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文同啟程
第277章 文同啟程
當日上午，翰林院制詔，遷廊延路都部署楊文廣知定州。
消息傳開，京中震動。
畢竟此詔意味著長久以來一直由文官把持知州之位的局面被打破，至此，「武官不得出任知州」的不成文規定遭廢除，天下武官由此可以觸及更高的位置。
而一手促成了此事的趙暘，則在朝議後離宮前往汴京城東十里亭，前往相送文同。
原來，今日文同就將帶領他近日組建的「勘察隊伍」，趕赴澶州一帶做勘察工作。
待趙暘一行人匆匆來到汴京城東十里亭時，那裡已經聚了不少人，除沈遘、
范純仁、錢公輔等趙一干摯友外，另有十餘名前在京水利監官員與一營天武軍團第一營禁衛—一其中這些前水利監官員，乃是之前趙與范純仁親自前往擇選後，再由文同當面面詢招選的「勘察隊伍」成員，趙暘將這份權力全數交給了文同，叫文同可以自行擇人，無論是此刻在京，亦或是日後到達澶州。
至於那一營天武軍禁衛，則是經樞密院批准、被派來沿途護送文同一行的護衛，順便也給勘察提供人手，畢竟勘察山川，這非但是個力氣活，而且頗有危險。
待趙暘與眾人見面後，文同先笑著問他：「成了麼？」
趙暘當然明白文同指的是什麼，點頭道：「成了！」
此言一出，非但文同哈哈大笑，在旁的沈遘、范純仁、錢公輔等人也紛紛露出笑容。
這便是同道摯友。
要知道沈、范、錢幾人可都是正兒八經有進士出身的文官，趙腸提倡的提高武官待遇，對他們可沒什麼實際好處。
笑罷，文同朝眾人拱手道別：「如此，我等也該啟程了。」
「辛苦與可兄了。」趙暘朝文同行禮，又朝其隊伍中的前水利監官員行禮：「也辛苦諸位了，待二三個月後，趙某親赴澶州，介時再為諸位擺宴犒賞。」
「趙都御史言重了————」
「皆是為國出力————」
一干前水利監官員受寵若驚，紛紛回禮。
隨即，趙暘又親自與那名天武軍（營）指揮使打招呼：「這位指揮如何稱呼？」
「卑職姓周名靈————」那名指揮使相較那些前水利監官員顯得更為激動。
這也難怪，畢竟趙暘現如今那可都是天武軍團在京的臉面人物，天武軍團從最初地位稍遜捧日軍團，到現如今名聲反而蓋過，皆因趙暘就兼任天武軍團第三軍指揮使。
或有人開玩笑道，在天武軍團，你可以不認得殿前司都指揮、指揮、都虞候等一概高官，卻不可不認得天武軍第三軍指揮使趙暘、趙指揮。
這就是如今趙暘在天武軍團的地位，也難怪這名喚作周靈的指揮使及他周遭禁軍如此激動。
面對一臉激動的指揮使周靈，趙暘亦鄭重拱手囑咐：「周指揮，我這位哥哥及他手下部官，就拜託指揮了。」
「遵令！」周靈面色繃緊，擲地有聲道：「若傷絲毫，卑職提頭來見！」
咱能不能說點好的？
趙暘眼角微微一抽，不過倒也沒說什麼，拍拍其結實的臂膀，令周遭一干天武軍禁衛頗為羨慕。
「那就————告辭了？」
文同笑哈哈地再次與眾人告別，與一干手下官員登上馬車。
「啟程！」隨著營指揮使周靈一聲令下，這支人數達四百餘人的勘察隊伍緩緩啟程，在趙暘等人的目送下緩緩離開。
「莫要借相送文某的名義偷懶，趕快回司衙去，司內還一大堆事呢。————哈哈，文某卻是解脫了。」登上馬車的文同，在車窗中向眾人招手。
眾人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紛紛笑罵回應。
「與可兄說的是你自己吧？」
「我等幾人，誰似與可兄那般？」
「哈哈！」文同哈哈大笑，隨即垂下了帘子，不再回應，可見是性情極其灑脫之人，不願離別時做小女兒態。
反而是趙暘幾人頗為不舍，一直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眾人視線中，這才悵然若失地面面相視。
