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夏境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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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夏境遼軍

  九月初八這日,沒藏氏再次來到宋營。

  在見到趙暘後,她正色道:「昨日回韋州後,我收到了我兄的書信,契丹將蕭惠的大軍已逼近興慶府,我欲返回興慶府,與國人共同進退,不知小郎是否願意同行?「

  趙暘本就是為親眼旁觀西夏與遼軍的決戰而來,自然不會拒絕,遂喚來麾下將領趙璞,命後者率麾下本部軍隊,即一千五百保捷軍、五百清邊弩手駐守營寨,其餘幾路宋軍,如郭逵、趙瑜各率二千蕃落騎兵,及種診所率近二千五百天武第五軍,包括種溶執掌的後勤營,則隨同他前往西夏國都興慶府。

  之所以留下趙璞那兩千人,主要還是防範西夏,儘管此時的西夏,按理來說也不至於將趙暘這支軍隊怎麼樣,更別說還有沒藏氏在,但顯然趙暘還是對西夏,尤其是沒藏訛龐缺乏信任。

  鑑於沒藏氏急著趕回興慶府,而天武軍這支重步兵每日行程卻趕不上騎兵,趙暘索性便將天武軍交付於種家兄弟,而他則率四千蕃落騎兵,與沒藏氏先行趕往興慶府。

  從韋州前往興慶府,需先經過應吉里寨,即後世的中寧縣,沿途都是塬間平原地形,與鎮戎軍、懷德軍路一帶地形較為相似,即東西兩側都是高塬,中間則夾著一片塬谷,大約十五六里寬、

  一百五六十里長,總體呈一片狹長的塬谷,地形較為平坦,稱之為平原亦不為過,既能用於耕種、

  又可用於放牧,遠遠優於環州。

  此時趙暘的騎術,已在沒藏氏的細心教導下日益精進,乘馬遠奔對他來說已不是什麼難事,再加上韋州至應吉里寨的途中都是平原地形,也無甚崎嶇,這段旅程倒也談不上艱辛,策馬狂奔一個白晝,待臨近黃昏時,趙暘與沒藏氏一行便進入了應吉里寨一帶。

  倘若說靜塞、韋州是西夏防備宋國的首道防線,那麼應吉里寨就是第二道,由於趙暘親率的四千蕃落騎兵並未掩藏行蹤,也不曾掩飾旗幟,駐於應吉里寨的西夏軍隊很快便注意到了這股宋國騎兵,前後兩撥總共派出兩千騎兵前來阻截,但因為有沒藏氏同行,趙暘甚至不必出示沒藏訛龐親筆所書的通牒,應吉里寨的夏軍便退卻了,繼而趙暘一行無驚無險地通過了谷口的關隘。

  當晚,趙暘一行在關隘北側的山坳處過夜,寶保吃多已等人搭建了臨時的帳篷,主要供沒藏氏與趙暘、范純仁、文同幾人使用,至於其他人,則大多圍著篝火合衣夜宿了一宿。

  鑑於此時已至九月,且韋州、應吉里寨一帶由於地形的關係,夜風較大,夜裡已逐漸有幾分涼意,好在有篝火取暖,四千蕃落騎兵與那百餘党項少女倒也無人抱怨。

  次日凌晨,即九月初九,趙暘與沒藏氏一行再次啟程,又於應吉里寨一帶折道向東北而行,前往順州。

  自應吉里寨前往順州,途中是一片呈彎月狀的塬間平原,從南至北總長約一百二三十里,東西兩端總長約二十里,由於臨近黃河,雖有決堤泛濫之險,但此地的水土也尤其肥沃,在途徑時趙暘看到了遍布草原的羊群與牛馬,看得他垂涎不已。

