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去病
「好霸道的口氣！」
「此雕有靈性，在你眼中都是錯？！」
「能人異士招惹他李牧了?」
裴旻安撫了神鵰，心平氣和，無欲無求的問蕭規:「牛鬼蛇神又如何，萬物滋生靈性又如何，隱士門派又如何？」
「難道你們朝廷.....李牧，還能全都伐山破廟不成？」
「哈哈！」
「劍聖.......你是聖人親封的自然沒問題!」
「但如葉法善，張果（後世八仙之一的張果老），明崇儼，摩尼教，煉丹術、符籙、占卜之流！」
「這些不是牛鬼蛇神又是什麼東西？」
「如今我錦衣衛天牢里關了上百這種人物或者他們的弟子！」
「上了刑........」蕭規看向裴旻搖頭冷笑，「我其實真的希望他們有真東西的！」
「只不過......」
「起死回生，就連則天大帝相召都拒絕的張果.......如今在天牢里.....可謂是生不如死！」
「會祈雨的被渴死！」
「符咒，幻術之流.......扔進猛獸園子，最後不過是一堆糞便罷了！」
「如今我錦衣衛卻一個兵器總教習虛位以待.......不知您可否屈尊呢？」
蕭規不理會李太白的怒目相視不給他面子，雙手抱胸冷笑問道。
他受了李牧影響，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
就比如那個傳說能起死回生的張果......聖人找人找了十幾年都拒不接見，前段時間卻突然來到長安，在宮中為聖人表演起死回生！
(《舊唐書·方伎傳·張果傳》：「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往迎，果對使氣絕，良久乃蘇。」
《明皇雜錄》:「果忽臥，頃之，齒皆燋黑，仆地如死。須臾，口中生火，臭爛穿穴，蛆蟲流出……數日，復起如常。」)
也確實是夠駭人的！
身體長蛆，沒了呼吸死了兩天還能復活.......
就在聖人要封他為銀青光祿大夫（從三品文散官）的時候，卻直接被校長駁回！
且親自去宮中，隨後在他身上搜到煉丹術常用草藥（如曼陀羅、烏頭）可致昏迷、皮膚變色、口吐白沫，甚至模擬腐敗氣味的草藥。
又搜出其提前放置的蒼蠅卵，
向聖人以及所有人證明，不過是人為放置蠅卵和假死，再加上模擬腐敗氣味罷了！
至於所謂的數日後「復活」，被道門李含光親自證明，不過是呼吸法（如「閉氣訣」），能大幅降低新陳代謝，心跳、呼吸微弱到難以察覺，類似「假死」。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宗教戲劇。
隨後聖人大怒，以欺君之罪打入天牢.......現在可是想死都死不了！
最後受了刑，這才逼問出是五姓七家請來，以神鬼之事擾亂大唐朝局的罷了。
此時大唐明面上有二皇，雖然沒開打，但在暗中可早就已經打成了狗腦子，各種牛鬼蛇神，以鬼神，教門等等跳出來在百姓中興風作浪，其中背後的組織有東廠，有隱秘門派，有各種牛鬼蛇神.....
只不過有錦衣衛收編的各種三教九流整編後，以李含光這個禁咒博士為首，組建專門的『禁咒司』來進行處理......這才顯得很平靜。
如今錦衣衛有大量的撥款和之前抄家留存的銀錢支持，又有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這塊招牌在，不管在廟堂之上，還是江湖之中，其勢力範圍囊括關內，河東，江南，邊關等地，人員已然擴充不下兩萬，可謂是如日中天，人擋殺人，鬼擋殺鬼，神擋殺神!
「老夫一生鍾情於劍，闖蕩江湖三十載，已然到了不好名，不好利，甚至連後人都沒有！」
「此雕有靈性，不過是返祖遺種，並非是什麼牛鬼蛇神！」
「它要是不同意，你自然是帶不走的！」
裴旻安撫了神鵰，心平氣和，表現的極為無欲無求！
如果之前他在宗師境界，還看不清很多事情，還有能被欲望遮蔽的話，那麼自從手中無劍，更上一層樓之後，世間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就真的一通百通。
就比如面前這個咄咄逼人的錦衣衛蕭規。
其表現的粗暴狂野，極為自大全都是在演戲.......
