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種下第一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望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蟬鳴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稻田裡的蛙聲一片。

  他躺在竹蓆上,掌心還殘留著那片灰濛空間裡泥土的觸感——粗糙、微涼,卻不像以前那樣冰冷。

  他坐起身,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那股溫熱還在,從心口蔓延到指尖,讓他覺得今夜的風不那麼涼了。

  「用心去耕,地便活了。」那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里又迴響了一遍。他不知道那聲音是誰,不知道那光從哪裡來,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再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等到晚上。他起身,走進自家後院,坐在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閉上眼睛。

  灰濛的空間,半畝地,寂靜如常。但陳望不再茫然。他蹲下身,沒有用樹枝,沒有用工具,只是將雙手按在泥土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土壤的顆粒,感覺到顆粒之間微小的空隙,感覺到空隙中藏著某種極其微弱的「氣」——不是空氣,不是風,而是一種從土壤深處滲出的、溫熱的、像呼吸一樣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叫什麼,只是覺得那「氣」和他心口的溫熱是同一種東西。

  他試著讓自己的呼吸和那「氣」的節奏同步。一呼,一吸;一吸,一呼。不知道過了多久,土壤深處忽然有一絲異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一粒沉睡的種子在翻身。

  陳望猛地睜開眼,雙手從泥土中抽回。在他方才按過的地方,土壤微微隆起一個小包,包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裡透出一點極淡的綠色。

  他愣住。

  那是芽。一株嫩芽,從土裡鑽出來,兩片葉子還沒完全展開,蜷縮著,像嬰兒攥緊的拳頭。

  莖是嫩黃的,葉是淺綠的,只有指甲蓋大小,卻讓整片灰濛的空間仿佛亮了一度。

  陳望盯著那株嫩芽,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植物,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不知道它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

  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在這片灰濛的空間裡,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撥了撥嫩芽旁邊的土,把它周圍的土壤弄鬆,讓芽能呼吸。然後他坐在芽旁邊,看著它,像看著一個剛出生的弟弟。

  眾源界深處,紋痴叟的意念微微一顫。

  他植入陳望心口的那縷「道種」,感應到了那株嫩芽的萌發。

  那不是道種的力量,不是眾源界的饋贈,而是陳望自己的「心」讓土壤活了。那株嫩芽,是陳望用呼吸、用專注、用等待催生的第一株靈植。

  品級極低,幾乎不含靈氣,但它代表著一個開始——一個現實華夏人在天空農場中種出的第一苗。

  紋痴叟將這份感知化作一縷極細微的波動,送至夏宇心神。

  夏宇闔目靜坐,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那株嫩芽,他看見了。那少年的專注,他感知了。那從迷茫到篤定的蛻變,他見證了。

  但他沒有出手相助。

  因為那少年需要自己走完這段路——從第一株嫩芽到第一片靈田,從半畝荒地到等級晉升,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去嘗試、去失敗、再嘗試。

  道種只是在他迷茫時給他一絲光,而不是替他照亮整條路。

  夏宇收回感知,繼續安住於呼與吸的縫隙。

  陳望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維度里,有一個人正在注視著他。

  他只知道,那株嫩芽在夜裡會發光——極其微弱,像螢火蟲尾巴上那一點綠。他把手攏在芽的上方,讓那光照在掌心上,暖洋洋的。

  他決定給這株芽取個名字。叫什麼好呢?他想了很久,最後說:「你就叫『望芽』吧。我的『望』,發芽的『芽』。」

  槐樹村的夜風吹過棗樹,吹過他的頭髮。他不知道明天醒來,望芽會不會還在。但他知道,今夜,他會守在這裡。

  灰濛的空間裡,沒有白天黑夜。陳望靠著想像出來的「牆」,坐在望芽旁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夢裡,他看見一片無邊的田野,金黃的靈谷在風中搖曳,天上沒有太陽,卻有光——一種溫暖的、土黃色的光,像黃昏的餘暉,又像祖父的掌心。

  那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心口。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蒼老的那個,而是更年輕、更溫和、像春天一樣的聲音:

  「慢慢來。不著急。」

  他醒來時,望芽的兩片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嫩綠嫩綠的,像兩把小扇子,在無風的灰濛空間裡輕輕搖擺。陳望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