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孤芽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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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芽展開兩片葉子的那個「夜晚」,陳望在灰濛空間裡守了許久。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時,那兩片嫩葉已經不再搖擺,而是靜靜地立著,朝向一個固定的方向——不是北,不是南,而是灰濛空間裡唯一的光源方向。

  那光源不是太陽,不是月亮,而是一團若有若無的乳白色光暈,懸在空間的頂端,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陳望順著望芽葉尖的方向望去,第一次認真觀察這片空間。半畝地,四四方方,邊界是灰濛濛的霧。

  土地是深褐色的,不干不濕,踩上去鬆軟適中。頭頂那團光暈不大,卻把整片地照得清晰可見。

  他試著往霧裡走,走了十幾步,霧氣越來越濃,腳下開始發軟,他便退了回來。邊界不可逾越,至少現在不行。

  他蹲回望芽旁邊,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芽根部的土。土是松的,但不夠肥。

  他在村裡的田埂上見過大伯往地里撒草木灰,說能壯苗。可他這裡沒有草木灰,沒有水,沒有肥料,只有半畝荒地和一株剛發芽的苗。

  他想了想,從衣兜里掏出手機——當然,這裡沒有信號,但手機還在。他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

  「第一天。苗高約兩厘米,兩片葉,葉寬約一厘米。土壤深褐色,鬆軟。空間頂端有乳白色光暈,疑似光源。沒有水,沒有肥料。苗暫時活著。」

  寫完,他又覺得好笑。一個夢,還記筆記。但他還是把手機揣回兜里,然後盤腿坐在苗旁邊,閉上眼睛。

  不是睡覺,是想試試能不能像昨晚那樣,感覺到土壤深處那種「氣」。

  這一次,他等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差點真的睡過去。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看見」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後腦勺、用脊背、用每一寸皮膚去感知。

  土壤深處,有無數極細微的光點在緩慢移動,像螢火蟲,像星沙。

  它們沒有固定的方向,只是漫無目的地漂著。但當他的意識靠近時,有些光點會微微發亮,仿佛在回應他。

  他試著引導那些光點向望芽的根部匯聚。光點們似乎聽懂了,慢吞吞地漂過來,一粒、兩粒、三粒……

  它們碰到根須的瞬間,便沒入其中,消失不見。望芽的葉子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在打一個滿足的顫。

  陳望睜開眼,發現望芽的顏色似乎更綠了一點點。

  他趕緊掏出手機記錄:「發現土壤中有微小光點,能通過意識引導至苗根部。苗吸收後狀態提升。疑似『靈氣』或『養分』。」

  他不知道,那些光點確實是靈氣——天地間最原始的元氣,遠不如天空農場宇宙中的規則靈氣精純,卻帶著一種野性的生命力。

  現實華夏正在緩慢復甦,靈氣濃度極低,分布極不均勻,像槐樹村這種偏遠山區,反而因為人煙稀少、工業落後,靈氣殘留得比城市多一些。

  但即便如此,半畝地的土壤中蘊含的靈氣總量,也不夠望芽長高一厘米。

  陳望的「引導」,效率極低。他花了一整夜,只匯聚了十幾粒光點,望芽的根須吸收了它們,莖稈卻幾乎沒有變化。但陳望不著急。那個年輕溫和的聲音說「慢慢來」,他就真的慢慢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維度里,紋痴叟的意念正在默默地記錄著他的每一步。

  眾源界,中央戊己土。

  紋痴叟盤坐於大地深處,周身環繞著淡黃色的光暈。

  他的域尊初期修為已完全穩固,意念可以穿透維度,感知到現實華夏的靈氣波動。陳望那株望芽的每一次生長,土壤中每一粒光點的移動,都被他盡收眼底。

  但他沒有干預。夏宇說過,只給光,不給路。

  此刻,夏宇的意念輕輕拂過戊己土,如一片落葉,如一絲微風。

  「那孩子如何?」

  紋痴叟微微欠身:「回主上,他已發現土壤中的靈氣,並嘗試引導至苗根。效率雖低,方向正確。他的心性沉穩,不急躁,不氣餒。是個好苗子。」

  夏宇的意念中沒有情緒,只有淡淡的確認:「繼續觀察。若他遇到生死攸關的困境,可再給一絲光。其餘時候,讓他自己走。」

  紋痴叟道:「老朽明白。」

  夏宇的意念退去。眾源界重歸寂靜。

  但在那寂靜中,夏宇的心神並未完全收回。他在感知另一件事——現實華夏的靈氣復甦,正在加速。


  不是陳望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整個天地大勢。

  山脈深處,地脈開始流動;江河源頭,水脈開始甦醒;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中,古木開始吐納靈氣。這一切都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著。

  而隨著靈氣濃度提升,覺醒天空農場的人會越來越多。陳望只是第一滴雨,後面還有連綿的雨季。

  夏宇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看」著。看著這片古老的土地,在沉睡了數千年後,緩緩睜開眼。

  陳望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望芽又長高了一毫米。他心滿意足地退出灰濛空間,回到槐樹村後院的棗樹下。

  天色已經微亮,公雞在遠處打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進灶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面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個蒼老的聲音,是誰?那個年輕溫和的聲音,又是誰?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覺得,他們不會害他。

  他把碗洗了,出門,去山坡上砍柴。日子還是要過的。農場是夢,但夢不能當飯吃。

  山坡上,晨風清涼。陳望掄起斧頭,劈開一根枯木。木屑飛濺,落在腳邊。

  他忽然想起,灰濛空間裡的土地,是不是也需要「翻」?是不是也需要「施肥」?他沒有草木灰,但他有木屑。

  他把木屑裝進口袋,帶回家。晚上,再次進入灰濛空間,將木屑均勻地撒在望芽周圍的土壤上。

  然後,他蹲下身,用手把木屑和表土拌勻。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對著望芽說:「你可得好好長啊。我連肥料都給你自製的了。」

  望芽的葉子搖了搖,像是在點頭。

  陳望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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