承影劍.......無形有影，其鋒銳又觸物無聲，過體不覺。
聖人以劍名為其侯名......他卻在此大放厥詞，自然全都是假的，全是影子。
「老師，你才五十歲，如何就要退隱江湖？」
「我受裴家所託，便是要請你去救裴耀卿.........」
李白剛說了半截，卻被看著巨雕的蕭規突然打斷，
「當然，你要是能把偽朝的偽皇帝，或者太上皇李适之，就是把信安郡王的獨子，也就是偽朝的中書令李硯捉來，那麼我蕭規給你跪下磕頭賠禮道歉，就是這個正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給你做也並非不行？」
「信安郡王李禕兒子當上偽朝的中書令，如今可正回京請罪，被關押在天牢里......」
「蕭規.....你要是再敢打斷我的話，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傻雕！」
李太白不幹了。
他小時候聽李牧給他講過神鵰俠侶的故事。
說有些神鵰能帶著人直接飛！
這才是他看到巨大的雕被裴旻收服，直接就喊著能不能帶著他飛的原因。
而傻雕，
則是李牧在他小時候經常用這個詞罵人，雖然後來不罵了......但此次看到那禿頭鷹，直接就脫口而出！
而蕭規則不言不語，不理會李白叫罵，看著裴旻。
他可是很清楚，這裴旻與那信安郡王是摯友，尤其是李禕可是不止一次救了這裴旻的命。
如今你這友人落了難，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這鷹看樣子能抓住人飛起來.......要是能以此，已然在燕京的范陽宮中，殺了或者抓了偽朝最重要的人物，那對河北可謂是巨大的打擊啊！
就算帶不了人，帶個火藥做成的大炸彈，也絕對能狠狠地打擊其本就不多的威信！
反正不管如何，都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果然，
裴旻聽到李禕的名字......目光微微閉上！
波瀾不驚的心境，頓時亂了！
··· ···
開元十二年初秋。
敕勒川，陰山下，風吹草低見牛羊.....
此時的敕勒川卻是不見牛羊，而是這是一座六面拼起來的怪異城池拔地而起！
城垣六棱星芒式布局，單邊寬三十丈（約90米），角樓外伸五丈（約15米），牆體以三合土夯芯外包青磚，通高兩丈五尺（約7.5米），女牆設弩窗三十眼。
城池外繞壕溝，深兩丈，寬三丈。以大唐如今的規制而論，這還算不上城池，只能算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戍堡，在河朔軍的編制名為「敕勒堡」。
天微微亮，杜甫自堡中六棱塔的裙樓出來，西北之地九月的清晨已然極為寒冷，他搓了搓手，再蹬了蹬高筒馬靴，吐了出口霧氣，算是徹底驅散了睡意。
整理了一下身穿的新式棉甲，確認腰間的橫刀，水壺，甲冑都已經掛好了，這才抬腿朝前方角樓走去。
「快點！快點！」
「才跑了三十里就他媽不行了？」
「天天白吃那麼多飯了？」
一個已然有些散亂的隊伍，披著甲冑從杜甫身前跑著，喊著一二一的口號。
一個校尉模樣正在呵斥趴在地上，全身汗水嘩嘩直流，如同三花聚頂的士卒。
「我們.......我們不是騎兵嗎？」
那勉強起來，喘氣如同風箱的士卒抱怨......
不是整個河朔軍都騾馬化，騎兵化了嗎？
當兵兩個月，每天不是隊列就是三十里越野，簡直要狗命了！
「騎兵？」
「老子要把你們練到能用腿追上騎兵......不是讓你們當騎兵的！」
膀大腰圓的校尉大怒，抬腳就踹。
杜甫對這一幕已然算是極為熟悉了.......還好他是行軍參謀，屬於軍中的文職。
得益於陰山充足的肉食供應，還有去年開墾出巨大的田畝。
還有左相一向對軍中伙食的關注......
