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知潭州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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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知潭州李璋

  澶州位於漳水下游,下轄頓丘、臨黃、觀城、清豐四縣,州治位於清豐縣,稱開德府0

  二月初九前後,趙暘攜向寶、周永清並一千名天武軍抵達澶州清豐縣境內,在臨近縣城時,照理派一隊天武軍先行前往縣城傳遞消息,倒不是為了擺譜定要強求當地縣官出城相迎,只要能供給天武軍的口糧即可。

  不多時,這隊天武軍便抵達了清豐縣。

  按例,若禁軍於外就糧,需有樞密院批令,可趙暘麾下天武軍哪有這玩意,派去的天武軍什將頗有些傲氣地對門卒道:「我等乃小趙郎君摩下天武第五軍,你且將我軍番號告知城內。」

  見這一干禁軍裝備奢華、且人人騎馬,並且態度這般傲氣,清豐縣的門卒不敢怠慢,連忙稟告至開德府。

  目前開德府的長官名為李璋。

  沒錯,正是當年與趙暘、張堯佐發生在礬樓發生衝突的那個外戚李家的長子李璋,他於去年一即皇佑二年十二月才以知澶州的差遣赴此上任,目前為澶州總管,總懾澶州兵馬。

  待消息傳入開德府後,李璋左右幕僚長吏驚道:「卑職聽聞天武軍乃上四軍之一,輕易不離汴京,何故竟會來我澶州?」

  另一人也說:「甚至還不曾有樞密簽發就糧許可,難不成是有人私調禁軍?」

  私調禁軍,這事在大宋其實也不算什麼新鮮事,比如昔日郭承佑就常以禁軍充作出入護衛乃至儀仗,而此人之後也因此獲罪。

  但那只是尋常禁軍,誰敢擅自調動駐紮在汴京的「上四軍」?

  在左右幕僚長吏議論紛紛之際,總管李璋的表情分外古怪,他一聽門卒在傳達那幾名天武軍的話中提到「小趙郎君」,就已經猜到他澶州究竟是迎來了哪位大人物。

  半晌,他沉聲吩咐左右道:「派人告知府內上下,凡從事以上,隨我出城相迎。」

  左右大為驚詫,但李璋卻無心解釋,已皺眉邁步出了屋子。

  稍後大概一刻時左右,李璋領著開德府內一干官吏,出城相迎趙暘。

  期間眾一干官吏私下議論,不知那所謂的「小趙郎君」究竟什麼來歷,要知道他們李璋李總管,那可是當今官家的表兄弟,別說尋常人,哪怕是在朝諸相公見了那也是不敢輕易得罪,沒想到那什麼「小趙郎君」,竟要他們李總管親自出城相迎。

  或許也是因為這,李璋一路上的神色也不那麼好看,甚至心底還在揣測:莫不是那趙暘仍氣不過前些年那事,此番故意來找茬?

  不得不說,這一點就誤會了趙暘,因為趙暘根本不知道李璋目前就在澶州當差。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趙暘所率一千天武軍徐徐抵達,打前哨的乃是周永清麾下所率一營五百卒,雖說都是新招的兵,但實際是從天武左廂第一、第二第二軍招的兵,一個個亦有多年的資歷,並非真正的新卒。

  這些原隸屬於天武左廂第一、第二、第三軍的禁軍們,剛被調至天武第五軍不久,穿著嶄新的步人甲,還人人配備戰馬代步,正是意氣風發,行動間也難免給人一種傲氣的感覺。

  相比之下周永清便內斂地多,策馬來到李璋那一眾前,翻身下馬,和和氣氣地上前招呼:「我乃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周永清————」

  是的,他目前的職位是天武第五軍副指揮使,名義上與種平起平坐,實則作為種的副手,位在種諤、向寶等人之上,當然這是憑了他祖父周美的關係,畢竟以他祖父周美的關係,趙暘也不好意思讓他出任小小一個營指揮使。

  至於一支軍團設兩個副指揮使,這在冗員嚴重的宋國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更何況還是在趙暘麾下。

