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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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腦袋齊刷刷轉過來。

  上百雙眼睛,好奇的、驚訝的、審視的,同時聚焦在最後一排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身上。

  龍崎真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在心裡把九條玲子剛才那幾句話拆開,重新拼了一遍。

  她知道他穿了白上衣,知道牛仔褲帆布鞋,知道他從戶亞留來。

  這些細節新聞報導里都有——那個受訪的匿名乘客說過「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機場遠景鏡頭裡能看到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影走下舷梯。

  但她還說了「二十歲出頭」,這個信息新聞報導里沒有。

  龍崎真不知道的是警方內部報告裡有。

  劫機事件涉及六名劫匪被當場擊斃,兩名飛行員犧牲,這種級別的案件,警視廳會出一份詳細的內部報告,裡面會記錄每一位乘客的證詞和基本信息。

  她是從哪裡看到這份報告的——吉岡。

  吉岡在警視廳搜查四課幹過十年,他的舊同事現在還在警視廳的各個部門裡。

  調一份內部報告,對吉岡來說不是一個電話的事,但也不是辦不到。

  但她知道的其實比他預想的要少。

  她不知道他是真龍會的會長,不知道戶亞留半年前那場席捲全城的清洗,不知道山王會是怎麼沒的。

  她只是通過吉岡的警視廳人脈拿到了一份劫機案的內部報告,裡面有他的名字和基本描述。

  僅此而已。

  她今天來,不是來攤牌的,是來確認的——確認這個叫龍崎真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是她想像中的那個人。

  他站起來。

  椅子往後推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木頭摩擦聲。

  他站直身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視講台。

  「我是。」

  講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

  有人在小聲說「就是他」,有人伸長脖子往最後一排看,前排那個理劉海的女生已經在用手機偷偷拍照了。

  九條玲子微笑著。

  那個笑容和剛才講椅子吱嘎作響時一模一樣——溫和、得體、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親切。

  「龍崎同學在飛機上的表現讓人欽佩。

  不過有個法律問題我很好奇。」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講台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措辭。

  「在那種極端情況下,一個沒有飛行執照的普通公民擅自進入駕駛艙操作飛機,在航空法和刑事法的交叉領域,這種行為應該被定義為緊急避險還是危害公共安全?

  我很想聽聽法學部新生的見解。」

  講堂里的嗡嗡聲更大了。

  前排那個剛才還在拍照的女生放下手機,小聲問旁邊的男生「她問的這個問題我們學過嗎」,男生搖頭說「這好像是三年級刑法專題的內容」。

  另一個聲音從中間排傳過來——「他才剛入學,怎麼可能答得上來」。

  橘美和坐在講台側面的長桌後面,手裡那支鋼筆的筆帽已經拔開了,但一個字都沒寫。

  她看著龍崎真,眉頭微微蹙著。

  她不擔心他答不上來——她見過他在飛機上做什麼。

  她皺眉頭是在想另一件事:九條玲子為什麼要點名他。

  名譽校友在互動環節點名新生回答問題,這不是常規操作。

  龍崎真看著九條玲子。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他讀懂了她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欣賞,不是長輩考校晚輩的那種期待。

  是試探。

  她想看他怎麼接。

  她問的是法律問題,但真正想知道的不是法律答案。

  她想通過這個看似專業的法律問題,驗證他對法律知識的掌握程度,以此判斷他究竟是不是那種會犯下劫機案、並在一夜之間清掉整個地下賭場的危險人物。

  龍崎真正要開口,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神級選擇系統觸發!】

  【檢測到宿主正面臨九條玲子的法學提問,現提供以下三個選項——】


  【選項一:學術問題小意思。

  獲得大師級法學知識,涵蓋櫻花國全部現行法律、司法解釋、最高法院判例及學界主流學說。】

  【選項二:直接說老子不會,但我能降飛機,你能嗎。

  獲得技能「極限駕駛」,可完美操控任何陸上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於汽車、摩托車、坦克、裝甲車。】

