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 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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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躺在千梵庵的大通鋪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不知怎麼的,一進這千梵寺啊,我就感覺心裡安定了不少。」

  他的話讓其他人也略微放鬆了神經。

  的確,自從進了千梵寺之後,那種如影隨形的寒意仿佛褪去不少,壓在心頭的窒息感也減輕了許多。

  原本千梵寺的住持,是想為這些財大氣粗的香客,安排更舒適的獨立禪房。

  但經歷了常願寺的恐怖一夜,還有那輛可怕的大巴後,已經沒人敢獨處了。

  聽到王猛的感嘆,江婉清輕聲說道:「你們沒察覺嗎?」

  「在外面,哪怕太陽再大,都會有股陰冷的感覺。」

  「而進了千梵寺後,身體開始慢慢暖和。」

  「這就是佛法鎮壓怨氣的效果。」

  她頓了頓,又解釋道:「怨氣屬於陰性之物,最怕陽氣與佛光。」

  「千梵寺的佛像、經咒、結界,起到了淨化作用。」

  一直陰惻惻的韓奕也難得點了點頭:「確實,相比常願寺,這裡的佛光要濃得多。」

  「那就是說,今晚我們可以安心睡覺了?」

  林野聞言,好奇道。

  李唯卻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我不覺得這個千梵寺能擋住伽椰子。」

  「無非是時間的問題。」

  「我現在真正擔心的是,她接下來,會不會直接強攻……」

  話音落下,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

  楚舜和鄭昊幾乎在同一時間皺起了眉頭,似乎都在思索這種可能性。

  但在一旁休息的新手們卻炸開了鍋。

  「怎麼可能,這可是千梵寺,《咒怨》里有名的寺廟,那女鬼還能正面沖佛堂來襲?」張泉反駁道。

  杜小峰也點點頭,「伽椰子再厲害,也只是在那間屋子裡殺了幾個普通人。」

  「原劇里也沒見她跟真正的法師正面過。」

  「而常願寺那幫和尚明顯是水貨。」

  「邪不勝正,肯定沒事的。」有人安慰自己。

  李唯聽了沒有吭聲。

  她太清楚,這些新人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如今只能靠著這種自我麻痹來維持心理平衡,她不忍打碎這種脆弱的自保機制。

  或許真如江婉清所說,千梵寺的佛法確實鎮得住怨氣。

  整整一天過去,伽椰子沒有再露面,連一點怪異的動靜也沒有。

  眾人提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一些。

  吃過晚飯後,眾人聚在前殿外,看著廟方例行地將遊客送出,隨後重重關上那扇朱紅大門。

  氣氛陡然沉寂。

  哪怕門外還有餘暉,哪怕風還在吹,哪怕沒有任何詭異氣息……

  但這場景,太像那一夜的常願寺。

  閉門前安然無恙,閉門後死屍遍地。

  回到禪房後,李唯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今晚情況不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輪流值夜,分三組。」

  「上夜我和江婉清,中夜王猛和韓奕,最後下夜鄭昊你和楚舜。」

  「記住,一旦出現異狀,不管多小,都立刻叫醒其他人。」

  「只有情況不對,就立馬跑路。」

  李唯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聽到這話,林雪下意識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沒被安排守夜。

  她垂下眼帘,完全沒注意到李唯說完之後,那幾人之間迅速交換的眼神。

  林野看了林雪一眼,眸中掠過一絲不忍。

  王猛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李唯,眼神中藏著一抹祈求。

  李唯沒有回應,視而不見。

  楚舜注意到了這一切,他側過頭,對江婉清低聲說道:「你信不信,那個王猛,肯定和林雪有一腿。」

  江婉清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問道:「哦?你怎麼看出來的?」

  楚舜輕輕一笑,「男人的第六感。」

  江婉清不以為然,「那我女人的第六感怎麼沒感應出來?」


  楚舜聳聳肩,「可能是因為……我是個牛馬,善於察言觀色。」

  「老闆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的想法。」

  江婉清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隨即趕緊伸手捂住嘴,小聲道:「你這人真挺有意思的,這種鬼地方,能有你這種隊友,確實不錯。」

  江婉清是那種典型的江南美人,膚色白淨,眉眼溫柔,聲音也軟糯婉轉,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