  就連范純仁與文同也不禁感慨,自韋州到應吉里寨,再到順州,沿途的平原可耕可牧不說,難能可貴地易守難攻,地形相較陝西四路更有優勢。

  直到趙暘一行越過順州,遞進至興慶府境內,他們這才知道什麼叫小巫見大巫。

  興慶府,在宋初稱作懷遠縣,後世則叫銀川,它位於一片更為開闊廣袤的塬間平原中,南北總長約三百五十里,東西總長近八十里,面積達到至少七十五萬頃。

  至少七十五萬頃的草原,又位於黃河兩側,土地肥沃、水草茂盛,即可耕種、又可用干放牧,地理環境不可謂不是絕佳,別說整個陝西四路,哪怕是整個宋國的放牧地,都不足以與興慶府相提並論。

  倘若說鹽州的青白鹽是西夏的重要財富來源,那麼興慶府周邊這片廣袤的平原,毫無疑問是整個西夏建國的基石,源源不斷地為西夏各處輸運優質戰馬,令西夏甚至能在騎兵方面與遼國一較高下。

  九月初十的黃昏,趙暘與沒藏氏一行抵達這片廣袤平原的中心,興慶府。

  昔日李繼遷攻取懷遠縣,後其子李德明建造宮殿,定為都城,改稱興州,再到李元昊叛宋建國,改名興慶府,這座都城迄今為止已經歷李家三代的經營,無論是城池占地、城防堅固、以及城中的繁華,都較昔日不可同日而語。

  對此,此刻佇馬遠遠眺望興慶府的趙暘並不意外,畢竟西夏截斷了宋國這個中原王朝與西域的聯繫,占據了舊日漢唐建立的絲綢之路,通過與西域的貿易,獲取了大量的財富。


  「郎跟我進城如何?我會好好招待小郎。」

  在趙暘遠遠眺望興慶府時,沒藏氏策馬來到他身旁,不無挑逗之意地低聲道。

  或許是因為相處多日,趙暘也少了幾分虛與委蛇,直接了當道:「算了,我還是在外駐紮,免得你兄突然翻臉,到時候我插翅難飛。」

  沒藏氏也知道趙暘對其兄懷有警惕,無奈道:「我兄豈會那般不智,無端害你?」

  「防人之心不可無。」趙暘淡淡道,任憑沒藏氏如何勸說,也不答應進城。

  對此沒藏氏也無可奈何,無奈嘆了口氣道:「既如此——我先回一趟城中再來尋你。」

  趙暘並未接茬,一來是這話不好接,二來,范純仁正在不遠處盯著他二人呢。

  他岔開話題問道:「遼軍,現如今到哪了?」

  聽到這話,沒藏氏臉上浮現幾絲憂愁,抬手指著北面幽幽道:「據我兄派人送來的消息,現已經到定州了——估計定州也支撐不了許久。「

  趙暘微微點頭,隨即與沒藏氏告別。

  當日,沒藏氏返回興慶府,而趙暘則率四千蕃落騎兵在興慶府城外駐紮。

  入夜前,沒藏氏派人送來了幾十車肉乾,充當趙暘麾下蕃落騎兵的口糧,除此以外還有幾條毛毯,專為趙暘禦寒之用。

  次日凌晨,即九月十一,趙暘率四千蕃落騎兵繼續向北,前往定州。

  定州在後世稱作平羅縣,位於銀川平原北部,據興慶府大概一百里地左右,但因為這一帶地勢平坦,易於騎兵奔馳,百里之遙對於趙暘摩下騎兵而言,也不過大半日的路程。

  問題是隨著趙暘這四千蕃落騎兵抵進定州,遊蕩於周邊的遼國騎兵越來越多,其中也不乏有懂的漢字的遼人,眼見趙暘這路騎兵高舉「宋」字旗幟,心下大為驚疑:夏國內為何會有宋國騎兵?

  莫非宋國欲助夏國?

