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陳金水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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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

  深圳羅湖區,向西村。

  作為深圳最著名的城中村之一,向西村的夜晚永遠是霓虹閃爍、紙醉金迷。

  潮福酒樓坐落在這裡的黃金地段,是福田、羅湖一帶大佬們最喜歡談事的銷金窟。

  酒樓頂層最豪華的「帝王廂」內,冷氣開得極足。

  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大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生猛海鮮:

  澳洲大龍蝦、極品東星斑、還有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潮汕生醃。

  深圳地下世界的教父,輝叔,

  正穿著一身暗花真絲唐裝,乾瘦的手指把玩著兩枚鐵核桃,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後站著四個猶如鐵塔般的黑衣保鏢,整個包廂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嘎吱——」

  包廂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陳金水那肥胖的身軀出現在門口。

  他依然穿著那身像教書先生一樣的打扮,

  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甚至帶著幾分誠惶誠恐的笑容。

  「哎呀,輝叔!

  罪過罪過,寶安那邊大塞車,讓您久等了!」

  陳金水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快步走過去,極其謙卑地微微彎下腰。

  輝叔停下手裡的鐵核桃,

  那雙猶如禿鷲般陰鷙的眼睛在陳金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突然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乾笑。

  「阿水啊,

  咱們有些年頭沒在一張桌子上食飯了吧?

  坐,當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多謝輝叔,多謝輝叔。」

  陳金水小心翼翼地在輝叔右側隔著一個位子的地方坐下,

  那副拘謹的模樣,把一個畏首畏尾的底層暴發戶演繹得入木三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輝叔沒提正事,陳金水也裝傻充愣,

  只管對著那條東星斑瘋狂下筷子,一邊吃一邊滿嘴流油地誇讚酒樓的廚子手藝好。

  終於,

  輝叔放下手裡的象牙筷子,拿熱毛巾擦了擦手,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阿水,

  這魚也吃得差不多了,咱們聊點正事吧。」

  輝叔端起面前的茅台,輕輕抿了一口,

  目光如同錐子一樣釘在陳金水臉上,

  「昨天省里去了個調查組,把東莞那些夜總會和物流園全貼了封條。

  這事,你怎麼看?」

  陳金水夾魚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塊魚肉掉在了桌上。

  他趕緊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掩飾著眼底的慌亂,乾笑道,

  「輝叔,您這話說的……

  我陳金水就是在寶安搞點走私小買賣,

  東莞那是李老闆的地盤,上面神仙打架,我哪敢有什麼看法啊。」

  「你少跟我裝蒜!」

  輝叔猛地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砰」的一聲,嚇得陳金水渾身一哆嗦。

  輝叔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

  身體極具壓迫感地向前傾,

  「東北喬家的人,

  不僅找了我,也去過你寶安的堂口吧?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跟我玩聊齋了!

  喬家開出的條件很誘人,整個東莞現在就是一塊沒有主人的大肥肉。

  你寶安離長安鎮最近,我不信你陳金水不眼紅!」

  陳金水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甚至連拿紙巾擦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倒不全是他演的,

  面對輝叔這種在深圳浸淫了二十多年的黑道教父,

  那種撲面而來的殺氣確實極其駭人。

  「輝……輝叔,我跟您交個底。」


  陳金水結結巴巴地說道,

  「喬家的人確實來找過我。

  但我哪敢動啊!

  您是沒跟東莞那個姓李的打過交道,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狗!

  半年前他怎麼踩死長安九爺的,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我這點家底,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看到陳金水這副被嚇破膽的慫樣,輝叔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輕蔑。

  這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空有一座寶安金庫,卻連伸出爪子搶肉的膽量都沒有。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知情人」。

  「所以,

  我今天才叫你來吃海鮮。」

  輝叔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姓李那小子確實是條瘋狗,

  但我羅文輝在深圳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被嚇大的。

  你離東莞最近,這大半年跟他們的人接觸最多。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讓你給我透個實底——

  東莞現在的防線,到底有多深?」

  輝叔死死盯著陳金水的眼睛,語氣陡然變得極其森寒,

  「如果你肯說實話,

  等我羅文輝拿下東莞,長安鎮的走私碼頭,我分你三成。

  如果你跟我打馬虎眼……

  阿水,寶安的盤子,

  我也不是不能順手接管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帶有深深的誘惑。

  陳金水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仿佛在經歷極其痛苦的心理鬥爭。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瓶茅台酒,

  連杯子都沒倒,直接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

  高濃度的烈酒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但也成功地在他那張圓臉上逼出了一片因為「恐懼和貪婪」而交織的潮紅。

  「輝叔!

  我……我說!」

  陳金水似乎是借著酒勁壯了膽,他猛地湊近輝叔,壓低了聲音,

  像是在泄露什麼驚天機密一樣,聲音都在發顫:

  「輝叔,

  這事兒我本來誰都不敢說的,

  但既然您今天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就全告訴您!

  李湛……李湛那小子,根本不在東莞!」

  「廢話,

  全南粵都知道他半年前去了泰國。」輝叔冷哼一聲。

  「不!您不懂!」

  陳金水急切地擺了擺手,那雙三角眼裡透著極度的神秘,

  「他去泰國,是去開疆拓土的!

  這大半年來,

  他把東莞真正能打的核心精銳,

  像那個叫大勇的殺手、那個像鐵塔一樣的光頭大牛,早就全部抽調去了曼谷!

  現在的東莞,看似鐵桶一塊,

  其實防線全是一幫剛招進來、沒見過血的年輕保安在濫竽充數!

  全靠蔣文杰一個人在那死撐面子!」

  輝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瞳孔中閃爍著猶如餓狼看到獵物時的幽光,

  「你確定?

  你怎麼知道他把精銳都抽空了?」

  「因為我有個過命交情的兄弟,在曼谷唐人街搞地下錢莊!」

  陳金水一拍大腿,演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聲在輝叔耳邊說道:

  「輝叔,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您千萬別傳出去。

  就在前幾天,我那個兄弟傳回絕密消息……

  李湛在曼谷,不知道如何惹到了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被仇家伏擊了!


  中了三槍,其中一槍直接打穿了胸肺!

  人現在躺在曼谷的頂級私立醫院裡,搶救了三天三夜,全靠呼吸機吊著最後一口氣!」

  「你說什麼?!」

  一直穩如泰山的輝叔,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雙手死死地抓住陳金水的肩膀,

  「你那個兄弟的消息靠不靠譜?!」

  「絕對靠譜!

  連血袋和急救車的帳單,都是通過我兄弟那個地下錢莊走的暗帳!

  花了幾百萬美金續命啊!」

  陳金水強忍著肩膀上的劇痛,滿臉酒氣地篤定道,

  「輝叔,您想想看!

  為什麼昨天省里那麼大的動作,周家連個屁都不放?

  周老爺子多精明的人啊,

  他肯定是收到了李湛快要死在泰國的消息,

  覺得這顆棋子廢了,所以才直接放棄了他,任由省里去查封東莞的場子!」

  轟!

  陳金水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瞬間在輝叔的腦海里炸開,將所有的邏輯全部完美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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