  【選項三:當眾破口大罵九條玲子,揭穿她虛偽面具,告訴她自己就是廢了她兒子的人。

  獲得技能「殺氣震懾」,可在短時間內以氣場壓制對手心智,使其產生難以遏制的恐懼感。】

  龍崎真看著眼前的面板。

  三個選項,三種方向。

  選項一是最穩妥的應對——用專業知識回答專業問題,既能展示遠超新生的法學素養,又不會讓九條玲子當眾難堪。

  但他在東大只是個掛名學生,就算法學知識墊底也無所謂。

  這塊敲門磚,比他手裡現有的其他牌都更趁手。

  選項二直接避開法學話題,轉移焦點,但他剛才已經被點名,拒絕回答反而會顯得心虛。

  九條玲子等的就是一個心虛的反應。

  至於極限駕駛——戶亞留車庫裡停著那麼多改裝車,芹澤那幫人天天拉他去飆車,他不缺這個。

  選項三倒是很解氣。

  但罵完了呢?

  九條玲子如果知道他就是傷她兒子的人,絕不會當場發作,她會用另一種方式——微笑,道歉,說不該提問冒犯了龍崎同學,請大家原諒她的失禮。

  然後第二天,東京警視廳就會以「涉嫌故意傷害」立案,把他在東大就地拘捕。

  這裡是東京,不是戶亞留。

  他有信心在洗脫罪名之前,先被扣至少四十八小時以上,而四十八小時足夠她在外面把他剛搭起來的攤子全部掀翻。

  他選了選項一。

  龍崎真抬起頭。

  九條玲子還在微笑,但她右手的食指在講台邊緣停住了——剛才她一直在輕輕敲擊那個節奏,現在停了。

  她大概注意到了他剛才那短暫的停頓。

  她沒有追問,只是在等。

  下一秒,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安靜而冰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把一排排檔案櫃依次拉開。

  憲法、民法、刑法、商法、行政法、國際私法、航空法、刑事訴法、民事訴法——所有他聽過和沒聽過的法律條文、判例、學說、司法解釋,像被整理好的檔案,在記憶里整齊排列,每一份都能在零點幾秒內檢索到原文全文、相關判例、學界通說與少數說。

  傳輸很短,可能只有零點幾秒。

  他眨了一下眼,視野恢復清晰。

  龍崎真抬起頭。

  九條玲子還在微笑,但她右手的食指在講台邊緣停住了——剛才她一直在輕輕敲擊那個節奏,現在停了。

  她大概注意到了他剛才那短暫的停頓。

  她沒有追問,只是在等。

  「夫人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龍崎真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座位旁邊走出來,沿著走道往下走了幾步,停在前排和中排之間的台階上。

  不是緊張地站在原地,也不是上台搶話筒——他只是換了一個稍微靠前的位置,好讓自己的聲音不用喊也能傳到講堂的每一個角落。

  「緊急避險與危害公共安全的界限,在刑法教義學上是一個經典難題,尤其是在航空法領域。

  夫人把這個難題濃縮成一個具體案例,這種提問方式本身就是一堂很好的刑法課。」

  前排那個理劉海的女生已經徹底轉過頭來,手機忘了舉。

  她旁邊的男生小聲說了一句「他說話怎麼跟教授似的」。

  「首先,危害公共安全罪在現行法中的核心條款是《刑法》第197條至第199條。

  但夫人請注意——這三個條款的共同前提是行為具有『抽象危險』,即不要求實際損害結果的發生,只需要行為本身足以危及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身體或財產。


  而緊急避險規定在第37條第1項:為了避免自己或他人的生命、身體、財產或現實危難,不得已實施的行為,在所造成的損害不超過其所欲避免的損害限度內,不處罰。」

  他把兩個法條的核心要件拆開,放在一起對比,像是在課堂上做案例分析。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他有沒有執照,而在於當時駕駛艙內的『現實危難』是否已經達到了第37條所要求的緊迫性。