「咱————也回去吧。
「。」
感慨之餘，眾人乘坐來時的馬車，返回技術司衙城。
待回到衙城的南城門外時，趙暘等人看到門崗在站著一身材消瘦的年輕人，正是趙暘特地喚來的包意。
「子璟兄。」
趙暘遠遠喚了一聲，率先下了馬車。
之後待沈遘幾人也陸續下了馬車後，他將包介紹給了沈遘幾人。
其實不必介紹，畢竟趙暘喬遷宴那日，雙方就曾見過面，只不過不怎麼熟悉而已。
相較沈遘、范純仁、錢公輔幾人早就知曉趙暘欲招包進司，代替即將暫時離職的幾人，包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畢竟趙腸之前派人傳訊時也不曾說得過於詳細，只是叫包意今日到技術司衙城述職，具體卻來不及解釋。
今日包來到技術司衙城，一見建築如此宏偉，守衛又如此森嚴，心下便猜到此乃朝廷機關要地，也難怪顯得有些拘束。
於是，趙暘笑著將包意請入司衙，在進去的途中還向其簡單做了解釋：「————方才我幾人去相送與可兄了，他今日帶隊率先前往澶州做勘察，做好勘察，後續我等才可開始施工。————過幾日，純仁與公輔兄亦將陸續前往澶州，介時恐司內管事不足，故招子璟兄入衙述職————」
當真是人手不足麼？
當然不是。
趙暘怎麼可能真的缺人手，不過是缺信得過的人手罷了。
尤其是像技術司這種緊要機構，那必然是交給親信摯友掌管。
或有人會問，似趙暘這般隨意將技術司內的官職授人，朝廷就不管麼？
理論上當然不允許，但凡事都有例外，畢竟似技術司這種緊要機構，即使朝廷選人，也會採取「政審」的方式，非忠實誠信之人不可入。
而包意作為直臣包拯之子，那自然是可以通過「政審」的，故即使趙暘前斬後奏，將其召入技術司授予官職，其實也不要緊。
之後，眾人來到沈遘的案房，由沈遘親自出面向包意簡單介紹了技術司內各個情況，使包意能有大致的了解。
了解罷，包意有些心虛地問趙暘道：「小趙郎君到時候莫嫌我就好————不知我具體負責什麼？」
趙暘聞言看了看范純仁與錢公輔：「子璟若不先跟著————跟著純仁兄還是公輔兄？」
范純仁與錢公輔對視一眼，隨即後者率先開口道：「先叫包二郎跟我吧，我帶他幾日，到各案轉轉，等到熟悉了，再叫二郎去跟堯夫————」
「這樣也好。」范純仁點頭稱善。
在當前技術司前，錢公輔任「諸案都總管」，名義上兼管諸案，但實際主要是針對諸案的統籌管理，包括後勤所需；而范純仁與擔任「計使」，總管技術司財政與度支。
因此相較之下，還是錢公輔的職位更能培養人，若有朝一日包意能得心應手處理錢公輔如今的職責，遷其為計使也沒什麼問題了。
「那就這麼辦吧。」在一旁倒茶的司使沈遘笑著蓋棺定論。
此時包意才知道，趙暘召他入司，並不是叫他具體負責某個案，而是要代替范純仁或錢公輔，一時間不禁有些慌亂，反過來還叫趙暘好一陣寬慰安撫。
當然了，包意一個尚未有進士出身的白身，即使他日要替任范純仁與錢公輔，也斷不可能一上來就達到二人的品秩—畢竟這倆當前一個是八品上，一個八品下，看似品秩仍低，實際已超過許多進士同齡。
總之，初入仕的包意固然只能領九品下的品秩，但他過些日子卻可以負責范純仁及錢公輔的職權，這就是宋朝與歷代王朝所不同的特有官制，實際用起來其實也頗為順手，只是虛置的官名太多太雜，需精簡一些而已。
將包丟給錢公輔，之後趙暘與沈遘、范純仁三人又就日後與三司合作討論了一番，又對各個崗位做了些安排。
比如到時候將負責從三司轉運物資前往澶州施工地的轉運使，單河北的轉運司恐怕忙不過來，趙暘臨時構建的「總理黃河司」也要專門設一個轉運使。
這人手卻也好安排，畢竟幾人的熟人，張堯佐的外甥石布桐，自入職以來就擔任技術司名下的轉運司，為陝西興建新的城塞負責督運磚石與水泥，到時候借調過去即可。
