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寶安陳金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年前,

  那個叫李湛的年輕人從東莞底層橫空出世,

  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態,

  在短短几個月內就踩死了長安的七叔、白爺,

  最後連自己老大九爺都掀翻了,強行將整個長安收入囊中。

  陳金水是親眼看著李湛一步步起高樓的。

  當時他嚇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生怕李湛拿下長安後會帶人往東看,

  順手把他寶安潮汕幫的盤子也給端了。

  為了自保,他甚至不惜自降身段,

  連夜讓手底下的肥仔明備了一份重禮和利是送去長安碼頭示好投誠。

  好在李湛當時還要應付虎門和莞城的局勢,收了禮之後,兩家倒也一直相安無事。

  再後來,

  聽說李湛一統東莞地下世界後,突然帶人去了泰國淘金,

  陳金水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拍著肚皮過了大半年安穩日子。

  可偏偏,

  就在前天晚上,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他的平靜。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滿口大醬子味的東北漢子。

  對方深夜摸進他的茶室,

  一開口,就扔出了一張數額驚人的瑞士銀行本票,說是代表東北喬家來的。

  對方的話說得很絕,也很誘人——

  官方馬上會對東莞下死手,喬家願意給寶安潮汕幫托底,

  只要陳金水帶著潮汕幫的打仔跨過邊界線幹掉蔣文杰,

  以後整個長安鎮的走私碼頭和夜總會,全部改姓陳。

  當時陳金水表面上唯唯諾諾,

  可等那個東北人一走,他轉頭就呸了一口,把那張支票扔進了碎紙機。

  去打東莞?

  去動李湛留守的大本營?

  他陳金水又不傻!

  李湛雖然人在泰國,但東莞現在被蔣哥和花姐經營得跟鐵桶一樣,

  鐵柱那幫年輕的狼崽子天天在訓練基地里打磨,

  潮汕幫這百來號人過去,連塞牙縫都不夠!

  東北喬家天高皇帝遠,拿他當槍使,

  贏了喬家吃肉,輸了他陳金水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阿炳啊。」

  陳金水收回思緒,手指在紅木茶海上輕輕敲了敲,

  「前天晚上那個東北佬前腳剛走,今天羅文輝的帖子後腳就送到了。

  你覺得,這兩件事裡面,有沒有什麼貓膩?」

  阿炳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大佬!

  您的意思是,喬家那幫東北佬,不僅找了咱們,也去找了福田的輝叔?!

  而且……輝叔動心了?!」

  「大塊的肥肉擺在面前,羅文輝那隻禿鷲怎麼可能不流口水?」

  陳金水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眼神里閃爍著陰險的光芒,

  「昨天上午,

  省里的聯合調查組大張旗鼓地空降東莞,把李湛的場子全給貼了封條。

  周家那邊卻出奇地安靜,連個屁都沒放。

  羅文輝看到這場面,肯定以為李湛在國內徹底完蛋了,

  他現在絕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立刻帶人去把東莞給瓜分了。」

  「那他今晚請您聚餐的目的……」

  「他是在投石問路。」

  陳金水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全深圳的黑道誰不知道,

  我們寶安潮汕幫離東莞長安最近,這大半年跟李湛的人接觸得最多。

  羅文輝雖然貪,但他心思縝密,

  在沒有摸清李湛的真正實力和底細之前,他不敢貿然帶人踩過邊界。

  他今晚請我吃飯,就是想從我嘴裡,套出關於東莞和李湛的虛實!」


  阿炳臉色一變,急忙上前一步,

  「大佬,那咱們怎麼說?

  如果跟輝叔說實話,

  告訴他東莞是個鐵桶、李湛惹不得,那輝叔可能就不敢動了。

  可如果咱們幫著喬家蠱惑他,萬一李湛哪天從泰國殺回來,

  知道咱們在背後使壞,咱們潮汕幫可就徹底死絕了啊!」

  「蠢貨!」

  陳金水猛地一巴掌拍在茶海上,震得茶杯叮噹響。

  他瞪了阿炳一眼,笑罵道,

  「誰說我要幫喬家了?