  此刻她笑著,仿佛這千梵寺的昏黃燈火,也多了一絲暖意。

  見江婉清笑了,楚舜也跟著笑了起來。

  片刻後,楚舜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其實,不是真的放鬆。」

  江婉清收住笑容,抬眸看著他。

  「你眼角還是有點緊。」

  楚舜指了指自己臉頰的位置,「笑得很克制,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真的放鬆。」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彼此都沒再說話。

  夜深了。

  千梵寺中,檀香繚繞,佛像巍然不動,屋檐下的風鈴偶爾「叮」的一聲脆響。

  守夜的兩人坐在禪房外,天井裡點著長明燈,夜風微涼,拂過衣角。

  「你一直都這麼冷靜?」江婉清輕聲問。

  李唯沒有立刻回答。

  她手中把玩著那張折過無數次的護身符,「不是冷靜,是習慣了。」

  「習慣了?」江婉清挑眉。

  「嗯。」

  李唯苦笑一下,「這是你們的第一個任務世界,可卻是我的第六個任務世界了。」

  「再怎麼害怕,也得習慣。」

  「你呢?」李唯看著她,「雖然你是道士世家出身,可畢竟沒真的接觸過這些。」

  「紙上談兵和親身體驗可不一樣,你怎麼適應的這麼快?

  江婉清笑笑,沒有回答。

  與此同時,在二人看不見的地方,陰影與塵埃構成的縫隙之間。

  一個扭曲破碎的黑影,正試圖貼近寺門。

  伽椰子的身影蜷曲在黑暗裡,像一隻從地獄爬出來的蜘蛛,肢體時而斷裂,時而拉長,腦袋幾乎貼在地上。

  她伸出一隻爪子,往寺門摸去。

  「咔。」

  一縷微不可察的金光,在門邊浮現。

  伽椰子的手頓時像觸電般猛地彈開,手背浮起一層漆黑的裂紋。

  她的頭緩緩轉動了一圈,僵硬地瞪向寺內。

  然後,她緩緩地爬回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而千梵寺內的眾人,仍毫無察覺。

  中夜。

  寺院禪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猛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的是韓奕。

  「換班了。」

  李唯對著江婉清說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江婉清合上懷中的經書,輕輕一笑:「辛苦你們了。」

  隨即和李唯回到女生的那間禪房休息了。

  而韓奕和王猛兩人坐在走廊邊,一邊喝著從廚房偷來的茶,一邊看著黑漆漆的夜色。

  「其實……我挺怕的。」王猛忽然說。

  韓奕瞥他一眼,「哦。」

  「人怕死是本能,我也怕。」

  「你?」王猛一臉訝異,「你一直都陰惻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鬼呢,你還怕?」

  韓奕淡淡地說:「我當過兵。」

  「退伍的?」

  「算吧,部隊裡出事,死了三個戰友,我被認為有心理問題,勸退了。」

  王猛沒再接話。

  兩人相對無言,等著人來換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等楚舜來的時候,夜色更深了,寺院內寂靜得近乎死寂。

  楚舜和鄭昊坐在供燈前,兩個年輕人,一動不動。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鄭昊問。


  「我真的就是個打工人。」

  楚舜撐著下巴,語氣里滿是怨氣,我大過年的還在加班,狗日的老闆還振振有詞地說,除夕不是法定節假日,不算加班,連加班工資都不給。」

  「等我加完班,餓得前胸貼後背,街上又沒一家餐館開門,我只好去便利店買泡麵,想著湊合吃一頓就回去洗洗睡。」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無奈,「哪知道剛出便利店門,這勾八輪迴者腕錶從天而降,『砰』地一下砸我頭上。」

  「砸得我眼前一黑,醒來就已經在輪迴空間了。」

  鄭昊聽完,目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

  不對勁。

  按他所知,所有人都是先被捲入輪迴副本,才會得到象徵輪迴者身份的腕錶。

  楚舜這種先上車再補票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鄭昊沒有追問,只是淡淡笑了笑:「你這運氣……還挺好。」

  他知道,輪迴空間裡,每個人都有秘密,有些事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貿然探聽別人底細,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

  「那你呢?」楚舜反問。

  「學體育的,」鄭昊低聲,「但剛簽約沒多久,身體出了問題,退賽賠錢,然後就到這了。」

  楚舜沉默片刻,「你這運氣,也不賴啊……」

  寺中風起燈晃,半明半滅之間,仿佛真有什麼在遠處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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