只不過，石布桐目前也在陝西，與陝西當地交割物資，尚未回京。
儘管趙暘已經以「總理黃河司都御史」的名義向朝廷提出借調，將包含范純仁、錢公輔、文同等人在內的眾人臨時借調至「總理黃河司」，但呂大防與石布桐仍需一些時日才能返回京師。
商量到正午，沈遘領著趙暘與范純仁到司衙內的食堂吃了一頓，這也是趙腸首次在他技術司的食堂用飯。
可惜之前沈進明確做了規定，工作期間不得飲酒，故沈遘表示只能晚上再聚。
不過當日卻是不行了，畢竟趙暘今早答應了李昭述之子、大理寺丞李正卿的邀請。
於是當日黃昏前後，趙暘告別沈遘等人，帶著王中正一行人前往李正卿在京的家邸。
大理寺丞是從六品上的差遣，若非「權」、「權差遣」等低寄祿官卻領高職的特殊情況，李正卿按理也差不多是從六品上的寄祿官，品秩與趙暘相同，月俸四十貫，算上各種津貼大概五十貫不到。
雖說這個月俸已超過許多人，但想要以此在汴京購置一套住宅，那還是不太實際的，畢竟對此趙暘最為清楚。
事實也不出趙暘意料，堂堂大理寺丞李正卿在京的家邸，也是一套與他家差不多大小的宅邸。
然而讓趙暘感到意外的是，李正卿竟是早早就親自站在家門前等候。
饒是趙暘也感覺不好意思，連忙下了馬車，上前告罪：「————未曾想李寺丞竟在此等候，之前在技術司稍有耽擱，姍姍來遲，恕罪恕罪。」
「哪裡哪裡。」李正卿笑著回道：「趙司諫為家父仗義發聲，於我有大恩，豈有不在此相候之理？」
寒暄幾句，李正卿便將趙暘請入宅院。
沿途，他見趙暘好奇地四下打量，輕笑道：「寒舍簡陋，叫趙司諫見笑了。」
趙暘擺擺手道：「李寺丞可莫這麼說，誰人不知京中府宅貴得嚇人？我之前詢人問過，尋常一套宅邸，亦要千貫起步，豪宅那更是不下三千貫————我入京不過三年，哪些這些錢，最後託了入內內省的關係，尋了處小宅院，與李寺丞這套差不多大，每月租金十二貫————」
李正卿眉宇含笑，搖頭道：「我卻是無有趙司諫這人脈關係，為了這套宅邸，每月要費我一十六貫，就這，人還說是讓了些利————哎。」
「呵。」趙暘笑了笑，對此並不意外。
畢竟他見過李昭述，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斂財的那種，相反樂善好施，於軍中頗有善名。
父親這般，想來家風也不會歪到哪裡去，再考慮到李家兄弟眾多，趙暘尋思李正卿估計也沒什麼閒錢在京中購宅。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畢竟就連名滿天下的范仲淹，在京那都是租房住呢。
縱觀京朝，有幾人能像陳執中那般，從祖上傳下一套在京的宅邸？而且還是豪宅？
怕是屈指可數。
說笑間，李正卿領著趙暘一行來到前院正屋，只見此時屋內已坐著數人，其中有一個熟面孔，正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趙司諫。」一見趙暘，曹佾便領著在旁眾人起身相迎。
趙暘笑著回禮道：「今早還老哥老弟相稱，怎得幾個時辰未見便生分了？既如此，那我也只能喚你國舅了————見過國舅。」
「別別，是我錯、是我錯。」曹佾連連擺手，隨即笑著將在旁幾人介紹給趙暘，正是李昭述的幾個兒子與兩個女婿：次子左班殿直李直卿；三子尚書職方員外郎李宜卿；四子殿中丞李上卿；六子秘書省正字李益卿；並長女婿適文思使任昱；次女婿東上閤門使張希。
除李昭述的五子李巨卿並未出仕，目前尚在老家神州饒陽耕讀，其餘在京的兒子女婿，今日皆專程來答謝趙暘，甚至為此不惜與同僚調班。
之後的宴上，這幾人也是頻頻感謝趙暘，尤其是二郎左班殿直李直卿與四郎殿中丞李上卿。
