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管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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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電話撥出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是微微發抖的,但按下去之後,臉上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

  電話響了。

  不是她打出去的,是打進來的。

  莉薇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嗯。」

  對面說了一段話。

  很短。

  莉薇婭聽完之後沒有任何反應。

  她就那麼舉著電話,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把手放下來。

  「知道了,我會過去確認。」

  掛斷。

  汪瑜看到她放下電話後閉了一下眼睛。

  只有一瞬,比眨眼稍微長那麼一點點。

  然後她走過來。

  腳步很穩。

  「管家死了。」

  莉薇婭的聲音平得不像話。

  「在城外三里的岔路口,人在車裡,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汪瑜看著她,沒說話。

  莉薇婭也沒指望他說什麼。

  但沉默持續了太久之後,她還是開口了。

  聲音放得很輕,跟剛才對警察說話時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他跟了我們家十幾年。」

  「從我記事起,他就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外面都說我性子冷,不近人情。」

  「但他知道我的小性子,他就像我的家人一樣。」

  莉薇婭抬起頭,看向汪瑜。

  眼眶微紅,但沒有淚。

  「你能不能……說兩句話安慰我一下。」

  「什麼都行。」

  汪瑜沉默了幾秒。

  「我很抱歉你失去了他。」

  莉薇婭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

  「但我得跟你說清楚。」

  汪瑜的語氣沒有變,從始至終就是那個溫度。

  「你雇我,付錢,我保你安全。這是交易。交易期限內,任何威脅到你生命的東西,我都會處理。期限之外,我們各不相干。」

  莉薇婭的嘴微微張開了一點。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你需要的是找到殺你管家的人,找出今晚這一切背後的主使。這些事我能幫你做。」

  他頓了一下。

  「但你要我像個朋友一樣坐下來陪你聊心事、幫你消化情緒——這不在服務範圍內。你得自己扛。」

  莉薇婭盯著他看了很久。

  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沒發出聲音。

  她轉過身去。

  莉薇婭背對著他站了很久。

  肩膀繃得筆直,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汪瑜以為她會發火,或者至少甩一句什麼狠話。

  但她沒有。

  她只是慢慢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

  眼眶裡的那點紅已經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汪瑜很熟悉的東西——冷靜到近乎麻木的理性。

  「你說得對。」

  莉薇婭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帶溫度的節奏。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管家的屍體還在城外,我得過去確認身份,配合警察局做筆錄。」

  她抬眼看了汪瑜一下。

  「你陪我去。」

  汪瑜點了下頭。

  警察局。

  汪瑜把車停在門口,先下車掃了一圈四周。

  街角有個醉漢靠著牆根打呼嚕,對面藥鋪的捲簾門關得嚴嚴實實,三樓窗台上晾著件女人的襯衫,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

  沒有威脅。

  他才回頭拉開後車門。

  莉薇婭下車的時候臉色已經很差了。


  不是那種驚恐或者悲傷的差,是長時間繃著神經之後,身體本能發出的警告信號——嘴唇發白,眼底發青。

  但她走路的姿態依然挑不出毛病。

  腰背挺直,步幅勻稱,像在出席某個無聊的晚宴。

  貴族就是這點讓人佩服,明明內臟都在擰著疼,走出來的姿勢還能像T台上下來的。

  警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汪瑜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這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就差沒上來握手了。

  「汪先生!莉薇婭小姐!裡面請!」

  「屍體呢?」汪瑜沒跟他寒暄。

  警察愣了一下,趕緊收起那副殷勤的笑。

  「在、在後面停屍間。剛運回來不到半小時。」

  他側身讓路,領著兩人往裡走。走廊的燈有一盞壞了,一閃一閃的,在牆上拉出忽長忽短的影子。

  「我先跟二位說一下情況。」

  警察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

  「管家是在城外三里的岔路口被發現的。車還停在路邊,沒熄火,車窗是開著的。」

  「發現的人是巡夜的民警,說遠遠看著車停在那兒不動,走近了才看到人——」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往莉薇婭那邊瞥了一眼。

  「……死狀不太好看。莉薇婭小姐如果不方便——」

  「開門。」莉薇婭說。

  她已經走到停屍間門口了。

  警察張了張嘴,沒再勸,掏出鑰匙把門打開。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子混著消毒水和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停屍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鐵質的解剖台。

  燈管是那種老式的日光燈,照得整個房間慘兮兮的白。

  管家的屍體就躺在台上。

  白布蓋著,但蓋得不太嚴實,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有燒灼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

  警察上前,猶豫了一下,把白布掀開了一半。

  汪瑜看到了。

  胸口兩個彈孔,口徑不大,應該是手槍近距離射擊。

  子彈從正面打進去的,位置很準,一發心臟偏左,一發鎖骨下方。

  這不是要命的關鍵。

  要命的是脖子上那一刀。

  從左側耳根下方起刀,橫切到右側喉結位置,刀口乾淨利落,深度幾乎見骨。

  先開槍,後補刀。

  開槍是為了讓人失去抵抗能力,補刀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這種殺法汪瑜見過,職業殺手慣用的收尾方式,不留活口,不留餘地。

  但臉上的傷不是。

  管家的右眼眶被什麼鈍器砸凹了一塊,顴骨明顯塌陷,半邊臉腫得變了形。

  這不是殺人的手法,這是泄憤。

  殺完之後還要毀容,說明兇手跟死者之間有私怨。

  或者,有人想讓莉薇婭看到這張臉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掐斷了一半的嗚咽。

  汪瑜回頭。

  莉薇婭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一隻手死死捂著嘴,另一隻手抓著旁邊的推車扶手,指節白得像紙。

  她的眼淚是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的。

  就是兩行淚直直地從眼眶裡淌出來,滑過臉頰,滴在衣領上。

  「見他最後一面……他還跟我說,讓我早點休息。」

  莉薇婭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發出哭聲。

  像一個被調成了靜音的人,所有的崩潰都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只是個管家,他什麼都不知道,他——」

  說到這裡她終於撐不住了。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蹲。

  汪瑜沒有扶她。

  他只是側身擋住了停屍台的方向,讓莉薇婭看不到那張臉。

  「看夠了就出去。」

  聲音不重,但是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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