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真定路副都部署狄青
第249章 真定路副都部署狄青
二月十四日前後，趙暘攜眾人領一千天武軍抵達真定府地界。
剛入地界行不到十里地，眾人便遭遇一支騎兵，人數大概五六十人左右，遠遠地佇馬而立，窺視趙暘一行。
「應是我大宋這邊的騎兵吧？」
趙暘這邊也是嚇了一跳，畢竟這支小股騎兵是突然竄出來的，又不曾打出旗號，只能憑衣甲依稀辨認出似乎是宋國這邊的騎兵。
相較之下，對面那支小股騎兵更是驚疑不定，哪怕隔得老遠，亦能感覺到對方的驚詫，畢竟趙暘所率那一千天武第五軍實在惹眼。
好在趙暘這支天武第五軍是打著旗號的，對面那支騎兵在遠遠觀望了一陣後，終於派出幾騎徐徐靠近，舉著雙手高呼道：「我乃雲翼軍團三十四營指揮使頭馬沖，請對面禁軍兄弟出面回話。」
「雲翼軍團？」趙暘摸摸下巴，努力回憶但依舊感覺非常陌生。
這也難怪，因為雲翼軍團總共五十六個營，基本上全部部署於河北路，趙暘未曾怎麼聽說倒也不奇怪。
而在趙暘思忖之際，周永清已主動策馬出陣，與對面交流：「我乃殿前司轄下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周永清————」
「天武第五軍？」對面那些騎士又是一陣騷動。
他們知道天武軍乃「上四軍」之一，可天武軍不是只有左、右廂三軍麼？哪來的第五軍？
那位馬指揮使謹慎地策馬上前，這邊周永清也騎馬靠了過去。
湊近一瞧，那位馬指揮使驚得暗自吸了口冷氣，只見周永清那裹著全身的禦寒毛毯下，竟穿戴有明晃晃的步人鐵甲，馬腹一側，槍劍齊備，對比之下，他雲翼軍團的騎兵只有厚牛皮所制皮甲及禦寒所用的布斗篷，看上去好不寒酸。
不愧是「上四軍」————
馬姓指揮好是羨慕嫉妒，亦不敢再托大稱呼對方為兄弟，畢竟他也明白，殿前司禁軍與他們侍衛親軍馬步司禁軍，那可不是一個等級的，即使來的是他們侍衛親軍馬步司的「上四軍」之二，即龍衛與神衛軍團，對方多半也不會真正視他們為兄弟禁軍，更何況是殿前司的禁軍呢？
更何況對面那個姓周的，還自稱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馬沖莫名地便氣勢一短，抱抱拳乾巴巴問道：「卑職奉命巡視周遭，提防宵小作亂與契丹進寇，凡過境之人，即有可疑便要盤問，若有冒犯，周副指揮見諒。」
「唔。」周永清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真定府乃北方重鎮，雖不算宋遼邊境的最前線，卻是作戰指揮所在，在黃河改道，遼國或會趁機南下進犯的特殊節點，防務自然是愈發仔細縝密。
見周永清態度還算和藹，馬沖鬆了口氣，隨即目視著遠處那一千天武軍士卒問道：「恕卑職冒昧，卑職並未收到任何有關於貴軍的消息————」
這話一般人怕是聽得糊塗，但周永清身為周美的孫子，卻明白其中道理。
按照以往慣例，或有禁軍調駐他處，首先會由樞密院發下兩份調令，也稱符令，一份給該禁軍，一份派人提前送至該禁移駐的州，之後兩份符令一核對，自然就不會發生誤會。
但他天武第五軍有些特殊，一切行程皆憑趙暘獨斷而無需向樞密申請，這就導致真定府並未提前得到消息。
如此也難怪馬沖這伙騎兵在撞見後嚇了一跳，畢竟這可是一支千人的騎兵。
