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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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緊閉的第六個月,廣州城內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黏稠的腐臭。

  街巷間,原本熙攘的市集早已荒蕪。鋪門歪斜,招牌傾頹,青石板上積著一層黑褐色的污垢,分不清是乾涸的血跡還是腐爛的菜葉。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幾張泛黃的帳本殘頁,上面還依稀可見「波斯香料」「南洋珍珠」的字樣,如今卻成了老鼠築巢的材料。

  番坊的巷子裡,死寂得可怕。

  曾經掛滿異域錦緞的商鋪,如今只剩下幾根朽爛的木樑,歪歪斜斜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二樓。一具屍體橫在巷口,身上裹著殘破的波斯長袍,幾隻綠頭蒼蠅在空洞的眼眶裡進進出出。

  猶太會堂廣場前,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片奄奄一息的饑民。

  此時,它門口支起了粥棚,上百個膚色黝黑,身材瘦小卻精壯的崑崙奴,手持長槍,他們披著卸去肩部,並改小了札甲,正警惕的看著廣場上的上千饑民。這裡大多數是唐人百姓,全都飢腸轆轆。

  一個穿著麻製成的寬鬆長袍,袍子帶有藍邊,戴著白色亞麻小帽,兩耳邊有小辮垂下的猶太人站在已看不到幾粒米的清湯寡水前,向廣場上的饑民宣布道:

  「一碗粥五貫錢,我們的糧食也不多了,梅叔鸞也不知道要圍城多久,這些粥是我主對你們的恩賜!」

  「...娘....我餓...」

  一個婦人蜷縮在牆角,懷裡抱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孩子的嘴唇乾裂發紫,眼睛卻睜得極大,直勾勾地盯著遠處的粥棚,向極為虛弱的母親說。

  劉張氏知道不能拖了,再拖劉家的獨苗就要餓死了。

  當初孩他爹跟著楊大都護去天竺的時候說,等他回來,回來就能買到廣州府的院子,讓她先在租的房子裡等一年,等他回來就能帶著她和孩子過好日子了。

  今年已經是等著的第三年了,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把孩子照顧好的,要是孩子死了我該怎麼給他,怎麼給他老劉家列祖列宗交代啊?

  她抱著已經很輕的孩子來到大鍋前,卻被一個崑崙奴用矛尖頂著前胸前進不了,被逼著停了下來,她憤怒的怒罵:「給我粥,這是我大唐的城,我家男人為國殺敵,你們把以前攤子上一文錢的粥賣成五貫錢,你們......你們就不怕大唐嗎?」

  僚人當初剛剛還攻城,死傷慘重後便不敢攻城了,如今已經圍了半年城了,城內的糧食早就吃光了,這些胡人卻囤積居奇,難道真的不怕大唐秋後算帳嗎?

  「我們是上帝唯一的選民,本來就是在受難,你要是有土地地契可以抵押我們接受,城中有鋪面我們也接受,要是全部都沒有就滾,就別耽擱我做生意!」

  那帶著小帽的猶太人看著面前瘦弱的唐人婦人,又看著廣場前上千奄奄一息的饑民譏諷道。

  我們萬里而來,你們歡迎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至於你們丈夫死了,不也是應該的嗎,你們可是在保護上帝的選民!

  要不是那些僚人實在是上不了台面,說不定我們早就把城門打開讓他們進來殺死你們全部的唐人了。

  你們應該感謝我們沒有放棄你們。

  要是不趁著這一場戰爭,把你們這些唐人在廣州城的所有產業奪走,這場突然而來的戰爭不是白打了嗎?

  沒錢.....我就是把這粥倒進珠江里,也不會給你們這些唐人貧民喝的。

  至於你男人關我們什麼事?

  那些阿拉伯人已幫我們盡到守城的責任了,還有,我是交稅了,你們廣府的市舶司收了我們稅,難道不應該保護我們嗎?

  誰讓你們唐人,自大的收到了叛亂的消息還渾然不在意,我們要是不趁著戰爭的機會發財,如何才能賺更多的錢,如何給你們以後的官員送錢,讓他們為我們劃一片地方建立以色列呢?

  劉張氏抹著眼淚,心若死灰。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那些崑崙奴身後,一個用黑紗包著頭髮的女人,而那女人也看著她。

  「九娘,九娘是你嗎,你怎麼嫁給他們,就再也不回娘家了啊,我家七郎都快餓死了,快給七郎一口粥喝啊,姐姐求你了!」

  那三娘不敢看同村阿姐的目光,把頭扭了過去。

  但最終,還是忍不住看向站在粥棚前面的阿羅德說:「她是我同村的阿姐,你給她一點吃的。」

  她家以前很窮,有一天父親打魚說是從海上救回來了這個人。


  後來他去了廣州城裡,隨後就說找到他有錢的叔叔讓自己嫁給他,父親看他家有錢,想要把弟弟送去城裡當學徒,以後有點照應就同意了。

  沒想到,到了他家裡還要學習他們的猶太教,還要信仰他們的神,還要遵守他們的安息日,飲食法,還要接受什麼禮,連回娘家都不可以,更別說和以前的朋友,甚至家裡人都不能往來了。

  那阿羅德此時卻出奇的憤怒了,信了上帝,就應該遵守我主的戒令,指著女人罵道:「你個白眼狼,竟然幫助外人,現在給我滾回去!」

  九娘看向抱著孩子,絕望看著她的劉張氏,又看向廣場周圍看向這邊的唐人。

  她知道自己這所謂的丈夫以及他們猶太教是如何操作的。

  這外來的番人在廣城中極多,足有十幾萬人。

  去年10月,劉經略為了守住被十萬僚人大軍圍攻的城池,打開武庫分發武器號召全部人守城,很大一部分鎧甲武器落入了他們手中,在打退僚人,僚人又只圍城不進攻後,他們又利用提前囤積的糧食聯合城內的大食人,外籍海商。

  利用食物從民眾中收走了很多武器,如今的城內,就連經略使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已經全部聯合起來,占了城內三成的人口,裝備的都是大唐的武器,一個不好就是整個廣城陷落。

  ···

  劉張氏看著以前的小姐妹哭著回去,頓時也絕望了。

  她帶著孩子回到角落,望著漸漸西沉的落日,眼睛滿是淚水,想到三年前那個冬天,上戰艦前,丈夫把她抱進懷裡說:「把一歲的孩兒照顧好,等我從天竺回來立了功勳,得了賞錢,就帶你們娘倆過好日子。」

  她低頭望著奄奄一息,皮包骨頭的兒子,乾裂,沒絲毫血色的嘴唇輕輕呢喃:

  「....劉三郎你個混蛋,說好出征一年就回來,現在已經等了快三年了........你再不回來兒子就要死了,我二丫.....也算是對得起你老劉家了!」

  「你去打胡人,胡人卻在家裡如此欺負我們......」

  」....我委屈啊......」

  張二丫流乾眼淚,撩起袖子,只見胳膊,手上,滿是劃痕,接著她右手的刀子在手臂上劃了一刀,露出殷紅的血液,然後把手指放在懷中孩子的嘴裡。

  感覺懷中孩子正在吸吮手指,她虛弱靠在牆壁上,望著落入城下的半個殘陽,丈夫披著甲冑,手握橫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極為威武的身影好似再次出現。

  而她,漸漸陷入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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