從開元十一年起，他向聖人奏請禁軍太過弱了，裡面滿腦肥腸，肥胖者比比皆是，希望能夠用剛回長安的邊軍把他們訓練起來。
聖人准奏。
隨後任命范小二為禁軍總教官，每天就是帶著一部分禁軍圍著長安城牆跑來訓練，
按照規制，整個長安周長六十七里.......
跑了整整半年，當皇帝看到淘汰只剩下五萬禁軍的精氣神和精悍的意志之後，大手一揮把這一訓練方法推廣全軍。
其他地方不知道是怎麼執行的杜甫不知道，但這河朔軍卻是一絲不苟地執行。
「杜參謀！」
角樓階梯處守衛行禮，杜甫舉臂還禮，隨後拿出巡城令牌。身為河朔軍第三營的行軍參謀，巡視城防是他每天必須要進行的工作。
當他登上角樓，看到遠處的營部正在敲響《秦王破陣曲》，隨著號聲和鼓點，大唐日月旗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緩緩升起！
作為一名少年神童，開元十年第一批新科進士........當他向左相說不想去基層，反而想去軍中建功立業的時候，
左相很是高興的拍了拍他肩膀同意了,並說廣大的天地大有作為，所以他就來到了剛剛組建的河朔軍。
「張去病張將軍下令，除去戍衛衛士外，所有人去幫老鄉去收秋糧！」
張二河讓人吹響了三營的集合號，在軍營校場大聲宣布道。
河朔軍是以當初張二毛在涇州家鄉組建的伊犁民兵營搭建起來的。
一年惡戰，兩年大戰，一年掃蕩的參軍經歷，幾經生死讓當初一個毛頭小子當上了從六品的敕勒堡守捉使。
而張二毛進入長安，見了當今聖人。
聖人對於有功之臣自然不吝賞賜........
見到那位老鎮守右相的時候，更是泣不成聲。
李牧問他有什麼心愿的時候，張二毛說，很多人叫他張瘸子，聖人很可能因為他腿瘸了，也有些不喜，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涇州之戰功勞最大的便是這個張二毛！
沒有他當初帶著義軍死死擋住近乎二十萬人的康塞賓，如何有後來的大勝？
他估計，雖說張二毛是安西人，但其所帶兵馬主體，是帶著涇州鄉人組成的義軍，
說到底還是軍中的山頭問題。
估計是改名是假，受了委屈是真的，又不能明說.....
畢竟當初十二萬靖胡軍，裡面很多都是左相的門生故吏。
就是他，當初也是裡面很多人的下屬，還退役了。
這次一躍而起，論軍功第一，很多人心裡肯定不舒服。
他這條腿，
可還是當初在開元六年，覆滅突騎施一戰的時候瘸的，
你一個退役的傷兵，另起爐灶拉起一大批人馬，敵對不至於，但總要分個嫡系和旁系吧！
李牧其實應對這種事情也有辦法，
自然是直接發起整風運動，
但他又知道這是肯定是不行的。
他要是敢整風，那麼李隆基必然會對他的用心懷疑起來！
沒有辦法，這便是作為臣子的無奈，
張二毛是個好兵！
但，委屈還是要受的，總有撥開雲霧見日月的那一天！
三千冠軍營雖然是整個河朔之戰的骨架，但李隆基沙子摻的太多了，又都是分開發展，
從三千人一兩年膨脹到十萬人，這要不出問題，他才會奇怪了呢！
最終，
李牧什麼也沒說，
直接幫他改名為去病.......如霍去病的去病。
所以，如今的河朔軍將軍，便叫張去病。
當杜甫帶著三百人來到一個名叫富平小縣城旁邊的時候，所見的便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收粟景象。
其印象最深刻的是，是那位以將軍之尊，正在地里與兵與農一起幹活，皮膚曬的黝黑的張去病。
在田地旁邊，還插了一塊巨大的牌子，是一句口號：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在其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李牧贈去病】
「此雕有靈性，在你眼中都是錯？！」
「能人異士招惹他李牧了?」
