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夫人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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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聖心女子學院小學部的校門口,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有幾片落在人行道上,被放學的孩子們踩得沙沙響。

  宮本理莎站在校門外的銀杏樹下,手裡拎著一個米色的小手提包,身上穿著一件很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沒有化妝,只在嘴唇上塗了一層很淡的潤唇膏。

  她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等著接孩子的母親們沒什麼兩樣——除了更年輕一些,也更安靜一些。

  旁邊幾個穿著入時的媽媽正湊在一起討論下周的家長會,她沒參與,只是微微踮起腳尖,朝校門裡面張望。

  一群穿著深藍色制服裙的小女孩從教學樓里湧出來,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真由跑在最前面,背著那個水藍色的書包,書包拉鏈上掛著的小兔子掛飾隨著她的步伐一蹦一跳。

  她的頭髮今天紮成了兩個小辮子,是早上理莎親手編的,每一股都分得很仔細,發尾繫著兩朵很小的白色蝴蝶結。

  她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踮起腳尖在人群里找媽媽,看到理莎站在銀杏樹下朝她揮手,立刻撒開腿跑了過來,兩隻小皮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響。

  「媽媽!」

  她一頭撲進理莎懷裡,兩隻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裙擺上蹭了蹭。

  理莎彎下腰,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裙擺在空中揚起來又落下去。

  「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理莎蹲下來,用手幫她把跑亂的劉海撥到耳後。

  真由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很薄的汗,鼻尖上還沾著一小點藍色的顏料——大概是美術課上畫的什麼。

  「乖!

  老師說我的畫得了最優,掛在走廊里展覽呢。

  我畫的是爸爸帶我去海邊——爸爸戴了一頂很大的草帽,海鷗比他的頭還大。」

  真由用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海鷗的大小,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呀,比爸爸頭還大的海鷗,那一定很厲害。」

  她把真由的衣領整了整,拉平了領口那一道被跑歪了的褶皺,「午餐都吃完了嗎。」

  「吃完啦。

  但是我把胡蘿蔔偷偷夾在同桌的便當盒裡了。」

  真由歪著頭,笑得露出了一顆剛換的門牙,缺口的地方能看到一截粉紅色的新牙尖。

  理莎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真由的額頭,力道輕得像是怕把一滴露水從花瓣上彈落。

  「又挑食。

  回家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漢堡肉,不過這次要把胡蘿蔔也吃下去,知道嗎。」

  「好吧。」

  真由嘟著嘴,但馬上又笑了。

  她拉起真由的手,朝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豐田皇冠走去。

  車牌是品川的,每周四下午準點出現在校門口。

  司機姓田邊,五十來歲,頭髮剃得很短,鬢角已經花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

  他在九條正宗手下幹了快十年,替他處理過很多不能交給秘書組的事。

  理莎和真由的存在是他在負責保密的所有秘密里最需要小心保管的一個,接送的時候從不把車停在正門口,永遠停在側門斜對面的消防栓旁邊。

  看到理莎牽著真由走過來,田邊從駕駛座上探身把后座車門從裡面推開,然後摘下帽子,微微低下頭。

  「夫人,今天路上有點堵,比平時晚了十分鐘,讓您久等了。」

  「沒關係,我們也剛出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田邊已經替她把車門關好,坐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真由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晃著兩條腿,書包被她放在膝蓋上,小兔子掛飾隨著車身輕微的顛簸一搖一擺。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銀杏樹和穿著制服往家走的學生,忽然轉過頭來問:「田邊叔叔,爸爸怎麼沒來呢。

  他上周四跟我拉過勾的,說今天會帶新蠟筆來看我的畫。」

  田邊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和理莎碰了一下。

  那個對視很短暫,短暫到真由根本沒注意到。

  他重新看著前方,語氣平穩得像在播報路況。


  「議員大人今天在國會有個很重要的會議,抽不開身。

  讓叔叔先接你們回家,他改天一定來。」

  真由哦了一聲,安靜下來,把臉埋進書包上那隻小兔子的絨毛里。

  她說這句話時的尾音拖得很長,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改天」。

  這幾個月來九條正宗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都說忙,每次都有不同的會議。

  真由不再追問了——但她還是會問第一遍,因為那是她唯一能表達想念的方式。

  理莎伸手輕輕摸了摸真由的腦袋,手指從她的劉海一直滑到後腦勺,把被風吹亂的小辮子重新理了理。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一隻還沒斷奶的小貓。