釋然之餘，周永清道明來意：「我一行受小趙郎君之命，護送其前往真定府，，「小趙郎君？」馬沖果然不知趙暘之名。
見此，周永清也不費力向對方做出解釋，從懷中取出臨行前種向樞密院申請的調令，交予對方。
那馬姓指揮接過一瞧，只見那份調令中有一句寫得分明：許天武軍團第五軍便宜行事，移駐各州，各州府當給予方便。
至於究竟移駐何處，調令中並未註明。
這————當真是樞密院簽發的調令？
馬沖作為駐真定府的禁軍將領，陸續也見過不少調令，但從未見過這類。
不會是契丹人假冒的吧？
就在他狐疑地打量周永清時，向寶亦帶著兩名禁軍策馬向他們靠近，口中問道：「周大哥，交涉地如何？」
「別急。」在周永清回頭答應之際，馬沖亦抬頭掃向向寶那三人，僅掃了一眼便睜大了眼睛。
因為他發現，非但向寶也是同周永清那般打扮，身穿厚甲且外裹厚實的毛毯，其身後那兩名看似普通的禁軍，居然也同樣這般打扮。
居然連尋常士卒都配備有鐵甲及毛毯，簡直豪奢。
「為何符令中並未註明移駐之地？」馬沖狐疑問道。
周永清遂解釋道：「我等並非外駐禁軍，只為給小趙郎君護行，小趙郎君欲往何處，我軍便隨行護之。故樞府符令許我軍便宜行事，不受約束。」
居然還有不受約束的禁軍？
那馬沖簡直難以相信，但轉頭再看看周永清、向寶幾人，又怎麼看都不像是契丹人，遂思忖一下道：「貴軍之事，我不敢擅斷，須上報副都部署————」
「可是狄青、狄副都部署？」向寶好奇問道。
原來是這幾日趙暘沒少在幾人跟前提到狄青，向寶就記下了。
「是————」那馬沖驚訝地點了下頭，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對周永清道：「為防————我會留下些人馬遠隨貴軍，還望見諒。」
「應有之事。」周永清點點頭表示理解，旋即見對方欲言又止，遂又安撫道：「我祖父諱周美，曾任侍衛親軍馬司副指揮使，我年幼時常在他身邊————」
馬沖所隸屬的雲翼軍團，正是侍衛馬司轄下，換句話說，周美正是他們的直屬上司之一。
這麼一說，雙方的關係自然就拉近了。
這不，馬沖驚訝地睜大了雙目，看待周永清的目光便少了幾分羨慕嫉妒，多了幾分親近。
見此，周永清又笑著道：「有勞馬指揮留幾個善交涉的，待會若有貴地其他巡邏騎兵前來，也要代為解釋。」
「明白、明白。」
馬沖連連點頭，將符令交換給周永清後，便撥馬回到了手下的騎兵中，在一番交代後，僅率三五騎便匆匆往真定府而去，至於其餘五十騎左右，則依舊遠遠佇立。
稍後周永清回去向趙暘復命，解釋他與馬沖交涉的全部過程，趙暘也不在意，下令全軍徐徐往真定府方向而去。
至於那五十騎雲翼騎兵，果然就緩緩跟著他們。
然而行不到數里，就又有一支騎兵從遠處而來，起初看趙暘一行千餘兵馬頗為緊張，一個個緊握兵器，有弓弩的甚至連弓弩都取了下來，但隨後在發現馬沖留下的五十騎雲翼騎兵後，這些人便迅速向後者靠攏。
待足足一番交流後，這支新來的騎兵便放下了手中兵器，但依舊於另一側跟著趙暘一行。
隨著繼續向真定府接近，類似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前後不過一各時辰，趙暘這一千禁軍身旁，便陸續有數支騎兵遠隨，仔細估算，怕是已不下五百人。
而於此同時，那馬沖已回到定州，來到城內駐營校場，將趙暘一行的事告知了正在操練士卒的副都部署狄青。
