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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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漫過帝都的天際線,褪去白日的燥熱,晚風裹著幾分清爽,吹進半開的車窗。晚上十點後的東二環,晚高峰的擁堵早已消散,車流稀疏而有序,路燈沿著道路綿延,在路面投下規整的光亮。

  沈知微握著方向盤,車速輕快卻平穩,晚風拂動她的發梢,徐非靠在副駕,指尖搭在微涼的車窗沿上,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

  車子剛駛過建國門橋,匝道合流處幾乎沒有車輛,沈知微輕輕打了把方向,餘光瞥見徐非望著窗外發怔,把車窗升起來,只留了條縫,輕聲開口:「想什麼呢?上了車也沒見你說話,想大哥剛才的話?」

  夜色里,外交部大樓的灰白樓體褪去了白日的沉穩,被樓體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與路面的車燈交相輝映。

  徐非回過神來說道:「嗯,沒有,大哥是好意,這我知道,我只是剛才突然在想普通家庭的孩子和幹部家庭的孩子,對待這個世界的看法是不同的,大家眼裡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沈知微扭頭看了下徐非,問道:「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感慨,是剛才大哥的話觸動了你?」

  「有些,剛才大哥其實就是想告訴我,我現在是沈家的一份子,沒必須把自己和沈家分的那麼清楚,該扯虎皮做大旗的時候,就扯一扯,大哥當然是真心實意的說,是把我當家裡人,只是我剛才突然就想到,咱倆不是第一天認識,可我從來沒想著用沈家的字號做點什麼事,這是為什麼呢?

  按理說有這樣的背景放著不用,不是傻了嘛,其他地方說不好,但在河西做點生意還是很簡單的事情,何必自己這麼辛苦呢,剛才我想明白了,這其實是家庭背景對世界觀的影響」徐非靠在座椅背上,右手扣在車窗上。

  沈知微輕輕點頭,趁著路口綠燈,腳下輕輕給了點油,車子順暢匯入前方的車流,遠處好多大樓燈火通明,在夜色中挺拔醒目,街上的路燈連成一片暖光帶,驅散了夏夜的微涼。

  「說說看」沈知微笑著說道。

  徐非右手在車窗上輕輕的叩著,說道:「普通家庭的孩子和幹部家庭的孩子,不是眼界高低的區別,是「安全感底色」和對「規則的認知」完全不一樣。」

  沈知微看著前方的路況,聽到徐非的話,扭頭看了眼徐非,說道:「有點意思,具體呢?」

  「普通家庭孩子眼裡的世界是需要小心翼翼的,犯錯成本很高,凡事優先想能不能活下來、穩不穩定、別出錯,所以工作首選就是體制內,習慣於向內歸因:我不夠好、我要更努力、我不能麻煩別人;對權力、規則、人情世故,是敬畏、陌生、甚至有點怕,人生目標其實很簡單:生存、體面、不被欺負」徐非想了想說道,這其實就是大多和他一樣的普通人出身的想法,這種世界觀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可能會影響一生。

  「嗯,有些道理,那幹部家庭的孩子呢」沈知微問道,她也想知道徐非是怎麼看待的。

  「幹部家庭孩子眼裡的世界是可以被運作、被協調、被解決的;從小見多了規則、流程、人情、分寸,不怯場、不陌生;知道很多事不是靠死努力,而是靠信息、資源、位置;天然擁有一種底氣:天塌下來有人扛,試錯空間大,於是人生目標就變成:做事、掌控、影響力、往上走」徐非緩緩說道。

  說完停頓了,繼續說道:「這兩種視角,沒有誰更高貴,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普通家庭的孩子,更堅韌、更務實、更懂人間疾苦,幹部家庭的孩子,更從容、更懂規則、更敢爭取,真正讓人難受的,不是出身不同,而是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撞很多年南牆,才明白規則到底是怎麼運行的。」

  徐非指了指自己,他是用了兩輩子的時間才弄明白了這個道理,但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也沒明白,因為人只有這一輩子。

  徐非上一世不過就是個混跡外企的基層銷售,能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都是比較基礎的,也沒有機會看到更廣的天地。

  今生靠著比其他人多出的先知優勢,還有上輩子歲月蹉跎中練就的一身本領,目標明確,手段老練,懂人情,知世故,在職場中果然高歌猛進,但如果沒有認識沈知微,徐非最多也就是混的比較好的打工仔。

  正因為認識了沈知微,徐非才有機會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階層,一個他從未企及也沒有機會企及的階層,徐非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因為這個階層的遊戲規則是他所不了解的,是超出他認知的,人對於未知的反應就是恐懼,他覺得自己無法駕馭。

  人們對於恐懼最真實的反應就是遠離它,可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當你生處其中的時候,環境會推著你往前走。

  其實從建州和沈昭正聊完,徐非就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和以前真不一樣了,談河西一附院項目的時候,徐非的感覺還不明顯,覺得對方是懾於老爺子的身份,結個善緣。

  知道建州市醫院的項目,徐非才知道一個億的生意不過就是他和沈昭正在喝茶的時候就定下來了,沈昭正一晚上聊家裡,聊知微,聊孩子教育,只是最後臨走前,沈昭正說了一句「你安排人和院長對接下,這次的項目你拿一半夠不夠」

  這對徐非的衝擊是很大的,聽聽這話,夠不夠,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想再多些,也是可以聊的。

  這也是徐非回到房間先沖個澡,整理下自己的情緒才給張順打電話。

  這段時間徐非也一直在消化這些東西,閒靜下來的時候也在琢磨如何去適應這種變化,在這樣的環境裡面自己的定位又是什麼。

  沈知微扭頭看了下徐非,徐非沒再說話,只是看著車外面的街景,車子漸漸駛離環路,轉入居民區附近的街巷,路邊的老槐樹鬱鬱蔥蔥,晚風拂過樹葉,傳來沙沙的輕響。

  沈知微沒想到今晚和沈昭正的聊天,讓徐非有這麼大的感觸,不過想想也就能理解了,徐非家庭普通,一直以來信奉的就是靠人不如靠己,單槍匹馬拼殺出一片天地。現在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自然會有些茫然,原來遊戲還能這麼玩。

  這對他以前的世界觀,價值觀都是個衝擊,但沈知微相信徐非可以處理的很好,她欣賞徐非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徐非的適應能力極強,而且心理很強大。

  剛才徐非其實說的很透徹了,但沈知微覺得徐非有一點沒說,那就是:從底層殺出來、又看懂了規則的人,往往最清醒、也最強大。

  徐非從底層已經殺了出來,現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看懂規則,適應規則,沈知微覺得憑徐非的能力是遲早的事情,何況他的身邊還有她。

  車燈的光暈在路面上蔓延,載著滿車的默契與期許,緩緩駛向燈火通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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