裴旻安撫了神鵰，心平氣和，無欲無求的問蕭規:「牛鬼蛇神又如何，萬物滋生靈性又如何，隱士門派又如何？」
「難道你們朝廷.....李牧，還能全都伐山破廟不成？」
「哈哈！」
「劍聖.......你是聖人親封的自然沒問題!」
「但如葉法善，張果（後世八仙之一的張果老），明崇儼，摩尼教，煉丹術、符籙、占卜之流！」
「這些不是牛鬼蛇神又是什麼東西？」
「如今我錦衣衛天牢里關了上百這種人物或者他們的弟子！」
「上了刑........」蕭規看向裴旻搖頭冷笑，「我其實真的希望他們有真東西的！」
「只不過......」
「起死回生，就連則天大帝相召都拒絕的張果.......如今在天牢里.....可謂是生不如死！」
「會祈雨的被渴死！」
「符咒，幻術之流.......扔進猛獸園子，最後不過是一堆糞便罷了！」
「如今我錦衣衛卻一個兵器總教習虛位以待.......不知您可否屈尊呢？」
蕭規不理會李太白的怒目相視不給他面子，雙手抱胸冷笑問道。
他受了李牧影響，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
就比如那個傳說能起死回生的張果......聖人找人找了十幾年都拒不接見，前段時間卻突然來到長安，在宮中為聖人表演起死回生！
(《舊唐書·方伎傳·張果傳》：「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往迎，果對使氣絕，良久乃蘇。」
《明皇雜錄》:「果忽臥，頃之，齒皆燋黑，仆地如死。須臾，口中生火，臭爛穿穴，蛆蟲流出……數日，復起如常。」)
也確實是夠駭人的！
身體長蛆，沒了呼吸死了兩天還能復活.......
就在聖人要封他為銀青光祿大夫（從三品文散官）的時候，卻直接被校長駁回！
且親自去宮中，隨後在他身上搜到煉丹術常用草藥（如曼陀羅、烏頭）可致昏迷、皮膚變色、口吐白沫，甚至模擬腐敗氣味的草藥。
又搜出其提前放置的蒼蠅卵，
向聖人以及所有人證明，不過是人為放置蠅卵和假死，再加上模擬腐敗氣味罷了！
至於所謂的數日後「復活」，被道門李含光親自證明，不過是呼吸法（如「閉氣訣」），能大幅降低新陳代謝，心跳、呼吸微弱到難以察覺，類似「假死」。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宗教戲劇。
隨後聖人大怒，以欺君之罪打入天牢.......現在可是想死都死不了！
最後受了刑，這才逼問出是五姓七家請來，以神鬼之事擾亂大唐朝局的罷了。
此時大唐明面上有二皇，雖然沒開打，但在暗中可早就已經打成了狗腦子，各種牛鬼蛇神，以鬼神，教門等等跳出來在百姓中興風作浪，其中背後的組織有東廠，有隱秘門派，有各種牛鬼蛇神.....
只不過有錦衣衛收編的各種三教九流整編後，以李含光這個禁咒博士為首，組建專門的『禁咒司』來進行處理......這才顯得很平靜。
如今錦衣衛有大量的撥款和之前抄家留存的銀錢支持，又有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這塊招牌在，不管在廟堂之上，還是江湖之中，其勢力範圍囊括關內，河東，江南，邊關等地，人員已然擴充不下兩萬，可謂是如日中天，人擋殺人，鬼擋殺鬼，神擋殺神!
「老夫一生鍾情於劍，闖蕩江湖三十載，已然到了不好名，不好利，甚至連後人都沒有！」
「此雕有靈性，不過是返祖遺種，並非是什麼牛鬼蛇神！」
「它要是不同意，你自然是帶不走的！」
裴旻安撫了神鵰，心平氣和，表現的極為無欲無求！
如果之前他在宗師境界，還看不清很多事情，還有能被欲望遮蔽的話，那麼自從手中無劍，更上一層樓之後，世間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就真的一通百通。
就比如面前這個咄咄逼人的錦衣衛蕭規。
其表現的粗暴狂野，極為自大全都是在演戲.......