  如果機上兩名飛行員已經全部死亡或喪失行動能力,飛機正處於無人控制的失速狀態,那麼所有乘客的生命都處於被具體而非抽象的危險之中。

  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有能力解除這個危險的人進入駕駛艙,其行為在刑法意義上就不是危害公共安全——因為『公共安全』此時已經不是『被危害』的對象,而是『被侵害後需要被恢復』的法益。

  侵害在先,恢復在後。

  前者是犯罪構成要件,後者是違法阻卻事由。

  兩者在時間線上不可能重疊。」

  講堂前排的幾個學生已經聽傻了。

  中間排有人開始用手機記筆記。

  講台側面,橘美和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劃了一道很長的線——她一直在聽,忘了收筆。

  九條玲子的微笑沒有變。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麼航空法的相關規定呢。」

  龍崎真沒有猶豫。

  「《航空法》第72條第3項:機長在飛行中遇有航空器故障或危險時,為了保障乘客安全,可以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通常情況下,『一切必要措施』的主體被理解為機長本人。

  但如果機長已經死亡,機長職權自動轉移至副駕駛;如果正副駕駛均已死亡,機長職權在法理上進入懸置狀態。

  這時候進入駕駛艙的人,本質上是在執行已消亡機長的最後職權延續,其行為應被納入《航空法》的保護範圍,而非被排除在外。」

  「很精彩的論證。」

  九條玲子輕輕點了點頭,「龍崎同學對法條的熟悉程度確實令人驚訝。

  不過我剛才提到的是航空法與刑法的『交叉領域』。

  在櫻花國現行法律體系下,當一個行為同時涉及行政法和刑法時,行政合規性是否可以直接推導出刑事免責——這個問題在學界至今沒有定論。

  龍崎同學怎麼看。」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新生能回答的範圍。

  不是背法條可以解決的了,是在問一個連最高裁判所都沒有明確回答的法理難題。

  龍崎真停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不是在想答案——他的腦海里,神級法學知識正在同時檢索十幾篇學術論文、三個最高裁判例、兩份法務省刑事局內部的解釋紀要。

  答案已經有了。

  「夫人提的這個問題,學界通常稱為『行政法從屬性』問題。」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搭在旁邊空椅子的靠背上。

  「在櫻花國現行法的框架下,行政合規性不直接等於刑事免責,這是通說。

  但航空法是一個特殊領域——它不同於交通法或稅務法,因為航空器在飛行狀態下處於一個封閉的、無法與外界建立即時法律聯繫的物理空間。

  在這種空間裡,傳統法律秩序實際上被物理事實懸置了。

  這時候,法律應當承認一種『事實狀態下的必要裁量權』。

  這種裁量權不是行政法賦予的,也不是刑法賦予的——它是被物理事實逼出來的。

  法律不能要求一個墜機的人在落地前先打電話問法務省的意見。」

  下面冒出一陣極輕的笑聲。

  有人笑出聲立刻捂住嘴。

  「所以我的結論是:行政合規性在這裡不構成刑事免責的前提,但『物理事實上的別無選擇』——可以。」

  橘美和手裡的鋼筆終於開始寫字了。

  她寫了幾個字,停下來,又劃掉了什麼,重新寫。

  九條玲子看著龍崎真,沉默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比剛才那一個問題更值得細品。


  她在掂量他。

  不是掂量他的法律水平——他的水平藏不住也沒必要藏了。

  她在掂量另一件事:一個能把法條和判例信手拈來拆解到這種程度的年輕人,在同齡人中絕對不止「優秀」或「天才」這樣的詞可以框住。

  「既然提到了國際公約,」她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顯然在臨時組織下一個問題,「那我想再請教一個關於《東京公約》的問題。