  「爸爸忙。

  不過他說了,下次來一定給你帶新的蠟筆,還有你上次跟他說的那個畫冊。」

  真由把臉從小兔子身上抬起來,眼睛又亮了起來。

  「真的嗎。

  是松本老師推薦的那本嗎,裡面有好多動物插畫的那個,爸爸真的記得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充滿期待,但最後一句話的重音沒有放在「真的」上,而是放在「記得」上——她最擔心的不是爸爸忙,而是爸爸忙到忘了她。

  「真的。

  爸爸什麼都記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很溫柔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反覆練習了很多遍的答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天也一整天沒有見到九條正宗了。

  早上給他打過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像是整晚沒睡好。

  她問他今天能不能來吃晚飯,他說今晚有事,改天再說。

  她沒有追問是什麼事,只是在電話里輕聲說「那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這是她這麼多年唯一能做的事——在他需要的任何時候,用最柔軟的語調接住他的疲憊。

  這個男人在外面承受著政敵的冷箭和無數公開場合的審視與質疑,回到她這裡時,她從不問他關於任何公務或壓力的事,只是安靜地給他泡一杯紅茶,把真由的畫放在他手邊,聽他講那些其實不太好笑的笑話時也跟著笑。

  她要讓他在這個家裡沒有一秒鐘覺得自己是「九條議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被需要、被崇拜、被無條件接受的丈夫和父親。

  這就是宮本理莎能做到的,也是九條玲子做不到的。

  不是玲子不想做,是她的出身決定了她的姿態。

  她是花山院家的大小姐,從小在京都老宅里長大,身邊所有的男人都在她的視野之中低眉順眼。

  她不會把任何男人放在眼裡,當然也不會仰視一個從地方選區靠著她家的資金和人脈一步步爬上來、又在每次回到京都時都顯得局促不安的年輕人。

  九條正宗在她面前永遠自卑,永遠覺得自己配不上,哪怕後來坐上了國會議員的席位,在她面前還是那個在茶室里跪坐時手不知道往哪裡放的毛頭小子。

  理莎從一開始就看清了這一點:她能接近這個男人,不是因為她有多年輕多漂亮,而是因為她能給予玲子永遠給不了他的東西——溫柔的、毫無保留的、不附帶任何條件的崇拜。

  她從來不在他面前說什麼大道理,不跟他討論政策,不在他情緒低落時指出他的失誤。

  她只是在他每次說話時看著他的眼睛,讓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被傾聽的男人。

  這種感覺他在家裡一次也沒體會過。

  車子在品川區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是整齊的住宅區和偶爾閃過的小公園。

  理莎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搭著真由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上。

  那些被行道樹切割成碎片的陽光在車窗玻璃上一閃一閃地掠過,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還記得很小的時候,老家的房子是一棟建在鐵路邊的舊木屋,每次有列車經過,整棟房子都會跟著轟隆隆地顫抖。

  她父親是個酗酒的卡車司機,一個月里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母親在超市打零工,雙手被洗滌劑泡得粗糙發白。

  家裡從來沒有多餘的錢,學費交不起就用分期付款每次只交一半,課本也是從高年級畢業的學生那裡收來的舊書,扉頁上寫著別人的名字。


  那時候她就坐在鐵路邊的斜坡上,看著眼前駛過的列車,在心裡發誓——將來一定要從這棟會跟著火車抖動的木屋裡走出去,這輩子再也不回頭看。

  後來她是全校唯一一個考進東京的公立大學的學生,畢業後進了一家很有名的會計事務所,每天穿著乾淨的套裝在寫字樓里工作到深夜。

  她完全可以找一個普通的男人嫁了——過著平凡但足以擺脫那棟會跟著火車顫抖的舊木屋的生活。

  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樣平凡下去,不甘心好不容易從泥潭裡爬出來之後又把自己埋進另一個泥潭裡。

  那些她替上司整理的客戶名單里的男人大多家底豐厚,但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讓她極不舒服的優越感——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男人不會把她放在眼裡,只會像對待所有漂亮的女下屬一樣短暫地熱情過後就拋棄。