  「原來是周副指揮————」

  李璋領著眾人紛紛見禮,隨即,他打量著周永清驚訝問道:「不知周副指揮,可與忠武軍周節度使有舊?」

  「咦?」周永清面露驚訝之色,驚訝道:「乃是家祖————你是?李大郎?」

  「別來無恙。」李璋笑著道。

  原來,由於周永清生父早喪,祖父周美對這個孫子甚是寶貝,時常帶在身邊,因此周永清也有幸被帶到汴京,機緣巧合結識了李家兄弟,比如大郎李璋、二郎李珣等,只不過礙於祖父周美的告誡,雙方的交情也不深罷了,畢竟一方是外戚,一方是武官,縱使李璋之父李用和也知兵,雙方還是難免有些隔閡。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八月前後,雙方還見過一面,那是在李璋之父李用和的喪禮上。


  想到這事,不知該說什麼的周永清還是低聲補了句:「節哀,大郎。」

  李璋默默點頭苦笑。

  沒錯,正是因為去年八月他父親李用和過世,因此他才對此番趙暘的造訪格外忌諱。

  畢竟當年他父親尚在時,官家在趙暘及他李氏的恩怨中就不曾偏袒他李家,如今他父親已不在,若是那趙暘仍懷恨於心,故意陷害,他李家又如何招架?

  想到這裡,李璋微吸一口氣,小聲向周永清打探道:「此番周副指揮隨從小趙郎君來我澶州,可是有什麼要事?」

  似乎是看出李璋有些不安,曾在汴京聽說過某些傳聞的周永清壓低聲音寬慰道:「大郎勿要多慮,我以為小趙郎君尚不知隴西郡王過世————此番赴澶州,不過是為勘察州黃河改道一事,連我事前也不知大郎在此當差,更遑論小趙郎君。」

  聽到這話,李璋著實是鬆了口氣,但心底仍稍稍有些不安,畢竟他從未見過趙暘,哪裡知道後者的秉性。

  就在二人寒暄之際,趙暘已帶著沒移娜依、王中正等人緩緩而來,身後則跟著向寶所率一營火器軍。

  遠遠瞧見周永清已下了馬,正在相迎的隊伍中與一人交談,趙暘也不倨傲,臨近後翻身下了馬,輕笑著上前打起招呼:「有勞知澶州率眾相迎,不勝惶恐。」

  李璋聞言上前,拱手抱拳回應道:「知澶州兼兵馬總管李璋,見過小趙郎君。」

  「李知州客氣了。」趙暘和和氣氣地回道,打量李璋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訝。

  畢竟李璋今年不過三十歲,三十歲就能坐到知州兼兵馬總管的位子,縱觀整個國內也沒有幾人。

  很顯然,他根本沒有認出李璋。

  見此,周永清稍一思忖,俯身附耳對趙暘道:「小趙郎君,這位便是李家大郎。」

  李家大郎?哪個李家大郎?

  趙暘聞言一愣,半晌才回過神來,目光有些古怪地再次打量起李璋,心下暗道:「我說年三十便居此高位————」

  從旁,李璋也不怪周永清多嘴,相反他甚至有些感激,畢竟有些事說開總要比藏著掖著好。

  這不,在周永清說破此事後,李璋趁機代兄弟道歉:「我曾聽聞家中頑劣幼弟昔日不慎冒犯小趙郎君,原打算替他幾人向小趙郎君之前,奈何尋不到機會,直到今日得見————」

  說著,他鄭重其事地向趙腸拱手施禮。

  趙暘歷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如今見李璋當著開德府一干官吏的面,為了幾年前幾個弟弟惹下的事向他道歉,他自然也不會得理不饒人,只見他右手順勢扶住李璋,笑著說道:「我以為李知州說的什麼。若非李知州提及,我早就忘卻了。」

  「話雖如此————」李璋堅持想要施禮,但卻被趙暘阻止。

  幾番下來,周永清在旁笑著勸道:「小趙郎君素來心直口快,他說不怪,便是當真不怪,大郎便莫要再犯拗了,與其口頭致歉,還不如在城內置辦一桌酒席,喝上幾碗————」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李璋連連點頭,順勢要將趙暘一行請入城內。

  而趙暘也不對李璋區別看待,拱拱手暗示道:「我麾下禁軍兒郎,一路隨我前來澶州,甚是辛苦————」

  李璋聞言會錯了意,左右瞧了瞧那整整一千名天武軍士卒,咬咬牙點頭道:「包在李某身上。」

  見他這幅表情,趙暘就猜到他想岔了,笑著道:「李大郎誤會了,趙某可沒有藉機勒索之意,我麾下禁軍兒郎吃喝用度,一概以我名義記在貴州的公使錢上即可,日後我自會申報樞密,請三司派人前來平帳。」

  這一番話說得李璋有些不好意思,猶豫著好心提醒道:「這————合適麼?」

  「無妨,我這一路都是這麼幹的。」趙暘毫不在意的一番話,令李璋暗暗咋舌。

  畢竟就算他是當今官家的表兄弟,也不敢做得這麼光明正大,還說什麼申報樞密院,叫三司衙門派人來平帳,簡直————朝中就真沒人管?