  未得將令,這些遼國騎兵也不敢擅自進攻舉著宋字旗幟的趙暘這路兵馬,連忙上報將領,在層層上報後,終於傳到了遼將蕭惠耳中。

  遼將蕭惠,字伯仁,別看取了個漢名,其實是契丹人出身,乳名脫古思,乃是遼國知名的大將,南征北戰,戰績不俗,在遼主耶律宗真繼位後,歷任順義軍節度使、東京留守、西南面招討使,加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封鄭王,後又任契丹行宮都部署,加守太師,拜南院樞密使,改封齊王,稱得上是宋國這邊夏竦級別的重量人物。

  他在得到稟報後亦倍感驚疑,便喚來兒子蕭慈氏奴,吩咐道:「有一支宋國騎兵打著宋字旗號抵進定州,意圖不明,你且率人去探探究競,問問那宋將意欲何為!」

  蕭慈氏奴領命而去,率四千騎兵離開駐軍大營,搜尋趙暘那四千騎兵的蹤跡。

  鑑於趙暘並未藏掩行蹤,蕭慈氏奴很快就找到了趙暘這路宋國騎兵的下落,率軍來見趙暘。

  眼見大股遼國騎兵向此處圍來,郭逵、趙瑜二人也是提心弔膽,暗令麾下蕃落騎兵做好應對衝突的準備。

  所幸虛驚一場,蕭慈氏奴率大軍前來,並未立即展開攻擊,而是先派騎兵向趙暘這邊喊話:「對面可是南朝騎兵?為何卻在夏國境內?」

  趙暘知道遼國習慣稱呼宋國為南朝,便叫郭逵向對話喊話,自表身份:「我等乃大宋陝西經略安撫招討副使趙暘麾下騎兵,此番隨趙帥入夏境借道討伐叛宋之邊羌,順便遠觀遼夏兩軍對峙,並無其他意圖。」

  蕭慈氏奴聽了將信將疑,遂親自出陣與趙暘相見。

  只見兩支四千人的騎兵各自在草原上對峙,趙暘與蕭慈氏奴親臨陣前,僅隔數丈彼此相見。

  待親眼看到趙暘時,蕭慈氏奴大為驚訝,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路宋軍的主官竟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

  「烏古敵烈部詳隱慈氏奴,對面南朝將官如何稱呼?」不知趙暘底細的他率先見禮道。

  詳隱,乃是遼國官名,為官府監製長官,位比宋國的司使,當然趙暘對此並不了解,遂簡單自述官職:工部郎中、給事中、右司諫。

  蕭慈氏奴聽罷大為吃驚,畢竟遼國有兩套官職,其中南院就效仿中原的官職,亦有郎中、給事中、台諫等官名,因此蕭慈氏奴也大致了解這些官職的品級與職權,見趙暘小小年紀便身居高位,且執掌數千騎兵,亦不敢小覷,遂將父親蕭惠派他前來的用意告知趙暘,且再次確認:「南朝小帥領諸多騎兵入夏境,當真不是為暗助夏國?」


  趙暘再次肯定道:「僅為旁觀遼夏兩軍之戰,並無他意。」

  蕭慈氏奴將信將疑,收兵回營,將此事告知父親蕭惠。

  蕭惠聽罷不悅斥道:「他說無惡意,你便任他在旁窺探我大軍?為何不率軍將其驅逐?」

  蕭慈奴為難道:「我契丹與南朝自有盟約,未得聖主肯,兒豈好擅自驅逐南朝兵馬?」

  提到聖主,即遼主耶律宗真,蕭惠亦不敢擅做主張,遂派人向親率大軍在後的遼主請示此事。

  而在此期間,趙暘則在四千蕃落騎兵的保護下,遠遠窺視蕭惠摩下大軍。

  只見蕭惠這路大軍果真如府州鈐轄折繼閔所言,兵馬大軍綿亘數百里,接天聯地,幾乎遍布定州這一帶地界,趙暘等人亦是看得頭皮發麻。

  要知道這還不是遼國攻夏的全部兵馬,只是蕭惠一支而已。

  范純仁憂忡忡道:「單一路遼軍便有如此聲勢,不知西夏能否抵擋。」

  郭逵、趙瑜等人也是面有憂色。

  不得不說,遼國兵馬的雄壯,確實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以至於連趙暘也不禁開始擔憂,若西夏此番不敵遼國,傾覆亡國,宋國的軍隊又能否抗衡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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