相較二人長兄李巨卿在朝議中尚能開口，而其餘幾人甚至連上朝的資格也無，李直卿於李上卿當時雖在大慶殿殿內及殿外當差，但卻不被允許隨意開口，可想而知有多憋屈一畢竟二人一開口，或會遭台諫反告不遵禮數、御前失儀，到時候非但自己丟官，反過來還要害其父落得一個教子無方的壞名聲。
故趙暘此番義助他們李家，李直卿與李上卿尤其感激，後者更是頻頻向趙暘敬酒：「趙司諫不以我等位卑，應邀赴宴，我等感激不盡。」
「可千萬莫這麼說。」趙暘連連擺手：「我也不過是仗著官家寵愛————」
他可不是謙虛，別看李家諸子與女婿官職的確不高，可仔細瞅就知道，寺丞、殿官、御衛，臨末還有一個秘書省正字。
毫無疑問，只有深受官家信任，才會被授於這些職位，可小瞧不得。
當然，在李家諸人與曹佾的眼裡，趙暘此刻姿態那可謂是平易近人，自然也就愈發傾向於結交。
趙暘自然也樂得結交眾人，故雙方愈發親近。
酒至半酣時，曹佾忽然對趙暘道：「今日午後，翰林院下詔，遷知澶州李璋徒潞州，老弟可知此事？」
「哦————」趙暘早就知道李璋要被調走，但此刻聽曹佾提及，還是感覺有些怪異，不知該說什麼。
曹佾將趙暘的怪異神色看在眼裡，隨即低聲道：「老弟可知由誰繼任？」
「誰？」
曹佾低聲道：「據宮中消息，應是王德用，但不知何故被封駁司駁回————」
趙暘表情古怪道：「魯國公當過樞密相吧？」
他口中魯國公，即指王德用。
「是。」曹佾點點頭，向趙暘投以一個「你懂的」的神色。
趙暘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肯定是封駁司的官員不滿於楊文廣出知定州一事，但就這麼公然駁官家聖意，那幾人怕是在京朝也呆不久了。
當然，這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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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上午，翰林院制詔，遷廊延路都部署楊文廣知定州。
消息傳開，京中震動。
畢竟此詔意味著長久以來一直由文官把持知州之位的局面被打破，至此，「武官不得出任知州」的不成文規定遭廢除，天下武官由此可以觸及更高的位置。
而一手促成了此事的趙暘，則在朝議後離宮前往汴京城東十里亭，前往相送文同。
原來，今日文同就將帶領他近日組建的「勘察隊伍」，趕赴澶州一帶做勘察工作。
待趙暘一行人匆匆來到汴京城東十里亭時，那裡已經聚了不少人，除沈遘、
范純仁、錢公輔等趙一干摯友外，另有十餘名前在京水利監官員與一營天武軍團第一營禁衛—一其中這些前水利監官員，乃是之前趙與范純仁親自前往擇選後，再由文同當面面詢招選的「勘察隊伍」成員，趙暘將這份權力全數交給了文同，叫文同可以自行擇人，無論是此刻在京，亦或是日後到達澶州。
至於那一營天武軍禁衛，則是經樞密院批准、被派來沿途護送文同一行的護衛，順便也給勘察提供人手，畢竟勘察山川，這非但是個力氣活，而且頗有危險。
待趙暘與眾人見面後，文同先笑著問他：「成了麼？」
趙暘當然明白文同指的是什麼，點頭道：「成了！」
此言一出，非但文同哈哈大笑，在旁的沈遘、范純仁、錢公輔等人也紛紛露出笑容。
這便是同道摯友。
要知道沈、范、錢幾人可都是正兒八經有進士出身的文官，趙腸提倡的提高武官待遇，對他們可沒什麼實際好處。
笑罷，文同朝眾人拱手道別：「如此，我等也該啟程了。」
「辛苦與可兄了。」趙暘朝文同行禮，又朝其隊伍中的前水利監官員行禮：「也辛苦諸位了，待二三個月後，趙某親赴澶州，介時再為諸位擺宴犒賞。」
「趙都御史言重了————」
「皆是為國出力————」
一干前水利監官員受寵若驚，紛紛回禮。