  然後她看到了九條正宗。

  那天她剛被從審計組借調到財務省幫忙,第一次見到他站在一堆被反覆標記過的預算報表前面,微微皺著眉,手指壓在眉心上反覆揉著。

  沒有人給他端茶,沒有助理幫他推掉不必要的應酬,他站在那裡對著報表上那些複雜繁瑣的預算數字發愣——那種孤單又倔強的姿態讓她想起了她自己,那種從泥濘深處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比身邊天生就在高處的人多費好幾倍力氣的經歷。

  她從側面默默觀察了這個男人很久——他的背景跟那些生來就繼承了姓氏和財富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是靠勤懇、細心和承受無盡壓力才從地方一路爬到今天的。

  他回到自己那個家時要面對一個永遠用審視眼光打量他的妻子,妻子的家族對他的一言一行都暗自評頭論足;他嘴上從來不提,但她能從他在應酬後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抽菸時的背影里看出來。

  那天晚上在財務省加班結束後,她發現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燈只開了一半。

  她泡了兩杯速溶咖啡端進去,他沒有抬頭,只是盯著桌上那份關於銀行授信審批流程的修正草案,然後忽然對她說「這些條款改了又改,永遠改不完」——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在那一刻坐到了他對面,沒有說我幫你分析一下條款的措辭優劣,只是用雙手握著咖啡杯,看著他的眼睛說:「這份草案我在整理資料時就注意到了,你能把這麼複雜的東西一條一條理順,真的很厲害。」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一刻她看到他眼裡有一種藏了很久的、被冰封了太多年之後忽然在某個瞬間融化成水光的東西——不是愛欲,是被看見。

  被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下屬以毫無保留的崇拜語調認可,是他早已習慣的婚姻里從未發生過的事。

  那天晚上是九條正宗先吻了她。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都沒有提這件事,但也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後來她去檢查的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一個人在診所走廊里坐了很久,手裡捏著那張B超照片,沒有哭,沒有慌,只是在心裡把接下來的每一步從頭到尾盤算了一遍。

  她沒有在確認懷孕後立刻找他攤牌,而是等到胎像穩定之後才在一個平靜的夜晚輕輕告訴他——她不會用這個孩子威脅他,不會去找夫人鬧,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她說完之後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說:「搬過來吧。」

  就是這三個字,沒有嫁入九條家時那種隆重的儀式,沒有交換過任何契約或戒指,只是三個字——搬過來吧。

  但對她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她當然也想過當他的正派妻子。

  但她很清楚她看中的是九條正宗的議員身份——在位時手裡握著能給她和真由提供所有庇護的資源——而不是他這個人。

  如果九條正宗現在離婚,失去花山院家的支持,銀行授信斷掉,選區後援會人心浮動,下一次競選多半連一半的票數都拿不到,他這個人本身對她沒有任何額外的價值。

  她在等——等他在政治上再往上爬一段,等他可以在沒有花山院家庇護的情況下獨立站穩腳跟,等他不再需要每次回到九條家面對那張厭惡他的面孔。

  到那個時候才是她真正上位的機會。

  而現在就算九條正宗想要給她名分,她也不會接受——她會反過來勸阻他,提醒他現在離婚只會讓他陷入困境。


  「媽媽——我們到家啦。」

  真由清脆的聲音把理莎從紛亂的思緒里拉回現實。

  車已經停在品川區東五反田那棟公寓樓下。

  這棟獨門獨戶的兩層小別墅是宮本理莎的住所,登記在九條正宗表弟名下。

  外牆是淺米色的,院子裡種了幾棵矮冬青,修剪得很整齊,石板小徑從院門一直通到玄關。

  這棟房子雖然不大,但在這個地段已經足夠讓人安心。

  理莎牽著真由下車,和田邊道別後推開院門。

  真由迫不及待地換上她那雙印著卡通小熊的拖鞋,踢掉皮鞋時左腳那隻飛到鞋櫃底下去了,她趴在地上夠了好幾下才夠出來。

  「媽媽我要吃漢堡肉!

