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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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擴大搜查「鏽鐵街區」?警力有限,那裡本來就是犯罪和失蹤的高發區,每天都有「垃圾」消失。為了三個不算頂尖的獸化者學生(而且其中領頭的風評很差),投入太多資源不值得。備案,掛起,等哪天有別的線索再說。這是警局處理這類「低優先級失蹤案」的標準流程。

  學校方面,對查理的失蹤也只是發了個不痛不癢的通知,提醒學生注意安全,放學結伴而行。校領導私下裡甚至有些慶幸,少了這麼一個愛惹事的刺頭,校園能清淨點。查理的父母倒是來學校鬧過兩次,但被校方以「學生校外行為自負」、「已積極配合警方調查」等理由搪塞了過去。

  事情,似乎就要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然而,有些人,並不想讓事情就這麼過去。

  2. 動保協會的視線

  楓城市中心,一棟造型頗具未來感、表面覆蓋著自適應變色玻璃幕牆的大樓。這裡是「新人類權益保障與促進協會」楓城分部所在地,民間通常簡稱為「動保協會」。當然,這個「動保」保護的不是動物,而是「新人類」(獸化者)。

  協會勢力龐大,背景複雜,既是官方承認的、代表新人類利益的社會團體,也暗中掌控著許多灰色產業,與各級官員、富商、甚至部分軍方人物關係密切。在楓城,動保協會是名副其實的「地下皇帝」,其觸角延伸至城市各個角落,影響力遠大於名義上的市政府。

  分部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內,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額角兩側生著一對小巧精緻的黑色彎角(羚羊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涇渭分明的城市。他是協會楓城分部的副會長,羅恩。

  「查理·李的失蹤案,報告我看過了。」 羅恩沒有回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漠,「警方的結論是,大概率死於貧民窟的意外或黑幫衝突。你們怎麼看?」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緊身皮衣、留著紫色短髮的女人。她臉上畫著精緻的煙燻妝,但一雙豎瞳的眼睛裡閃爍著冰冷而靈活的光芒,身後一條覆蓋著紫色鱗片的細長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她是「蝰蛇」薇薇安,協會特別行動隊的隊長,負責處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麻煩。

  中間是個體格魁梧如山、穿著戰術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覆蓋著濃密黑毛、臉上有一道猙獰傷疤的光頭巨漢。他是「暴熊」格雷,行動隊的暴力專家。

  右邊則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手裡拿著一個電子平板。他是「狐狸」盧克,情報分析官。

  「副會長,警方的結論是基於常理和現有證據。」 盧克推了推眼鏡,平板屏幕亮起,顯示出林深的檔案照片和簡要資料,「但他們忽略了一些細節。首先,查理雖然品行不端,但不算蠢。他欺負人是有選擇的,通常只挑那些毫無背景、軟弱可欺的純血廢物。『鏽鐵街區』他並非第一次去,對那裡的危險有一定認知,不太可能貿然深入招惹地頭蛇。」

  「其次,」盧克調出另一份數據,「這是查理失蹤前後,『鏽鐵街區』幾個我們監控的『異常能量波動監測點』的數據。在查理失蹤的時間段,目標巷口附近,監測到了極其短暫、微弱、但峰值異常高的『規則擾動』。這種擾動模式,與我們資料庫記錄的幾種高危情況都不完全吻合,但更接近……某種高維干涉的殘留跡象,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高維干涉?」 羅恩終於轉過身,眉頭微挑。

  「只是一種理論上的可能性。」 盧克謹慎地說,「目前全球範圍內,只有少數最頂尖的研究機構和高階新人類,才有可能引動規則層面的變化。查理顯然不在此列。但那個叫林深的純血人類……」

  他放大了林深的照片,那雙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眼睛,即使在像素不高的檔案照上也顯得有些違和。

  「他的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父母失蹤,靠救濟金生活,成績平庸,性格懦弱,長期被欺凌,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經歷了被查理攔截、進入無監控巷子、然後獨自安然無恙離開的全過程後,身上檢測不到任何激烈的情緒殘留,只有符合他身份的恐懼。這本身就不太合理。除非……他的恐懼是偽裝,或者,他有某種我們不了解的方式,屏蔽或穩定了自己的精神波動。」