隨即，趙暘又親自與那名天武軍（營）指揮使打招呼：「這位指揮如何稱呼？」
「卑職姓周名靈————」那名指揮使相較那些前水利監官員顯得更為激動。
這也難怪，畢竟趙暘現如今那可都是天武軍團在京的臉面人物，天武軍團從最初地位稍遜捧日軍團，到現如今名聲反而蓋過，皆因趙暘就兼任天武軍團第三軍指揮使。
或有人開玩笑道，在天武軍團，你可以不認得殿前司都指揮、指揮、都虞候等一概高官，卻不可不認得天武軍第三軍指揮使趙暘、趙指揮。
這就是如今趙暘在天武軍團的地位，也難怪這名喚作周靈的指揮使及他周遭禁軍如此激動。
面對一臉激動的指揮使周靈，趙暘亦鄭重拱手囑咐：「周指揮，我這位哥哥及他手下部官，就拜託指揮了。」
「遵令！」周靈面色繃緊，擲地有聲道：「若傷絲毫，卑職提頭來見！」
咱能不能說點好的？
趙暘眼角微微一抽，不過倒也沒說什麼，拍拍其結實的臂膀，令周遭一干天武軍禁衛頗為羨慕。
「那就————告辭了？」
文同笑哈哈地再次與眾人告別，與一干手下官員登上馬車。
「啟程！」隨著營指揮使周靈一聲令下，這支人數達四百餘人的勘察隊伍緩緩啟程，在趙暘等人的目送下緩緩離開。
「莫要借相送文某的名義偷懶，趕快回司衙去，司內還一大堆事呢。————哈哈，文某卻是解脫了。」登上馬車的文同，在車窗中向眾人招手。
眾人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紛紛笑罵回應。
「與可兄說的是你自己吧？」
「我等幾人，誰似與可兄那般？」
「哈哈！」文同哈哈大笑，隨即垂下了帘子，不再回應，可見是性情極其灑脫之人，不願離別時做小女兒態。
反而是趙暘幾人頗為不舍，一直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眾人視線中，這才悵然若失地面面相視。
「咱————也回去吧。
「。」
感慨之餘，眾人乘坐來時的馬車，返回技術司衙城。
待回到衙城的南城門外時，趙暘等人看到門崗在站著一身材消瘦的年輕人，正是趙暘特地喚來的包意。
「子璟兄。」
趙暘遠遠喚了一聲，率先下了馬車。
之後待沈遘幾人也陸續下了馬車後，他將包介紹給了沈遘幾人。
其實不必介紹，畢竟趙暘喬遷宴那日，雙方就曾見過面，只不過不怎麼熟悉而已。
相較沈遘、范純仁、錢公輔幾人早就知曉趙暘欲招包進司，代替即將暫時離職的幾人，包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畢竟趙腸之前派人傳訊時也不曾說得過於詳細，只是叫包意今日到技術司衙城述職，具體卻來不及解釋。
今日包來到技術司衙城，一見建築如此宏偉，守衛又如此森嚴，心下便猜到此乃朝廷機關要地，也難怪顯得有些拘束。
於是，趙暘笑著將包意請入司衙，在進去的途中還向其簡單做了解釋：「————方才我幾人去相送與可兄了，他今日帶隊率先前往澶州做勘察，做好勘察，後續我等才可開始施工。————過幾日，純仁與公輔兄亦將陸續前往澶州，介時恐司內管事不足，故招子璟兄入衙述職————」
當真是人手不足麼？
當然不是。
趙暘怎麼可能真的缺人手，不過是缺信得過的人手罷了。
尤其是像技術司這種緊要機構，那必然是交給親信摯友掌管。
或有人會問，似趙暘這般隨意將技術司內的官職授人，朝廷就不管麼？
理論上當然不允許，但凡事都有例外，畢竟似技術司這種緊要機構，即使朝廷選人，也會採取「政審」的方式，非忠實誠信之人不可入。
而包意作為直臣包拯之子，那自然是可以通過「政審」的，故即使趙暘前斬後奏，將其召入技術司授予官職，其實也不要緊。
之後，眾人來到沈遘的案房，由沈遘親自出面向包意簡單介紹了技術司內各個情況，使包意能有大致的了解。