  我又為什麼要幫羅文輝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陳金水緩緩站起身,

  因為身體肥胖,腰間的金皮帶扣狠狠地在紅木茶海邊緣撞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深圳繁華的街景,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惡毒,

  如同一隻在暗處盤算著毒計的黃鼠狼。

  「羅文輝這些年在深圳當教父,

  仗著福田和羅湖的盤子大,什麼時候把我們寶安的兄弟放在眼裡過?

  走私的線路他要抽成,地盤的劃分他要占大頭。

  我陳金水早就想看他摔斷脖子了!」

  陳金水轉過頭,金絲眼鏡後面的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阿炳,

  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既然今晚想來聽故事,那老子就給他編一個天大的故事!」

  「啊?」阿炳驚得張大了嘴巴,有些摸不著頭腦,「編故事?大佬,您這是要……」

  陳金水沒有回答,

  只是高深莫測地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肥肉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

  他站起身,

  腰間的金皮帶扣狠狠地在紅木茶海邊緣撞了一下,那雙乾枯的手掌猛地一握。

  「羅文輝在深圳當教父當得太久了,什麼時候把我們寶安的兄弟放在眼裡過?

  這世上的肉,可不能讓他一個人全吃了。」

  陳金水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轉頭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

  「肥仔明!給老子滾進來!」

  不到三秒鐘,

  一個長得肥頭大耳、穿著花襯衫的花臂胖子便擦著汗溜了進來,

  「大佬,您找我?」

  陳金水看著肥仔明,神色在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阿明,

  你今天下午,親自開車去一趟東莞長安,找到蔣文杰或者花姐。

  把這封信親自交到他們手上。」

  說著,

  陳金水抽出一張白紙,拿過鋼筆「唰唰」寫了幾行字,

  快速塞進信封,拍在了桌上。

  肥仔明一愣,看著那個信封,有些遲疑道,

  「大佬,

  阿炳剛才不是說,輝叔晚上請您去羅湖吃飯敘舊嗎?

  您現在怎麼突然給東莞那邊送信?

  這萬一要是讓輝叔知道了……」

  「羅文輝算個咩啊?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陳金水一巴掌拍在肥仔明的腦袋上,笑罵道,

  但眼神里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反而陰鷙得嚇人,

  「記住,

  這封信必須在今晚八點之前,親自交到蔣文杰手裡。

  出了任何岔子,老子把你丟進伶仃洋里餵魚!」

  「明白了,大佬!

  我這就去!」

  肥仔明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問一句,抓起信封轉身就往外跑。

  看著肥仔明離去的背影,站在一旁的阿炳徹底懵了。

  他完全看不懂自家大佬這步棋到底是在幫誰。

  前腳剛說要給輝叔「編故事」,


  後腳卻又給東莞李湛的人送密信,這簡直是在走鋼絲。

  「大佬……

  您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咱們到底是跟輝叔聯手,還是跟東莞那邊……」

  阿炳忍不住小聲問道。

  陳金水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眼鏡片後面的三角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和陰險的野心。

  兩頭瞞,兩頭吃。

  富貴險中求,

  深圳黑道老大的位置空了這麼久,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但他一句話也沒有跟阿炳解釋,

  只是將杯中的陳皮單叢一飲而盡,發出一聲老謀深算的低笑。

  「阿炳,去準備車。

  今晚八點,向西村潮福酒樓。」

  陳金水擦了抹嘴,

  看著窗外那即將捲起狂風暴雨的深圳天空,森然道,

  「羅文輝啊羅文輝,

  今晚這頓海鮮大餐,

  老子一定陪你,好、好、地、敘、敘、舊!」

章節目錄