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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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他效力?難道不也是為大唐效力麼?」

  高舍雞呼出的白氣隨北風消散,神情奇怪。

  「可是……這有何區別,鎮守為大唐忠貞不二,李冠軍可是陛下親口所說,難道校長還能背叛大唐,背叛陛下不成?」

  高仙芝警惕的看向周圍,發現除了除了北風呼嘯卷過雪花,整個天地間空悠悠似乎只余自己父子二人在城牆上,這才大膽反駁道。

  「你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有些事情也該醒醒,不要活在別人給你編織的幻想中!」

  高舍雞走到已經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兒子面前,用手彈了彈他的衣領雪花,並為他整理因太急而捲起來的披風。

  而高仙芝看著年近四十,因常年帶兵在外而眼角皺紋密布的父親,他之前的一頭黑髮已近灰白,心頭湧出陣陣心疼。

  他母親早亡,是父親又當爹又當媽把他拉扯大。

  少年時,他為我能住進龜茲城而變賣家資,又費心苦力,受盡白眼為我求先生教授聖人學問。

  後來,又在軍中拼命獲取軍功,只為我從軍起點能高一點,四年前,用盡人情,又求校長能收我為門人!

  他這一生,為我操心了一輩子,也為我謀劃了一輩子,我如何,如何能讓他失望,如何能讓他生氣?

  此刻,高仙芝眼眶隱含霧氣,但隨即霧氣隱沒,眼神似乎又變的堅定起來。

  可是,父親您是跟校長最久的,您應該最了解校長的啊?

  他簡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全知全能的聖人。

  他會極高明的醫術,他治軍手段極為高明,他懂的造戰艦,他懂的天文地理星象,他還懂的製糖,他還會利用河流來快速製造盔甲兵器,他甚至還能做出一手極為可口的美食!

  最重要的是他超人一等的眼光,還有因勢利導治理和組織起人向同一個目標共同努力前進,他還有一種看透人心的能力,他在大宛一呼百應,甚至大宛有很多百姓把他供奉起來每天祭拜!

  還有,雖然他沒見過一直溫文爾雅,經常穿著青衫的校長出手,但同學中幾乎無敵的李嗣業也直言校長深不可測,他十步之內勝負只敢說五五開,但十步之外還是必死。

  三年,我們跟著他學習了三年,雖然這三年來他因忙碌並不經常講課,只是讓我們自己分組自己學習。

  但僅僅表現出的冰山一角的能力,便已夠我們領悟一生了!

  爹啊,現在您想讓我與校長為敵,您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們會死的很慘的!

  「我們對他來說就是異族,你看看下完雪,整個天地多乾淨?」

  高舍雞拉著兒子胳膊,指著城外白茫茫的一片繼續道:

  「四年前,這片大地幾乎全都是粟特人面孔,但如今你看看,除了女人,全都換成了唐人面孔,你就不想想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呆在他那裡能出的了頭?」

  「但我們現在也是唐人啊,我們是唐人戶籍,看看我們的面孔,看看我們的膚色,我們說的話和唐人有什麼不同?」

  高仙芝指著自己的臉龐,扯開衣服指著自己的胸膛繼續道:

  「父親,高句麗已煙消雲散了,你不要再那麼敏感你的身份,我們已經是大唐的人了,我在苦心島,同學沒人會認為我高句麗餘孽,就連校長也不曾對我有任何區別對待,醒醒吧父親!」

  高仙芝說完,直接跪倒在雪地,手拉著高舍雞的手臂,一臉祈求的仰望著似乎愣神了一下的高舍雞!

  他太明白校長的手段了,還有他那隱藏在暗中的手,就連逃到大食腹地的好幾個國王都橫死在重重保護之中。

  他僅僅十九歲,連面對校長的勇氣都沒有,他的人生如今打了雄厚的基礎,正是厚積薄發之時,正是他實現心中大志之時,如何剛剛入仕便得罪自己的師長,還是毫無理由的得罪!

  退一步便是無底深淵,前進一步便是天堂之路,他知道該如何選擇。

  「他又不阻止你去另投他人,他所在的那一派系是安西的漢人派系,本就排斥異族,你在大宛鎮是沒有任何出頭之日的,你是他的學生,他難道還能對你不利?」

  「疏勒鎮守夫蒙靈察親自給我連發三封信件,你只要去疏勒便可直接從八品戍主起步,稍有功勞便是一城守捉使,而且朝廷有風聲,夫蒙靈察很可能是下一任安西副都護。」


  「我也去過大宛鎮守府親自問過李牧,他說軍校本就是為安西都護府乃至北庭都護府培養人才,他還頭疼這麼多人沒法安排,你何必要墨守成規吊死在大宛這一棵漢人樹上?!」

  「你真以為我們一起戰鬥的情誼是假的,還是以為你的校長是如此心胸狹隘之人?我只是說他對異族的手段,又沒說要你要和他為敵?你怕什麼?」

  「我是為了你的前途,前途知不知道?」

  「真以為我老糊塗了,要害自己親生兒子是不是?」

  高舍雞頓時怒不可遏,一邊尋找馬鞭要揍人,尋找到了又有些捨不得下手。

  高仙芝對此這雷聲大雨點小都已經習慣了。

  無奈中喃喃自語道:「可是……」

  我越了解他我越是怕啊……

  說校長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說他對敵人向來極為冷酷,根本不給敵人任何機會,對自己學生及漢人簡直卻好到了過分的程度。

  自己等他門下之人甚至到了能和他開一些無傷大雅玩笑的程度。

  而且極為公正不偏私,

  自己那汗血寶馬就是以極為微弱的優勢獲得的,他當時對自己還極力誇讚呢!

  父親說的似乎也沒錯:校長無疑是張孝嵩一黨的,和張守珪這種溫和派不同,這一黨和胡人系斗的相當激烈,但只是利益之爭,並沒有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手段也不會用到自己人身上。

  爹啊!我還以為你對鎮守怨氣極大,要我專門與他為敵呢?嚇死我了......

  但是,我如真的投到疏勒鎮,李嗣業,蕭規以及封常清定然會認為我是個叛徒,尤其是蕭規,這個以校長嫡系鐵桿自居的定然會恨透了我!

  還有李明月,算了不說她了,我反正也沒什麼機會的。

  難道,真的要聽從父親的話?

  半天后,一騎紅披風帶著五六個人從城門中呼嘯而走。

  看著兒子縱馬而行的高舍雞,臉上頓時浮出苦笑之色。

  「李牧啊李牧,你到底在怕什麼?」

  「兩年前你就開始布局讓我與你刻意疏遠,現在又要我在仙芝面前演戲,甚至你以後也會在仙芝面前演戲......」

  「你真的這麼看重仙芝的能力嗎?甚至要把他塑造成朝中政敵?」

  「這個世上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你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

  高舍雞看著遠去的兒子喃喃自語,極小的聲音隨著呼嘯北風飄散在風中,不留一絲痕跡!

  他跟李牧最久,也最是謹小慎微,也最懂,最是懼怕李牧,如何會同情和他毫無任何關係,連膚色都不同的粟特人?

  如何可能真與直屬上官大聲爭吵?他只是一個一輩子就為了兒子能融入大唐官員體系的可憐父親,表演能力有些不過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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