  機上發生劫機行為時,根據公約規定,機長有權對威脅航空器安全的人員採取合理措施包括限制人身自由。

  但問題在於——如果機長已經死亡,這項『機長權力』是否可以由任何一名乘客代為行使。

  如果可以,其法律依據是什麼。

  如果不可以,乘客的行為是否構成《關於國際民用航空安全的非法行為制止公約》中所規定的『非法干擾』。」

  這個問題比之前三個問題加起來都更刁鑽。

  她把兩個國際公約——《東京公約》和《蒙特婁公約》——放在一起交叉提問,而且特意把「代為行使」這個法理概念拎出來。

  這不是問法條,是在問國際法上的權利義務概括轉移。

  別說大一新生,就算是法學部的博士生,不專門研究國際航空法的話也未必能現場答出來。

  龍崎真看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女人不是在考他。

  至少現在不是了——她在確認。

  一層一層地拔高問題的難度,不是因為想知道他到底懂多少法律,是想看他在哪個層級會露怯。

  只要他露出哪怕一絲遲疑,她就能大致在心裡描出他的邊界。

  「夫人,您的提問本身存在一個需要更正的前提。」

  整個講堂的空氣都被這句話按住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是前排那個拍照的女生。

  橘美和從講台側面猛地抬起頭,筆尖戳在紙上,洇出一個正在擴大的墨點。

  法學部一年級的幾個學生面面相覷,在彼此眼睛裡看到了同樣一句話:他說什麼?

  他剛才說她提的問題本身有問題?

  在這個人來之前,上一個敢在公開場合指出九條夫人錯誤的,大概是她還沒出嫁時花山院家的老執事。

  「您剛才提到的《關於國際民用航空安全的非法行為制止公約》,通常稱為《蒙特婁公約》,簽署於1971年。

  而《東京公約》全稱是《關於在航空器內犯罪和其他某些行為的公約》,簽署於1963年。

  兩個公約之間存在補充關係——1971年公約是對1963年公約中關於『非法干擾』定義的補充和細化。

  但這兩個公約的管轄權條款存在一個法解釋學上的內部矛盾。

  《東京公約》採用航空器登記國管轄權原則,《蒙特婁公約》在此基礎上增加了降落地國管轄權作為補充。

  當一個未持有任何飛行資質的普通公民在航空器登記國與降落地國均非其國籍所在國的情況下,進入駕駛艙操作飛機——他的行為受哪個國家的法律管轄?

  兩個公約都用了『非法干擾』這個詞,但在各自文本中這個詞的外延不一致。

  夫人的問題是基於一個隱含假設——這兩個公約可以無縫銜接適用。

  但實際上,在這類極端案例中,兩個公約的條款之間的法律縫隙遠比學術界已有的討論更大。」

  「這個縫隙,」他停了一瞬,目光平靜地落在九條玲子的眼睛上,像是在等她自己來接這句話,「恰好是行為合法性的來源。」

  整個講堂安靜了很長時間。

  橘美和放在桌上的左手,五根指尖微微發白。

  她屏住呼吸的時長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呼吸周期。

  她忘了。

  部長手裡那份講稿的邊角被手指反覆折了三次又展開。

  那個動作他自己大概也沒注意到。

  教授們全都不說話。

  有一個教授摘下眼鏡哈了口氣,用衣角慢慢擦拭,鏡片上其實沒有霧氣。

  九條玲子沒有立刻回應。


  她把雙手交疊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那個姿勢讓龍崎真想起昨天八岐猛跪在地上說出的那個名字——九條玲子,娘家姓花山院,從江戶時代就是替宮裡做紡織的御用商人。

  她身上有一種極沉極穩的氣度,就算被人指出提問有誤,也不會慌亂,不會急於辯解,只是審視——用更冷靜也更危險的目光重新估量面前這個人。

  「很好的提醒。」

  她終於說話了,音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種能讓新生們覺得被溫柔注視的語調。

  「《東京公約》和《蒙特婁公約》在管轄權條款上的銜接問題確實是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細節。

  龍崎同學能把兩個公約的簽署年份、核心條款差異以及『非法干擾』在不同文本中的外延矛盾都信手拈來,這樣的法學素養在新生中確實難得。

  我剛才舉《蒙特婁公約》時本來想問的是管轄權衝突問題,但順序上先提了《東京公約》——這讓問題本身變成了一個很好的反面教材。」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偏過頭,目光從龍崎真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整個講堂。