狄青一聽亦是大感驚訝，問道：「小趙郎君何許人也，竟有上四軍為其護行？」
馬沖撓頭訕訕道：「對方只說小趙郎君，未稱全名————哦，不過周姓副指揮使，卻是自稱我秦軍侍衛馬司周副都指揮使之孫。」
周副都指揮使？周美？
周美之孫卻在那位小趙郎君身邊聽用？
狄青一聽就猜到那位小趙郎君來頭恐怕更大，在皺眉思忖片刻後，將操練軍士之事交給副將，轉而去拜訪知州李昭述。
這李昭述可不簡單，他乃宰相李昉之孫、右諫議大夫李宗諤，初以父蔭為秘書省校書郎，召試學士院，賜進士出身，為刑部詳覆官，累遷秘書丞、歷任開封知縣、開封府推官、知常州、三司度支判官，歷任淮南路、陝西轉運使，遷河北路、陝西路都轉運使，現如今以九干歲高齡，坐鎮真定府兼知定州，可謂德高望重。
但鑑於年事已高，凡州路軍事李昭述都交給狄青，故狄青近段時期過得也比較悠然，遠勝過前些年時韓琦知定州那會兒。
稍後待見到李昭述後，狄青將事情經過一說，隨即問李昭述道：「老明公就在朝中，可知這位小趙郎君究竟何許人？」
李昭述捋須思忖片刻，隨即臉上露出幾許笑容，笑著道：「老夫知矣！」
「老明公知曉此人？」狄青既又驚喜亦有擔憂。
「唔。」李昭述點點頭道：「去年曹佾便曾寫信於老夫，稱朝中出了一位年少俊才，姓趙名暘————」
或有人感到驚詫，曹佾乃曹皇后之兄，開國功臣曹彬之孫，為何李昭述能毫不在意地提及曹佾？
原因很簡單，因為李昭述年輕時娶的正室，正是曹彬之女，換句話說，他是曹佾的姑父，也難怪可以憑九十歲高齡坐鎮真定府。
「年少俊才？」狄青低聲輕喃，神色隱約有些不自然。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李昭述笑著寬慰道：「漢臣莫要胡思亂想，這趙小子與那韓琦可不同，若是由此子來代替老夫，便是你任意施展抱負之機。」
他口中所稱漢臣，便是指狄青的表字。
韓琦————
狄青聽到這個名字變色微變，眼中閃過幾絲恨意。
原因無他，只因慶曆八年時，韓琦出知定州，斬了他手足愛將焦用。
雖說過錯確實在焦用貪墨了手下士卒軍餉，遭到部下士卒告發，但韓琦絲毫不留情面，不顧眾人求情將焦用斬殺。
當然，當時韓琦不知斬了焦用，還誅殺了許多品性惡劣的將士，雖整頓了軍隊，亦激起了軍中憤慨，故在位僅一年，韓琦就被魚周詢所取代，甚至隨後朝廷又再次請出李昭述來穩定軍心。
待平復一番情緒後，狄青由衷道：「老明公坐鎮定州，才是軍心所向。」
「哈哈。」李昭述雖頗為受用，但還是擺擺手道：「老夫年事已高，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事不宜遲，你且帶人去迎那趙暘小子，需謹記要態度恭謙，莫要冒犯。若你能得此人庇護，縱使日後朝中有人打壓，你亦無需畏懼。」
狄青將信將疑，卻也不敢違背對他有如再造的李昭述，恭順退出偏廳，只留下李昭述一人捋著鬍鬚來廳內喃喃自語：「那趙小子赴定州，按理是代替老夫，這怎得毫無徵兆？」
在他看來，若朝中果真如此安排，按理會事先通知他，甚至，他外甥曹佾也給寫信給他。
他曉得，赴真定府本來就是趙暘一人獨斷，朝廷也好，樞密院也罷，根本就不知這回事。
且再說回狄青那邊。
在得了李昭述的囑咐後，狄青自然不敢怠慢，回到校場後喚來馬沖，帶著幾名隨從騎馬出城去相迎趙暘。