承影劍.......無形有影，其鋒銳又觸物無聲，過體不覺。
聖人以劍名為其侯名......他卻在此大放厥詞，自然全都是假的，全是影子。
「老師，你才五十歲，如何就要退隱江湖？」
「我受裴家所託，便是要請你去救裴耀卿.........」
李白剛說了半截，卻被看著巨雕的蕭規突然打斷，
「當然，你要是能把偽朝的偽皇帝，或者太上皇李适之，就是把信安郡王的獨子，也就是偽朝的中書令李硯捉來，那麼我蕭規給你跪下磕頭賠禮道歉，就是這個正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給你做也並非不行？」
「信安郡王李禕兒子當上偽朝的中書令，如今可正回京請罪，被關押在天牢里......」
「蕭規.....你要是再敢打斷我的話，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傻雕！」
李太白不幹了。
他小時候聽李牧給他講過神鵰俠侶的故事。
說有些神鵰能帶著人直接飛！
這才是他看到巨大的雕被裴旻收服，直接就喊著能不能帶著他飛的原因。
而傻雕，
則是李牧在他小時候經常用這個詞罵人，雖然後來不罵了......但此次看到那禿頭鷹，直接就脫口而出！
而蕭規則不言不語，不理會李白叫罵，看著裴旻。
他可是很清楚，這裴旻與那信安郡王是摯友，尤其是李禕可是不止一次救了這裴旻的命。
如今你這友人落了難，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這鷹看樣子能抓住人飛起來.......要是能以此，已然在燕京的范陽宮中，殺了或者抓了偽朝最重要的人物，那對河北可謂是巨大的打擊啊！
就算帶不了人，帶個火藥做成的大炸彈，也絕對能狠狠地打擊其本就不多的威信！
反正不管如何，都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果然，
裴旻聽到李禕的名字......目光微微閉上！
波瀾不驚的心境，頓時亂了！
··· ···
開元十二年初秋。
敕勒川，陰山下，風吹草低見牛羊.....
此時的敕勒川卻是不見牛羊，而是這是一座六面拼起來的怪異城池拔地而起！
城垣六棱星芒式布局，單邊寬三十丈（約90米），角樓外伸五丈（約15米），牆體以三合土夯芯外包青磚，通高兩丈五尺（約7.5米），女牆設弩窗三十眼。
城池外繞壕溝，深兩丈，寬三丈。以大唐如今的規制而論，這還算不上城池，只能算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戍堡，在河朔軍的編制名為「敕勒堡」。
天微微亮，杜甫自堡中六棱塔的裙樓出來，西北之地九月的清晨已然極為寒冷，他搓了搓手，再蹬了蹬高筒馬靴，吐了出口霧氣，算是徹底驅散了睡意。
整理了一下身穿的新式棉甲，確認腰間的橫刀，水壺，甲冑都已經掛好了，這才抬腿朝前方角樓走去。
「快點！快點！」
「才跑了三十里就他媽不行了？」
「天天白吃那麼多飯了？」
一個已然有些散亂的隊伍，披著甲冑從杜甫身前跑著，喊著一二一的口號。
一個校尉模樣正在呵斥趴在地上，全身汗水嘩嘩直流，如同三花聚頂的士卒。
「我們.......我們不是騎兵嗎？」
那勉強起來，喘氣如同風箱的士卒抱怨......
不是整個河朔軍都騾馬化，騎兵化了嗎？
當兵兩個月，每天不是隊列就是三十里越野，簡直要狗命了！
「騎兵？」
「老子要把你們練到能用腿追上騎兵......不是讓你們當騎兵的！」
膀大腰圓的校尉大怒，抬腳就踹。
杜甫對這一幕已然算是極為熟悉了.......還好他是行軍參謀，屬於軍中的文職。
得益於陰山充足的肉食供應，還有去年開墾出巨大的田畝。
還有左相一向對軍中伙食的關注......
