自做的記錄。」陳冬河把小本子往前推了推,「那箱子的密封其實也不算完美,就是用幾層厚塑料布裹緊,拿繩子扎死。」

  「如果換成專門訂做的,帶卡扣和密封條的箱子,效果肯定更好。」

  「就算是夏天,我們這邊氣溫升高,我們也可以提前把肉集中凍好,甚至……未來有條件了,可以建個小型的冷庫。」

  「我聽說大城市和一些大廠里,已經有這種用機器製冷,專門儲存食物的倉庫了。」

  「當然,那需要技術和錢,是以後的事。但眼下,用泡沫箱這個土辦法,絕對能行!」

  王凱旋激動得在屋裡又轉了兩圈,拳頭握緊又鬆開。

  他太清楚這其中的意義了。

  北方的山珍野味、優質皮貨、藥材,在南方的稀缺程度和價格。

  南方豐富廉價的水果、水產乾貨,在北方受歡迎的程度。

  過去受限於運輸和保鮮,這種跨地域的大宗商品交流近乎空白,只有少數神通廣大的「倒爺」能小打小鬧。

  如果真能建立起一條穩定、高效的流通渠道,那帶來的利潤和撬動的經濟能量,將是驚人的。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關乎他和陳冬河的生意,更是他未來在南方開展工作,做出成績的一張王牌!

  「好!好!好!」

  王凱旋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紅光滿面,用力一拍陳冬河的肩膀:

  「冬河,你小子!可真是你叔的福星、財神爺!這哪是幫了大忙,這是給我指了條金光大道啊!」

  他興奮地搓著手:

  「這事兒,不光對我,對老李也大有好處!你們倆搭夥,我一百個放心!」

  「你做事有章法,守規矩;老李那人,看著嚴肅,心裡有桿秤,底線守得比誰都牢。」

  「你們配合,咱們這南北貨棧的買賣,肯定能幹成,還能幹好!」

  王凱旋越說越激動,在並不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走動,眼睛裡像是點燃了兩簇火苗,亮得驚人。

  爐子裡的煤塊「噼啪」爆開一小朵火花。

  「咱們就以咱們青林縣為起點,作為北方山貨的收集中心!」

  「周邊幾個縣都是山區,山貨資源豐富得很!」

  「蘑菇、木耳、榛子、松子、各種藥材……過去賣不上價,是因為散、少、不好運。」

  「咱們集中起來,統一標準,用你的法子運出去,那就不一樣了!」

  「當然,最緊俏的還是野味。」

  「我私下打聽過,南邊有些先富起來的人,還有那些需要特殊招待的場合。」

  「對咱們這純天然的飛龍、野雞、狍子肉,還有熊掌、鹿筋這類東西,需求大得很,價錢也給得高。」

  「這玩意兒,才是真正賺大錢的硬通貨!」

  他頓了頓,臉上興奮之色稍斂,換上了一絲坦誠的憂慮:

  「不過冬河,不瞞你說,雖然家裡把我安排到南邊去,說是要主抓經濟工作,但我這心裡……其實有點打鼓。」

  「搞經濟,尤其是搞活流通、發展商業,我不是科班出身,咱們上京城那邊,在這方面其實也……也還在摸索,不算領先。」

  「真正弄潮兒,都在南邊沿海呢!我這算是趕鴨子上架,壓力不小。」

  「你這主意,算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至少有了個清晰可行的抓手。」

  陳冬河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道:「王叔,您這麼說,我倒想起另一樁互補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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