得力於巡邏騎兵的稟告，狄青很快就找到了趙暘的大隊人馬，只見他策馬來到趙暘一行隊伍的跟前，翻身下馬，一邊抱拳行禮一邊朗聲問候：「真定府路副都部署狄青，請見小趙郎君。」
此前趙暘遠遠瞧見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騎馬攔在他隊伍面前，心下就已有些猜測，待狄青通報之後，大為欣喜，忙帶著王中正等人策馬上前。
此時狄青正站在道途中遠遠打量面前天武第五軍，見這些禁軍一個個衣甲鮮艷，精神飽滿、氣勢不凡，心下暗暗稱讚，隨即便見這些禁軍向兩旁散開，一名少年坐跨戰馬，領著一於隨從一同出陣而來。
只見這位少年目測不及弱冠，卻身穿絳紅公服，其所代表含義，令狄青也是一驚，忙上前正要主動行禮，卻見那名少年竟翻身下馬，心下更是一愣。
就在他一愣之際，對面的趙暘已率先拱手問候：「終於得見我大宋擅戰之將，狄副都部署，在下趙暘。」
遙想當初見韓琦時，自己下馬行禮，那韓琦卻跨坐在馬上回應，對比如今眼前這位小趙郎君下馬率先與他見禮，狄青不禁有些恍惚。
恍惚之餘，回過神來的他忙上前回禮：「真定路副都部署狄青，拜見小趙郎君。」
抱拳改拱手作揖，還未等他下拜，趙暘已伸手將其扶住，輕笑道：「副都部署不必多禮。」
抬頭看著趙暘真誠乃至充滿善意的笑容，狄青的心情莫名複雜。
此時他才逐漸相信老明公李昭述的話。
這位小趙郎君，似乎確實不同於那韓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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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前後，趙暘攜眾人領一千天武軍抵達真定府地界。
剛入地界行不到十里地，眾人便遭遇一支騎兵，人數大概五六十人左右，遠遠地佇馬而立，窺視趙暘一行。
「應是我大宋這邊的騎兵吧？」
趙暘這邊也是嚇了一跳，畢竟這支小股騎兵是突然竄出來的，又不曾打出旗號，只能憑衣甲依稀辨認出似乎是宋國這邊的騎兵。
相較之下，對面那支小股騎兵更是驚疑不定，哪怕隔得老遠，亦能感覺到對方的驚詫，畢竟趙暘所率那一千天武第五軍實在惹眼。
好在趙暘這支天武第五軍是打著旗號的，對面那支騎兵在遠遠觀望了一陣後，終於派出幾騎徐徐靠近，舉著雙手高呼道：「我乃雲翼軍團三十四營指揮使頭馬沖，請對面禁軍兄弟出面回話。」
「雲翼軍團？」趙暘摸摸下巴，努力回憶但依舊感覺非常陌生。
這也難怪，因為雲翼軍團總共五十六個營，基本上全部部署於河北路，趙暘未曾怎麼聽說倒也不奇怪。
而在趙暘思忖之際，周永清已主動策馬出陣，與對面交流：「我乃殿前司轄下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周永清————」
「天武第五軍？」對面那些騎士又是一陣騷動。
他們知道天武軍乃「上四軍」之一，可天武軍不是只有左、右廂三軍麼？哪來的第五軍？
那位馬指揮使謹慎地策馬上前，這邊周永清也騎馬靠了過去。
湊近一瞧，那位馬指揮使驚得暗自吸了口冷氣，只見周永清那裹著全身的禦寒毛毯下，竟穿戴有明晃晃的步人鐵甲，馬腹一側，槍劍齊備，對比之下，他雲翼軍團的騎兵只有厚牛皮所制皮甲及禦寒所用的布斗篷，看上去好不寒酸。