  兩塊!」

  她光著一隻腳在走廊里蹦蹦跳跳。

  「好。

  兩塊。

  先把鞋穿好,地上涼。」

  理莎從鞋櫃底下把另一隻拖鞋找出來放在真由腳邊。

  真由乖乖地把鞋穿好,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進客廳。

  理莎走進廚房,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絞肉、洋蔥、麵包糠和雞蛋。

  把洋蔥切成極細的碎末時刀刃碰到砧板發出連續而密集的篤篤聲。

  真由搬了個小板凳站在她旁邊,踮著腳尖看她的手在料理台上翻飛。

  真由的手指上還有今天美術課殘留的顏料痕跡——藍的和紅的,混在一起,在指甲縫裡凝成了幾點洗不掉的小色塊。

  「媽媽我可以幫你捏肉餅嗎。」

  「當然可以,先去把手洗乾淨。」

  真由跑到洗手池邊踮起腳尖把手打濕搓上洗手液,對著鏡子確認自己每一根手指都變乾淨了,然後跑回來把手舉到媽媽面前讓她檢查。

  理莎端著她的手仔細看了一眼,點點頭說合格了,真由才迫不及待地把肉餡揉成兩個歪歪扭扭的橢圓——其中一個太大了,在平底鍋里煎的時候厚得中間不怎麼容易熟,她還在上面用番茄醬擠了一個不太圓的歪嘴笑臉。

  理莎看著真由踩著小板凳,握著鏟子笨拙地翻動那個被壓得不夠扁的肉餅,忽然覺得許多年前自己坐在鐵路邊對著駛過的列車發誓一定要離開那棟會跟著火車顫抖的木屋,如今她做到了。

  但心裡的不安定感並沒有完全消失——那座木屋的轟隆聲早已不在耳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遠也更難以平息的擔憂。

  晚飯後她給真由洗了澡,換上印著卡通兔子的睡裙,然後坐在床邊給她讀睡前故事。

  真由躺在床上,一隻手抓著小兔子的耳朵——那隻玩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左耳朵上有一小塊被補過的針腳,是理莎自己縫的——另一隻手抓著媽媽的手指,聽到一半就睡著了。

  睫毛很長很密,覆在下眼瞼上輕輕顫動。

  她把真由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把床頭燈調到最暗,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走廊里的壁燈亮著,在牆上投出很淡的陰影,她從衣櫃裡拿了件乾淨浴袍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打在肩膀上,水珠順著肩胛骨的線條往下滑,蒸汽慢慢充滿了整間浴室,把掛在牆上那面鏡子蒙成一片霧白。

  她閉著眼睛讓熱水沖了好一陣,把自己沖乾淨後伸手拿起浴巾。

  擦乾身體後把浴巾搭在架子上,披上浴袍,把腰帶在腰間系了一個很鬆的結。

  赤腳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的時候腳底還有剛泡過熱水後殘留的餘溫。

  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手指剛摸到門邊的電燈開關,還沒來得及按下——黑暗中有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貼近她的後背。

  下一秒,一隻寬厚的手掌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進一個堅實而溫熱的胸膛里。

  力道不算粗暴,但很穩很緊,穩到讓她明白自己絕對掙不開。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一瞬間從頭頂灌到腳底。

  她的心臟猛烈收縮,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放大,她想尖叫,但那隻手把她的嘴捂得很嚴實,連嘴唇都在對方的掌心裡被壓得微扁。

  她拼命掙扎,踢翻了旁邊梳妝檯的矮凳,一隻手努力向門框方向伸出去想把身體借力拽離對方,但身後那個人仿佛早已預料到她所有動作,每一次用力都被他輕而易舉地化解。

  她的腳趾在木地板上抓出幾道白印,指甲刮過地板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但是完全沒有用——她掙不動半分。

  「夫人別出聲。」

  那個聲音壓得很低,語調平穩得像是來替她修水管的人,「否則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他的嘴唇離她耳垂很近,呼出的氣碰到她耳側粘著的那幾縷還沒幹透的濕發,讓她整條手臂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浴袍在掙扎中被扯鬆了腰帶,前襟微微敞開,涼意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不敢動了——不是因為恐懼讓她僵住,而是她聽到「夫人」這兩個字時心裡忽然翻湧起一陣比恐懼更深更冷的寒意。

  這個稱呼不是路人會用的。

  這個人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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