  薇薇安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尾巴甩了甩:「一個純血廢物,能引動規則擾動?盧克,你是不是數據分析做多了,把腦子做壞了?要我說,就是那小子走了狗屎運,查理他們倒霉碰上了硬茬子,死了乾淨。這種垃圾,少一個是一個。」


  格雷瓮聲瓮氣地補充:「副會長,需要我去把那個林深『請』回來問問嗎?保證他連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交代清楚。」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

  「一個看似普通的純血少年,牽扯進一樁三個新人類學生失蹤的案子,現場還有無法解釋的微弱規則擾動……」羅恩緩緩說道,「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尤其在這個敏感時期。」

  「敏感時期?」薇薇安疑惑。

  盧克低聲解釋:「總部傳來消息,北極『世界之冠』區域的能量讀數近期異常活躍,疑似有『門』進入不穩定期。全球各分部的觀測點也都報告了不同程度的背景規則微瀾。上面要求我們加強監控,注意一切異常現象和個體,尤其是……可能與『鑰匙』、『契約』或『古老血脈』相關的線索。」

  「你們覺得,那個林深可能是『鑰匙』?」薇薇安笑了,笑容冰冷,「就憑他?一個貧民窟的純血垃圾?」

  「可能性極低,但並非零。」羅恩下了決定,「查理的事情,警方可以結案。但我們協會,需要弄清楚。不是為了給查理那種廢物報仇,而是為了排除隱患,或者……抓住機遇。」

  他看向薇薇安和格雷:「你們倆,帶一隊人,去『請』林深。注意,我要活的,而且要儘可能完整。用『協助調查人口失蹤』的名義,避免不必要的關注。如果遇到抵抗……薇薇安,你知道分寸。」

  「明白。」薇薇安舔了舔嘴唇,豎瞳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我會好好『招待』我們的小朋友。」

  「盧克,你協調信息,屏蔽那片區域的民用監控和通訊。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泄露出去。」羅恩最後命令。

  「是,副會長。」

  3. 夜幕下的「邀請」

  深夜,「鏽鐵街區」邊緣,那棟搖搖欲墜的筒子樓。

  林深坐在他那間只有十平米、家徒四壁的閣樓里,就著一盞昏黃的老式節能燈燈光,慢慢咀嚼著一塊廉價的全麥麵包。這是他今天唯一像樣的食物,用昨天打零工賺的一點零錢買的。身體依舊虛弱,但比剛醒來時好了些。那絲被封印的力量,似乎在緩慢地、被動地改善著這具軀體的基礎狀態,雖然微乎其微。

  他正在整理腦中的信息。通過白天的觀察、偷聽他人的談話、以及從垃圾堆里撿來的過期報紙和電子廢品中恢復的零星數據,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達爾文之變,新人類與純血的矛盾,動保協會的權勢,底層貧民的絕望,以及……這個世界深處,那與「門」、「世界樹體系」隱隱相關的、不穩定的規則背景。

  「看來,我被拖入的這個世界,並非簡單的平行時空,而是與我原來的世界存在某種更深層的、規則層面的糾纏或映射。」林深思索著,「那個把我拖進來的『時間斷層』,還有這個世界的『規則壓制』……像是某種保護機制,又像是封印。這裡,或許藏著與我自身來歷相關的秘密。」

  他摸了摸心口,那裡仿佛有一個極淡的、冰涼的印記,是連接著原來世界、夏禾和林見霆的微弱感應。它依然存在,依然指向「家」,但隔著世界的屏障,無比遙遠。

  「必須儘快找到恢復力量,或者找到回歸方法。」林深下定決心。在這個危險而陌生的世界,沒有力量,連自保都難。今天能靠本能抹掉一個查理,明天如果來更麻煩的呢?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動。