不愧是「上四軍」————
馬姓指揮好是羨慕嫉妒，亦不敢再托大稱呼對方為兄弟，畢竟他也明白，殿前司禁軍與他們侍衛親軍馬步司禁軍，那可不是一個等級的，即使來的是他們侍衛親軍馬步司的「上四軍」之二，即龍衛與神衛軍團，對方多半也不會真正視他們為兄弟禁軍，更何況是殿前司的禁軍呢？
更何況對面那個姓周的，還自稱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馬沖莫名地便氣勢一短，抱抱拳乾巴巴問道：「卑職奉命巡視周遭，提防宵小作亂與契丹進寇，凡過境之人，即有可疑便要盤問，若有冒犯，周副指揮見諒。」
「唔。」周永清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真定府乃北方重鎮，雖不算宋遼邊境的最前線，卻是作戰指揮所在，在黃河改道，遼國或會趁機南下進犯的特殊節點，防務自然是愈發仔細縝密。
見周永清態度還算和藹，馬沖鬆了口氣，隨即目視著遠處那一千天武軍士卒問道：「恕卑職冒昧，卑職並未收到任何有關於貴軍的消息————」
這話一般人怕是聽得糊塗，但周永清身為周美的孫子，卻明白其中道理。
按照以往慣例，或有禁軍調駐他處，首先會由樞密院發下兩份調令，也稱符令，一份給該禁軍，一份派人提前送至該禁移駐的州，之後兩份符令一核對，自然就不會發生誤會。
但他天武第五軍有些特殊，一切行程皆憑趙暘獨斷而無需向樞密申請，這就導致真定府並未提前得到消息。
如此也難怪馬沖這伙騎兵在撞見後嚇了一跳，畢竟這可是一支千人的騎兵。
釋然之餘，周永清道明來意：「我一行受小趙郎君之命，護送其前往真定府，，「小趙郎君？」馬沖果然不知趙暘之名。
見此，周永清也不費力向對方做出解釋，從懷中取出臨行前種向樞密院申請的調令，交予對方。
那馬姓指揮接過一瞧，只見那份調令中有一句寫得分明：許天武軍團第五軍便宜行事，移駐各州，各州府當給予方便。
至於究竟移駐何處，調令中並未註明。
這————當真是樞密院簽發的調令？
馬沖作為駐真定府的禁軍將領，陸續也見過不少調令，但從未見過這類。
不會是契丹人假冒的吧？
就在他狐疑地打量周永清時，向寶亦帶著兩名禁軍策馬向他們靠近，口中問道：「周大哥，交涉地如何？」
「別急。」在周永清回頭答應之際，馬沖亦抬頭掃向向寶那三人，僅掃了一眼便睜大了眼睛。
因為他發現，非但向寶也是同周永清那般打扮，身穿厚甲且外裹厚實的毛毯，其身後那兩名看似普通的禁軍，居然也同樣這般打扮。
居然連尋常士卒都配備有鐵甲及毛毯，簡直豪奢。
「為何符令中並未註明移駐之地？」馬沖狐疑問道。
周永清遂解釋道：「我等並非外駐禁軍，只為給小趙郎君護行，小趙郎君欲往何處，我軍便隨行護之。故樞府符令許我軍便宜行事，不受約束。」
居然還有不受約束的禁軍？
那馬沖簡直難以相信，但轉頭再看看周永清、向寶幾人，又怎麼看都不像是契丹人，遂思忖一下道：「貴軍之事，我不敢擅斷，須上報副都部署————」
「可是狄青、狄副都部署？」向寶好奇問道。
原來是這幾日趙暘沒少在幾人跟前提到狄青，向寶就記下了。
「是————」那馬沖驚訝地點了下頭，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對周永清道：「為防————我會留下些人馬遠隨貴軍，還望見諒。」