了解罷，包意有些心虛地問趙暘道：「小趙郎君到時候莫嫌我就好————不知我具體負責什麼？」
趙暘聞言看了看范純仁與錢公輔：「子璟若不先跟著————跟著純仁兄還是公輔兄？」
范純仁與錢公輔對視一眼，隨即後者率先開口道：「先叫包二郎跟我吧，我帶他幾日，到各案轉轉，等到熟悉了，再叫二郎去跟堯夫————」
「這樣也好。」范純仁點頭稱善。
在當前技術司前，錢公輔任「諸案都總管」，名義上兼管諸案，但實際主要是針對諸案的統籌管理，包括後勤所需；而范純仁與擔任「計使」，總管技術司財政與度支。
因此相較之下，還是錢公輔的職位更能培養人，若有朝一日包意能得心應手處理錢公輔如今的職責，遷其為計使也沒什麼問題了。
「那就這麼辦吧。」在一旁倒茶的司使沈遘笑著蓋棺定論。
此時包意才知道，趙暘召他入司，並不是叫他具體負責某個案，而是要代替范純仁或錢公輔，一時間不禁有些慌亂，反過來還叫趙暘好一陣寬慰安撫。
當然了，包意一個尚未有進士出身的白身，即使他日要替任范純仁與錢公輔，也斷不可能一上來就達到二人的品秩—畢竟這倆當前一個是八品上，一個八品下，看似品秩仍低，實際已超過許多進士同齡。
總之，初入仕的包意固然只能領九品下的品秩，但他過些日子卻可以負責范純仁及錢公輔的職權，這就是宋朝與歷代王朝所不同的特有官制，實際用起來其實也頗為順手，只是虛置的官名太多太雜，需精簡一些而已。
將包丟給錢公輔，之後趙暘與沈遘、范純仁三人又就日後與三司合作討論了一番，又對各個崗位做了些安排。
比如到時候將負責從三司轉運物資前往澶州施工地的轉運使，單河北的轉運司恐怕忙不過來，趙暘臨時構建的「總理黃河司」也要專門設一個轉運使。
這人手卻也好安排，畢竟幾人的熟人，張堯佐的外甥石布桐，自入職以來就擔任技術司名下的轉運司，為陝西興建新的城塞負責督運磚石與水泥，到時候借調過去即可。
只不過，石布桐目前也在陝西，與陝西當地交割物資，尚未回京。
儘管趙暘已經以「總理黃河司都御史」的名義向朝廷提出借調，將包含范純仁、錢公輔、文同等人在內的眾人臨時借調至「總理黃河司」，但呂大防與石布桐仍需一些時日才能返回京師。
商量到正午，沈遘領著趙暘與范純仁到司衙內的食堂吃了一頓，這也是趙腸首次在他技術司的食堂用飯。
可惜之前沈進明確做了規定，工作期間不得飲酒，故沈遘表示只能晚上再聚。
不過當日卻是不行了，畢竟趙暘今早答應了李昭述之子、大理寺丞李正卿的邀請。
於是當日黃昏前後，趙暘告別沈遘等人，帶著王中正一行人前往李正卿在京的家邸。
大理寺丞是從六品上的差遣，若非「權」、「權差遣」等低寄祿官卻領高職的特殊情況，李正卿按理也差不多是從六品上的寄祿官，品秩與趙暘相同，月俸四十貫，算上各種津貼大概五十貫不到。
雖說這個月俸已超過許多人，但想要以此在汴京購置一套住宅，那還是不太實際的，畢竟對此趙暘最為清楚。
事實也不出趙暘意料，堂堂大理寺丞李正卿在京的家邸，也是一套與他家差不多大小的宅邸。
然而讓趙暘感到意外的是，李正卿竟是早早就親自站在家門前等候。
饒是趙暘也感覺不好意思，連忙下了馬車，上前告罪：「————未曾想李寺丞竟在此等候，之前在技術司稍有耽擱，姍姍來遲，恕罪恕罪。」
「哪裡哪裡。」李正卿笑著回道：「趙司諫為家父仗義發聲，於我有大恩，豈有不在此相候之理？」
寒暄幾句，李正卿便將趙暘請入宅院。
沿途，他見趙暘好奇地四下打量，輕笑道：「寒舍簡陋，叫趙司諫見笑了。」
趙暘擺擺手道：「李寺丞可莫這麼說，誰人不知京中府宅貴得嚇人？我之前詢人問過，尋常一套宅邸，亦要千貫起步，豪宅那更是不下三千貫————我入京不過三年，哪些這些錢，最後託了入內內省的關係，尋了處小宅院，與李寺丞這套差不多大，每月租金十二貫————」