  「各位同學,剛才這一幕就是法學教育最核心的價值——不是背誦法條,而是在該發現問題的地方發現問題。

  我很高興今年法學部能有這樣一位新生。」

  掌聲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持久。

  學生們臉上帶著還沒完全消化的震驚,但手掌已經誠實地合在了一起。

  龍崎真站在台階上,微微頷首。

  他知道她在找台階,他給了。

  她接住了,還順勢把這場交鋒包裝成了一個她故意設計的教學案例。

  兩個人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都不會說。

  九條玲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最後一秒。

  不是在評估——這個層面的試探已經沒有必要了。

  是某種更複雜的考量:她拿到的內部報告上只寫了劫機案的航班號、涉事人員基本信息,以及一名二十歲出頭「協助降落」的乘客姓名和大致身高。

  但報告不會告訴她——這個年輕男子談起法律來可以像她當年的導師一樣精準;他拆解她提問時指腹不自覺地輕叩座椅靠背,那分明是某種更冰冷的、不帶情緒的邊界試探。

  這個人身上還有多少份報告裡沒有的東西,她需要好好想清楚。

  「說到航空法條,」前排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站起來,大概是覺得自己問的問題跟剛才的專業交鋒相比有點不好意思,「我想問一個更基礎的問題——龍崎同學剛才是怎麼把這麼多法條全都記住的?

  有什麼特殊的記憶方法嗎?」

  講堂里的氣氛一下子松下來。

  有人笑了,另外幾個方向也有人跟著舉手,大概是想問更輕鬆的話題,比如「你真的沒有飛行執照嗎」或者「降落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學生們被剛才那場法學交鋒壓得有點緊張,現在終於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龍崎真在台階上轉過身,手從椅背上收回來,對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笑了一下:「用筆記本記的。

  飛機上有Wi-Fi。」

  所有人都知道他坐的那架飛機被劫持了,不可能有Wi-Fi。

  笑聲像開閘的水一樣淹過整個講堂。

  九條玲子的笑容也在這一刻終於鬆動了一線。

  她注視著他,沒有說話;那種注視已經不是剛才講椅子吱嘎作響時對晚輩的慈愛,而是更沉更靜,像在讀一本自己從未列入書單卻忽然被塞進手裡的書。

  散場後,橘美和在門口截住他。

  走廊里人流涌動,新生們抱著剛發的入學資料往各個方向走,她站在側門的立柱旁邊,手裡那支鋼筆的筆帽還沒套回去。

  「你剛才——你知不知道她在東京的影響力。」

  「知道。」

  龍崎真說。

  走廊盡頭,洗手間門口有幾個男生正圍在一起抽菸,煙味順著穿堂風飄過來,被安田講堂古老的橡木門吸進去。

  「你那個『需要更正的前提』——你知道上一次有人在這種場合指出她提問有問題的人現在在做什麼嗎。」


  「在做什麼。」

  「在千葉縣當一個鄉下的町議會議員。

  那個人,曾經是法學部的副教授。

  評議會上當眾指出她在獎學金評審委員會上決策的漏洞。

  第二年預算被削了,研究經費全部砍掉。」

  龍崎真聽完,把目光從走廊盡頭的煙霧裡收回來,「那我應該不會被調到千葉。

  我的專業不是教書,是拆問題。」

  橘美和吸了一口氣。

  那股氣從她鼻腔里進去後就沒出來,好像被她肺里的某個部位強行留住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把它慢慢呼出去。

  「你先別走。

  等一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她轉身走進人流,跟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學生點頭回禮,那個職業性的微笑又回到了她臉上。

  龍崎真沒有馬上去辦公室。

  他靠在安田講堂門口的石柱上。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空煙盒,昨晚抽完了最後一根後一直忘記買新的捏扁,遠遠投進對面的垃圾桶。

  紙團劃了一道很短的弧線,擦過銀杏樹已經開始發黃的第一片葉子,落進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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