  不是用聽覺,而是用那被封印力量帶來的、遠超常人的、對周圍環境「場」的細微變化的感知。

  樓下,那破敗的樓梯,傳來了聲音。

  不是貧民窟居民那種沉重、疲憊、拖沓的腳步聲。而是輕靈、迅捷、帶著某種刻意收斂但依舊存在的獵食者氣息的腳步聲,不止一個。還有更沉重的、如同小型夯土機移動般的震動。

  來了。

  林深放下剩下的麵包,端起旁邊破口搪瓷缸里已經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眼神平靜無波。

  該來的總會來。查理的「失蹤」,果然還是引起了某些「蒼蠅」的注意。只是沒想到,來的不是警察,而是……更麻煩的東西。

  砰!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響起,震得薄薄的木板門簌簌發抖。

  「開門!動保協會!調查人口失蹤!配合檢查!」 一個粗啞的男聲在外面吼道,是格雷。

  林深沒有動。


  「嘖,給臉不要臉。」 是薇薇安冰冷而帶著不耐的聲音,「格雷,開門。」

  「是!」

  轟!!!

  一聲巨響,那扇本就破舊不堪的木門,連帶著半邊門框,被格雷一腳踹得粉碎,木屑紛飛。煙塵中,幾個身影魚貫而入,瞬間擠滿了狹小的閣樓。

  為首的是薇薇安和格雷。薇薇安抱著手臂,斜倚在門框邊(剩下的那部分),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林深,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又像是在評估獵物的危險性。格雷則像一堵牆般堵在門口,抱著肌肉賁張的粗壯手臂,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們身後,還跟著四個身穿黑色作戰服、全副武裝、臉上戴著戰術面罩的隊員,看體型和隱約露出的特徵,也都是獸化者。兩人守住門口,兩人迅速檢查了閣樓內唯一能藏人的床底和那個破爛的衣櫃,確認沒有其他人。

  狹小的空間裡,瞬間充滿了壓迫感,混合著獸化者身上淡淡的野性氣味和冰冷的金屬武器味道。

  林深依舊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那個破搪瓷缸,抬眼看著這群不速之客。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連意外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薇薇安莫名地感到一絲不舒服。她見過太多被協會「請」來的人,無論是趾高氣昂的新人類,還是瑟瑟發抖的純血廢物,在破門而入的瞬間,總會流露出各種各樣的情緒。但眼前這個少年,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面鏡子,倒映出他們的猙獰,自己卻毫無波瀾。

  「林深?」薇薇安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柔媚,卻帶著毒蛇般的寒意,「我們是楓城動保協會特別行動隊的。關於你的同學查理·李等人的失蹤,有些情況需要你再詳細說明一下。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深放下搪瓷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我已經和警方說清楚了。」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警方是警方,我們是我們。」格雷不耐煩地低吼,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林深,「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乖乖跟我們走,少吃點苦頭。」

  隨著格雷的逼近,他身上的壓迫感和那股混合著野獸腥臊的氣息更加濃烈。後面幾個隊員也微微調整了姿勢,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閣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深的目光掃過薇薇安,格雷,以及那四個隊員。在他的感知中,這些人的「生物場」比查理之流要強韌、凝實得多,但也更加「渾濁」和「扭曲」,充滿了掠奪、暴力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他們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結合得更緊密,但也因此,他們存在的「瑕疵」和「錯誤」,在林深的感知中,也變得更加刺眼和……礙事。

  尤其是薇薇安,她身上除了獸化特徵,還纏繞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這個世界不穩定規則背景相關的、令人不快的「氣息」,像是接觸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動保協會……」林深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虛弱,但不知為何,當他站直身體時,那股原本籠罩著他的、屬於獸化者們的壓迫感,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悄然隔開了。

  「保護新人類權益的組織,」林深繼續說道,目光平靜地看著薇薇安,「卻擅闖民宅,暴力破門,威脅一個未成年的、受法律保護的純血公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權益保障』?」

  薇薇安眯起了眼睛。這小子,不僅不害怕,還敢反問?而且他的話,恰好戳中了協會某些不好公開的做事方式。

  「特殊時期,特殊手段。」薇薇安失去了耐心,語氣轉冷,「林深,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查理他們的失蹤,你脫不了干係。跟我們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對大家都好。否則……」