李正卿眉宇含笑，搖頭道：「我卻是無有趙司諫這人脈關係，為了這套宅邸，每月要費我一十六貫，就這，人還說是讓了些利————哎。」
「呵。」趙暘笑了笑，對此並不意外。
畢竟他見過李昭述，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斂財的那種，相反樂善好施，於軍中頗有善名。
父親這般，想來家風也不會歪到哪裡去，再考慮到李家兄弟眾多，趙暘尋思李正卿估計也沒什麼閒錢在京中購宅。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畢竟就連名滿天下的范仲淹，在京那都是租房住呢。
縱觀京朝，有幾人能像陳執中那般，從祖上傳下一套在京的宅邸？而且還是豪宅？
怕是屈指可數。
說笑間，李正卿領著趙暘一行來到前院正屋，只見此時屋內已坐著數人，其中有一個熟面孔，正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趙司諫。」一見趙暘，曹佾便領著在旁眾人起身相迎。
趙暘笑著回禮道：「今早還老哥老弟相稱，怎得幾個時辰未見便生分了？既如此，那我也只能喚你國舅了————見過國舅。」
「別別，是我錯、是我錯。」曹佾連連擺手，隨即笑著將在旁幾人介紹給趙暘，正是李昭述的幾個兒子與兩個女婿：次子左班殿直李直卿；三子尚書職方員外郎李宜卿；四子殿中丞李上卿；六子秘書省正字李益卿；並長女婿適文思使任昱；次女婿東上閤門使張希。
除李昭述的五子李巨卿並未出仕，目前尚在老家神州饒陽耕讀，其餘在京的兒子女婿，今日皆專程來答謝趙暘，甚至為此不惜與同僚調班。
之後的宴上，這幾人也是頻頻感謝趙暘，尤其是二郎左班殿直李直卿與四郎殿中丞李上卿。
相較二人長兄李巨卿在朝議中尚能開口，而其餘幾人甚至連上朝的資格也無，李直卿於李上卿當時雖在大慶殿殿內及殿外當差，但卻不被允許隨意開口，可想而知有多憋屈一畢竟二人一開口，或會遭台諫反告不遵禮數、御前失儀，到時候非但自己丟官，反過來還要害其父落得一個教子無方的壞名聲。
故趙暘此番義助他們李家，李直卿與李上卿尤其感激，後者更是頻頻向趙暘敬酒：「趙司諫不以我等位卑，應邀赴宴，我等感激不盡。」
「可千萬莫這麼說。」趙暘連連擺手：「我也不過是仗著官家寵愛————」
他可不是謙虛，別看李家諸子與女婿官職的確不高，可仔細瞅就知道，寺丞、殿官、御衛，臨末還有一個秘書省正字。
毫無疑問，只有深受官家信任，才會被授於這些職位，可小瞧不得。
當然，在李家諸人與曹佾的眼裡，趙暘此刻姿態那可謂是平易近人，自然也就愈發傾向於結交。
趙暘自然也樂得結交眾人，故雙方愈發親近。
酒至半酣時，曹佾忽然對趙暘道：「今日午後，翰林院下詔，遷知澶州李璋徒潞州，老弟可知此事？」
「哦————」趙暘早就知道李璋要被調走，但此刻聽曹佾提及，還是感覺有些怪異，不知該說什麼。
曹佾將趙暘的怪異神色看在眼裡，隨即低聲道：「老弟可知由誰繼任？」
「誰？」
曹佾低聲道：「據宮中消息，應是王德用，但不知何故被封駁司駁回————」
趙暘表情古怪道：「魯國公當過樞密相吧？」
他口中魯國公，即指王德用。
「是。」曹佾點點頭，向趙暘投以一個「你懂的」的神色。
趙暘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肯定是封駁司的官員不滿於楊文廣出知定州一事，但就這麼公然駁官家聖意，那幾人怕是在京朝也呆不久了。
當然，這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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