「應有之事。」周永清點點頭表示理解，旋即見對方欲言又止，遂又安撫道：「我祖父諱周美，曾任侍衛親軍馬司副指揮使，我年幼時常在他身邊————」
馬沖所隸屬的雲翼軍團，正是侍衛馬司轄下，換句話說，周美正是他們的直屬上司之一。
這麼一說，雙方的關係自然就拉近了。
這不，馬沖驚訝地睜大了雙目，看待周永清的目光便少了幾分羨慕嫉妒，多了幾分親近。
見此，周永清又笑著道：「有勞馬指揮留幾個善交涉的，待會若有貴地其他巡邏騎兵前來，也要代為解釋。」
「明白、明白。」
馬沖連連點頭，將符令交換給周永清後，便撥馬回到了手下的騎兵中，在一番交代後，僅率三五騎便匆匆往真定府而去，至於其餘五十騎左右，則依舊遠遠佇立。
稍後周永清回去向趙暘復命，解釋他與馬沖交涉的全部過程，趙暘也不在意，下令全軍徐徐往真定府方向而去。
至於那五十騎雲翼騎兵，果然就緩緩跟著他們。
然而行不到數里，就又有一支騎兵從遠處而來，起初看趙暘一行千餘兵馬頗為緊張，一個個緊握兵器，有弓弩的甚至連弓弩都取了下來，但隨後在發現馬沖留下的五十騎雲翼騎兵後，這些人便迅速向後者靠攏。
待足足一番交流後，這支新來的騎兵便放下了手中兵器，但依舊於另一側跟著趙暘一行。
隨著繼續向真定府接近，類似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前後不過一各時辰，趙暘這一千禁軍身旁，便陸續有數支騎兵遠隨，仔細估算，怕是已不下五百人。
而於此同時，那馬沖已回到定州，來到城內駐營校場，將趙暘一行的事告知了正在操練士卒的副都部署狄青。
狄青一聽亦是大感驚訝，問道：「小趙郎君何許人也，竟有上四軍為其護行？」
馬沖撓頭訕訕道：「對方只說小趙郎君，未稱全名————哦，不過周姓副指揮使，卻是自稱我秦軍侍衛馬司周副都指揮使之孫。」
周副都指揮使？周美？
周美之孫卻在那位小趙郎君身邊聽用？
狄青一聽就猜到那位小趙郎君來頭恐怕更大，在皺眉思忖片刻後，將操練軍士之事交給副將，轉而去拜訪知州李昭述。
這李昭述可不簡單，他乃宰相李昉之孫、右諫議大夫李宗諤，初以父蔭為秘書省校書郎，召試學士院，賜進士出身，為刑部詳覆官，累遷秘書丞、歷任開封知縣、開封府推官、知常州、三司度支判官，歷任淮南路、陝西轉運使，遷河北路、陝西路都轉運使，現如今以九干歲高齡，坐鎮真定府兼知定州，可謂德高望重。
但鑑於年事已高，凡州路軍事李昭述都交給狄青，故狄青近段時期過得也比較悠然，遠勝過前些年時韓琦知定州那會兒。
稍後待見到李昭述後，狄青將事情經過一說，隨即問李昭述道：「老明公就在朝中，可知這位小趙郎君究竟何許人？」
李昭述捋須思忖片刻，隨即臉上露出幾許笑容，笑著道：「老夫知矣！」
「老明公知曉此人？」狄青既又驚喜亦有擔憂。
「唔。」李昭述點點頭道：「去年曹佾便曾寫信於老夫，稱朝中出了一位年少俊才，姓趙名暘————」
或有人感到驚詫，曹佾乃曹皇后之兄，開國功臣曹彬之孫，為何李昭述能毫不在意地提及曹佾？
原因很簡單，因為李昭述年輕時娶的正室，正是曹彬之女，換句話說，他是曹佾的姑父，也難怪可以憑九十歲高齡坐鎮真定府。