  而事實上這事還真沒人敢管,唯一敢不惜得罪趙暘揭破的包拯,之前也已被趙暘拉下了水,估計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吩咐向寶與周永清率軍在城外駐紮,趙暘帶著沒移娜依與王中正等人,並二十名天武軍作為護衛,在李璋等人的相迎下進了城,徑直往開德府而去。

  期間,李璋身邊那一干開德府內官吏,私下對趙暘議論紛紛,畢竟一千名全員配備步人申與戰馬的禁軍,這配置委實讓人震撼,哪怕他們的李知州作為當今官家的表兄弟,都不曾有這個排場。


  不得不說,相較趙暘在陝西的知名度,趙暘在河北路的名聲還是較為薄弱,以至於僅一千名天武第五軍的陪同便叫這些官員大感驚詫,而誰能想到,似這般禁軍,趙暘現如今足足有五千人的編制呢,稱之為皇太子待遇也不為過。

  稍後到了開德府內,李璋命人奉上茶水。

  大概是因為唯一的熟人周永清不在,外加父親過世,李璋多少有些底氣不足,舉止頗為小心翼翼,顯然是怕冒犯趙暘。

  於是看出李璋拘束的趙暘便率先打開了話茬:「此番我來澶州,主要是為視察改道後的黃河河道,然礙於不熟當地環境,日後還望李大郎相助。」

  見趙暘語氣和善,李璋也逐漸放寬了心,連聲道:「豈敢豈敢。————若是如此,下官推薦一人。」

  趙暘笑著道:「可是燕龍圖之子燕度燕御史否?」

  李璋一愣,隨即附和贊道:「想不到小趙郎君也知道燕御史之名,不錯,下官要推薦的正是燕御史。」

  趙暘笑道:「前些年官家叫我籌辦技術司,我本欲邀請燕御史出任司使,奈何當時燕御史已被調來澶州治水————今澶州水患已平,不知燕御史可仍在澶州?」

  李璋點頭道:「朝廷嘉獎燕御史平水患有功,改授權河北轉運副使。」

  趙暘微微點頭道:「總算有幸能見到。」

  河北轉運副使,這差遣的品秩可不低了,畢竟包老頭在調回汴京之前就是這個職務,至於那個「權」字,只是代表燕度文官品秩不夠,以低品秩文官位授高品秩差遣而已,實際意義不大。

  李璋聞言而知其雅意,笑著道:「待下官派人相邀,晚上宴席,小趙郎君便可見到。

  「」

  「甚好。」趙暘撫掌點頭。

  稍後,周永清攜幾名天武軍前來向趙暘復命。

  趙暘驚訝道:「駐營之事辦妥了?」

  周永清看了一眼李璋,抱拳回道:「駐營一事已辦妥,當前軍中正在接收開德府派人送去的酒肉,向指揮言,此事他一人足以,便叫我來小趙郎君身邊聽用。」

  事實上,他只是怕趙暘、李璋單獨見面時發生衝突罷了,畢竟當初他在汴京時,李璋對他還是不錯的,如今有機會償還人情,他也希望能化解二人之間的芥蒂。

  李璋顯然也是猜到了幾分,心下暗暗感激之餘,與趙暘交談起來也愈發自然。

  而通過這番交流,李璋也漸漸摸清了趙暘的性格,對趙暘親和而不倨傲的態度感到頗為意外一此前他還以為,與他家中四弟李琦、五弟李鹼、六弟李瑋發生衝突的趙暘,是何等狂傲恣意的傢伙呢。

  畢竟當年之後,他那三個弟弟私底下也沒少憤慨地談論此事,包括趙暘這人。

  如今當面與趙暘一番交談,李璋才意識到那多半是他幾個弟弟的憤懣之詞。

  要說唯一還有什麼芥蒂,那恐怕就只有已被官家廢罷的他六弟李瑋與富康公主的婚事了。

  看了眼在旁端坐的沒移娜依,李璋幾次想開口試探,但終是沒敢問出口。

  就這般足足聊了近一個時辰,讓趙暘念念不忘多年的燕度終於來到了開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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