  她身後的尾巴猛地一甩,抽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牆皮簌簌落下。

  「否則,我們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這貧民窟,死個把無足輕重的純血廢物,失蹤個把黑戶,沒人會在意的。」

  赤裸裸的威脅。

  林深點了點頭,仿佛聽懂了。

  「我明白了。」他說。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沖向門口,也不是攻擊任何人,只是很普通地向前邁了一步,似乎想繞過格雷,走向門口。

  「找死!」格雷獰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直接抓向林深的肩膀。這一抓看似隨意,但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胛骨。


  然而,就在格雷的手即將碰到林深肩膀的前一剎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

  不,不是時間。在林深的感知里,是他自身的存在「頻率」,在受到攻擊威脅的瞬間,與體內那被封印力量的一絲本能產生了極其短暫的共鳴。於是,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緩慢、清晰,如同電影慢放。

  格雷猙獰而緩慢放大的臉,他手臂上每一根賁張的血管和抖動的黑毛,他指尖帶起的微弱氣流。薇薇安微微睜大的豎瞳,她身後尾巴擺動的軌跡。其他隊員手指扣向扳機的細微動作,他們戰術面罩下微微變化的呼吸……

  一切細節,分毫畢現。

  而在這種「慢放」的視野里,林深「看」得更清楚了。

  眼前這些人,他們的存在,與這個世界的規則緊密相連,但也因此充滿了「不協調」。格雷的力量狂暴但笨拙,與空氣摩擦產生紊亂的能量渦流。薇薇安的動作迅捷但軌跡充滿算計的「毛刺」。那些隊員的配合看似嚴密,實則各自的生命磁場存在微小的衝突和延遲……

  他們,就像是強行安裝在一個精密鐘錶里的、粗糙的齒輪,雖然能帶動指針轉動,但也讓整個系統的運行充滿了雜音和損耗。

  而他,林深,哪怕力量被封印,其存在的「本質」,也是遠高於這個「鐘錶」設計規格的、另一套體系的「核心」。粗糙的齒輪,試圖觸碰甚至破壞「核心」?

  於是,在那無法用常規時間度量的、近乎永恆的「一瞬」里,林深的「意識」,或者說,他那被封印力量中僅存的、代表「秩序」與「修正」的絕對本能,再次被觸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面對查理時那種無意識的、細微的「排斥」。

  而是有意識的、清晰的、冰冷的判定。

  判定這些「粗糙的齒輪」,對「核心」構成了明確的、主動的威脅。

  判定他們的存在本身,在此刻的「系統」中,屬於「錯誤」與「冗餘」。

  判定結果:抹除。

  沒有動作,沒有過程。

  林深只是平靜地,迎著格雷抓來的大手,繼續向前邁出了那一步。

  然後,在薇薇安、格雷以及其他隊員的「正常時間」感知中,發生了以下事情:

  格雷的手抓到了林深的肩膀。

  但預期的骨骼碎裂聲和慘叫聲沒有響起。

  格雷臉上殘忍的笑容驟然凝固,變成了極致的茫然和……虛無。

  他的身體,從抓住林深肩膀的那隻手開始,如同被最高明的PS橡皮擦工具抹去的像素,迅速變得透明、模糊、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留下任何殘骸。

  就是一個大活人,一個凶神惡煞的獸化者戰士,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

  如同從未存在過。

  格雷的消失,甚至沒有引起氣流的劇烈變化,仿佛他占據的那片空間,原本就是空的。

  薇薇安的豎瞳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格雷?!」她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而變調。發生了什麼?!格雷呢?那個力量強大、皮糙肉厚的「暴熊」格雷,怎麼……怎麼就沒了?!

  她身後的四個隊員也徹底懵了,手指僵在扳機上,大腦一片空白。這超出了他們所有的認知和訓練!敵人呢?攻擊呢?格雷隊長怎麼消失的?!

  而林深,已經踏過了格雷消失的位置,繼續向門口走去。他的步伐依舊平穩,甚至顯得有些緩慢,仿佛剛才發生的不是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而只是繞過了一個不起眼的障礙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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