「年少俊才？」狄青低聲輕喃，神色隱約有些不自然。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李昭述笑著寬慰道：「漢臣莫要胡思亂想，這趙小子與那韓琦可不同，若是由此子來代替老夫，便是你任意施展抱負之機。」
他口中所稱漢臣，便是指狄青的表字。
韓琦————
狄青聽到這個名字變色微變，眼中閃過幾絲恨意。
原因無他，只因慶曆八年時，韓琦出知定州，斬了他手足愛將焦用。
雖說過錯確實在焦用貪墨了手下士卒軍餉，遭到部下士卒告發，但韓琦絲毫不留情面，不顧眾人求情將焦用斬殺。
當然，當時韓琦不知斬了焦用，還誅殺了許多品性惡劣的將士，雖整頓了軍隊，亦激起了軍中憤慨，故在位僅一年，韓琦就被魚周詢所取代，甚至隨後朝廷又再次請出李昭述來穩定軍心。
待平復一番情緒後，狄青由衷道：「老明公坐鎮定州，才是軍心所向。」
「哈哈。」李昭述雖頗為受用，但還是擺擺手道：「老夫年事已高，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事不宜遲，你且帶人去迎那趙暘小子，需謹記要態度恭謙，莫要冒犯。若你能得此人庇護，縱使日後朝中有人打壓，你亦無需畏懼。」
狄青將信將疑，卻也不敢違背對他有如再造的李昭述，恭順退出偏廳，只留下李昭述一人捋著鬍鬚來廳內喃喃自語：「那趙小子赴定州，按理是代替老夫，這怎得毫無徵兆？」
在他看來，若朝中果真如此安排，按理會事先通知他，甚至，他外甥曹佾也給寫信給他。
他曉得，赴真定府本來就是趙暘一人獨斷，朝廷也好，樞密院也罷，根本就不知這回事。
且再說回狄青那邊。
在得了李昭述的囑咐後，狄青自然不敢怠慢，回到校場後喚來馬沖，帶著幾名隨從騎馬出城去相迎趙暘。
得力於巡邏騎兵的稟告，狄青很快就找到了趙暘的大隊人馬，只見他策馬來到趙暘一行隊伍的跟前，翻身下馬，一邊抱拳行禮一邊朗聲問候：「真定府路副都部署狄青，請見小趙郎君。」
此前趙暘遠遠瞧見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騎馬攔在他隊伍面前，心下就已有些猜測，待狄青通報之後，大為欣喜，忙帶著王中正等人策馬上前。
此時狄青正站在道途中遠遠打量面前天武第五軍，見這些禁軍一個個衣甲鮮艷，精神飽滿、氣勢不凡，心下暗暗稱讚，隨即便見這些禁軍向兩旁散開，一名少年坐跨戰馬，領著一於隨從一同出陣而來。
只見這位少年目測不及弱冠，卻身穿絳紅公服，其所代表含義，令狄青也是一驚，忙上前正要主動行禮，卻見那名少年竟翻身下馬，心下更是一愣。
就在他一愣之際，對面的趙暘已率先拱手問候：「終於得見我大宋擅戰之將，狄副都部署，在下趙暘。」
遙想當初見韓琦時，自己下馬行禮，那韓琦卻跨坐在馬上回應，對比如今眼前這位小趙郎君下馬率先與他見禮，狄青不禁有些恍惚。
恍惚之餘，回過神來的他忙上前回禮：「真定路副都部署狄青，拜見小趙郎君。」
抱拳改拱手作揖，還未等他下拜，趙暘已伸手將其扶住，輕笑道：「副都部署不必多禮。」
抬頭看著趙暘真誠乃至充滿善意的笑容，狄青的心情莫名複雜。
此時他才逐漸相信老明公李昭述的話。
這位小趙郎君，似乎確實不同於那韓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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