從開元十一年起，他向聖人奏請禁軍太過弱了，裡面滿腦肥腸，肥胖者比比皆是，希望能夠用剛回長安的邊軍把他們訓練起來。
聖人准奏。
隨後任命范小二為禁軍總教官，每天就是帶著一部分禁軍圍著長安城牆跑來訓練，
按照規制，整個長安周長六十七里.......
跑了整整半年，當皇帝看到淘汰只剩下五萬禁軍的精氣神和精悍的意志之後，大手一揮把這一訓練方法推廣全軍。
其他地方不知道是怎麼執行的杜甫不知道，但這河朔軍卻是一絲不苟地執行。
「杜參謀！」
角樓階梯處守衛行禮，杜甫舉臂還禮，隨後拿出巡城令牌。身為河朔軍第三營的行軍參謀，巡視城防是他每天必須要進行的工作。
當他登上角樓，看到遠處的營部正在敲響《秦王破陣曲》，隨著號聲和鼓點，大唐日月旗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緩緩升起！
作為一名少年神童，開元十年第一批新科進士........當他向左相說不想去基層，反而想去軍中建功立業的時候，
左相很是高興的拍了拍他肩膀同意了,並說廣大的天地大有作為，所以他就來到了剛剛組建的河朔軍。
「張去病張將軍下令，除去戍衛衛士外，所有人去幫老鄉去收秋糧！」
張二河讓人吹響了三營的集合號，在軍營校場大聲宣布道。
河朔軍是以當初張二毛在涇州家鄉組建的伊犁民兵營搭建起來的。
一年惡戰，兩年大戰，一年掃蕩的參軍經歷，幾經生死讓當初一個毛頭小子當上了從六品的敕勒堡守捉使。
而張二毛進入長安，見了當今聖人。
聖人對於有功之臣自然不吝賞賜........
見到那位老鎮守右相的時候，更是泣不成聲。
李牧問他有什麼心愿的時候，張二毛說，很多人叫他張瘸子，聖人很可能因為他腿瘸了，也有些不喜，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涇州之戰功勞最大的便是這個張二毛！
沒有他當初帶著義軍死死擋住近乎二十萬人的康塞賓，如何有後來的大勝？
他估計，雖說張二毛是安西人，但其所帶兵馬主體，是帶著涇州鄉人組成的義軍，
說到底還是軍中的山頭問題。
估計是改名是假，受了委屈是真的，又不能明說.....
畢竟當初十二萬靖胡軍，裡面很多都是左相的門生故吏。
就是他，當初也是裡面很多人的下屬，還退役了。
這次一躍而起，論軍功第一，很多人心裡肯定不舒服。
他這條腿，
可還是當初在開元六年，覆滅突騎施一戰的時候瘸的，
你一個退役的傷兵，另起爐灶拉起一大批人馬，敵對不至於，但總要分個嫡系和旁系吧！
李牧其實應對這種事情也有辦法，
自然是直接發起整風運動，
但他又知道這是肯定是不行的。
他要是敢整風，那麼李隆基必然會對他的用心懷疑起來！
沒有辦法，這便是作為臣子的無奈，
張二毛是個好兵！
但，委屈還是要受的，總有撥開雲霧見日月的那一天！
三千冠軍營雖然是整個河朔之戰的骨架，但李隆基沙子摻的太多了，又都是分開發展，
從三千人一兩年膨脹到十萬人，這要不出問題，他才會奇怪了呢！
最終，
李牧什麼也沒說，
直接幫他改名為去病.......如霍去病的去病。
所以，如今的河朔軍將軍，便叫張去病。
當杜甫帶著三百人來到一個名叫富平小縣城旁邊的時候，所見的便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收粟景象。
其印象最深刻的是，是那位以將軍之尊，正在地里與兵與農一起幹活，皮膚曬的黝黑的張去病。
在田地旁邊，還插了一塊巨大的牌子，是一句口號：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在其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李牧贈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